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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列车: 第九百二十二章 云间失控(二)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尖锐的警报声四处回荡。尤利尔注意到墙纸上的刮痕,以及地毯印出的凌乱足迹。有人快步经过。很多人。他们朝同一个方向急匆匆跑去,并且你推我赶,顾不得通道狭窄。

    尤利尔没有着急跟过去,而是先到右侧的露天回廊,朝舷窗外打量。浮舟两侧船体干净,翼轮匀速转动,整体并无异样。

    他打开窗,探头朝下望。桨叶和载重舱藏在金属板与伸缩架搭建的出风孔内,只有咆哮的气流从中推出。直觉告诉他问题出在这里,底部视野却被挡住大半。

    但这并不算阻碍。尤利尔的双眼闪烁微光,金属板和船体在视野内陡然透明:挡板内侧,一架破旧飞行器攀附在死角,锁链如藤壶般扎根在伸缩架的网隙间,随浮舟一同飘流。

    令人在意的是,这架飞行器的机翼涂成红色,关节处绘制着黑色线条,犹如骨架。

    他打量了这东西好一阵子,才退回舱内。走廊里弥漫着烟雾、水汽和刺鼻的熏香。而在层层遮掩之下,尤利尔闻到恐惧的气味,便循着它前进。

    他可能是抵达这里的最后一批客人。与冷清的舱室相比,浮舟的半露天甲板可谓门庭若市。尤利尔暗自估量,这里应该有一千二百人,全船的乘客几乎都在,还应该包括随船乘务等。

    人们惊慌失措,沉默地挤在一起,注视着驾驶舱的方位。

    尤利尔随之望去。

    情况出乎意料地紧急。两名劫匪守在通往驾驶舱的要道前,一人杵着把染血的长矛,另一人挟持着穿毛皮长大衣的女人,正用匕首割开她的喉咙。

    尽管如此,也无人敢去阻止:在楼梯与瑟瑟发抖的人群中央,全副武装、数倍于劫匪的乘务员和治安官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不省人事。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还都活着。

    被挟持的女人就不同了。似乎是觉得昏迷的乘警不够震慑旅客,这帮混蛋准备制造一点流血事件。

    这可不行。尤利尔心想。

    ......一个恍惚的刹那过后,鲜血喷涌而出,劫匪松开手。女人抽搐的身体如一袋麦子般栽倒,激起尘土和尖叫。

    “真浪费!”执长矛的劫匪啐道,“你杀得容易,咱们的赎金却少了一笔。”

    “没关系,把她给我。”另一名劫匪的话音从驾驶舱传来。

    此人头戴圆盔,饰顶漆成暗红色,面巾下伸出如钢丝般的胡须。他在肩后背着只皮包,左右各撑出一段金属长管。在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包裹下,一串串粗壮的锁链缠绕在他的腰间,末端连着一枚抓扣。

    隔着豁口的墙面,人们能清楚地看见内部情况:只见他手握短杖,在机械表盘上轻轻一点,齿轮间爆出一团火花。

    与此同时,所有人感到脚下一轻,因失重而东倒西歪。浮舟停了。

    劫匪们也不免趔趄,纷纷抓住身后的栏杆。“去你的,乌肯。”杀人的家伙叫道,“跟我说一声!老子是你的同伙!”

    “你要尸体干嘛?”另一人则问。

    舱门一震,缓缓打开。“背包客”乌肯从舱室内钻出来,一脚踏进血泊。“我干嘛?我用得着!”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显然不再年轻。“行了,布罗格,别管这些细枝末节了,快干正事。”

    劫匪们诅咒着行动起来。布罗格挥舞长矛,示意人们站得更紧凑,另一人则把尸体拖到驾驶舱内。乌肯冷眼旁观,不时紧一紧背包。

    尤利尔看得出来:这三人中,他多半是领头。

    “人都在这儿了么?”乌肯问。

    “差不多吧。我们先搜了座舱,守卫就找来了。”布罗格答道,“马库斯把餐厅门锁上了,里面应该还有几个。”

    “单间呢?”

    “没时间搜!你要我们来驾驶舱汇合,你忘了吗?”

    老劫匪哼了一声。“对付些普通人你们花了二十分钟,竟然还有脸说?”

    “这可说不好。”杀人的家伙——马库斯为自己辩解,“单间舱室经常有些贵客,你明白吧?我没打算为你的命令冒额外的风险。”

    “登记表上没有。这一班浮舟临时启用,全船乘客都是凡人。”

    布罗格噗嗤一笑:“登记表上也没咱们的名字,否则他们都不来喽。”

    “声名所累啊。”乌肯扭头瞪他,“咱们的胆子都变小了。”

    “或者说,谨慎。”马库斯纠正,“不过单间舱室总也得瞧瞧。派谁去?”

    “得了,我想你们不会为我的命令冒半点风险。”乌肯再度哼了一声,“这倒是好习惯。哪怕是偷松鼠的果仁,也要防着被咬到手指。好吧,好吧!让我想想-

    他踱着步子,眼神在人群中扫过。乘客们无不低头,避免与他对视。“噢,或许该让我们二十分钟的劳累有个结果了。

    乌肯挥舞短杖,人群猛然分开。旅客们——事实上,是人质们——尖叫着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向两侧,只能无助地挥舞肢体,甚至跌倒在地。

    一对夫妻被迫暴露在外。女人浑身僵硬,把头藏在丈夫胸前,男人下意识搂着她后退。

    这时候,往左或往右都能融入群体,朝后退实在是昏招。可等男人意识到这个错误,再想挪动就太晚了。

    “优秀的范例。”老劫匪咯咯笑道。

    顿时,女人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住身体,不由自主地飞向前方。马库斯下意识迎上去,把匕首搭在她颈间。

    眼看妻子要成为第二名遇难者,男人扑通跪下来,哀求劫匪饶她一命。

    乌肯的笑容消失了。他冲马库斯吼道:“你想干嘛?把他们分开!”

    布罗格率先明白过来。“男女分开站!去。”人群再度惊慌地分流。“你!往左边去!”他用长矛戳了戳一个半大的男孩,把他与母亲强行分离开来。“别给我废话!”

    “马库斯,把有伴的男人分成小组,让他们去搜单间。”乌肯命令,“要是谁撒谎或逃跑,就把他们的旅伴宰了。”

    “遵命。”马库斯瓮声瓮气地回应。

    这是个卑鄙的方法,但对打劫的一方而言非常实用。尤利尔看得出来,此举一下子达成了三个目标:不冒任何风险地确认单间内状况,分散人质,并让可能隐藏的守卫力量不敢轻举妄动。这“背包客”作为劫匪,想必也是榜上

    有名。

    很快,第一组“搜索队”已凑齐了人。其中包括五个成年男人,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半大孩子。暴力所迫,大家默不作声地接受了安排,只有孩子的妈搂着手臂,迟迟不肯撒开。

    马库斯给了她两个耳光,把她打倒在地。男孩立刻冲上前,却在几步内被布罗格的长矛刺个对穿。他大声尖叫,劫匪们则哈哈大笑,用长矛挑着他越过船舷,将人甩下浮舟。

    在这之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快了几分。

    “看见了吗?”乌肯喊道,“照我说的,你们都能活命!”他得意地四下扫视。“我们就是‘铁钳客”,专业空盗!仿冒必究!没错,我会饶你们一命,但要拿赎金来换!”

    “不对。”尤利尔开口。

    他的声音如一柄利剑,劈开笑声和哭喊。空盗们猛然扭头,向这边看来。

    乌肯眯起眼睛,就要用短杖分开人群......或者说,他试图这么做,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在半空挥了下手臂,面前什么也没发生。

    空盗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乌肯放下手,什么也没说。

    但没关系,尤利尔主动走上前。这些劫匪于他根本不构成威胁。“你们另有目的,比赎金更重要。”

    “你这家伙是哪儿来的?”马库斯呵斥。

    “现在是你们介绍自己的时间,几位。”尤利尔告诉空盗们,“非常宝贵的时间。因为等你们打开第一扇单间的门,事情就要变得不可收拾了。我是说,物理上的不可收拾。”

    “你威胁我们?”布罗格质问。

    尤利尔没那闲工夫。“事实上,我很多次都忽略了你们的存在。自称“铁钳客”的空盗团,一帮替人卖命的喽啰,实则是劫持高塔航线的一环。而你们要的赎金......”

    “......不过是买命钱。”乌肯突然打断了他。这狡猾的老空盗扯开背包,手搭在一根握柄上。

    可以想象,只要出现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拉动握柄,借助背包的喷射气流撞破天窗逃走。

    “假如你听说过铁钳客,就知道屠杀对我们没意义。我们只要赎金。”

    又是赎金。尤利尔不得不重新打量他们。这是条新线索,藏在不起眼的地方,藏在我的眼皮底下。“你满意什么样的赎金?”

    老空盗不答反问:“第一间头等舱里有什么?”

    尤利尔本不必回答——说实在的,他从老空盗嘴里挖出信息的方法,只怕比徒手点灯更多。然而他的确知晓那间舱室里有什么,并对它的来历充满好奇心。

    更何况,眼前的空盗似乎有交流的意图。比起许多未来梦境里,他和同伙们迅速死亡的结局,新路径的乌肯或许能透露出更有价值的情报。

    “一种炼金术铸造的结晶,被治安局称之为'宴会杀手”。它在十多起聚会、宴席和公开场合中爆燃,五秒钟就能吞噬一整栋房屋。”尤利尔告诉他,“航线内气流猛烈,只要引爆,浮舟从起火到坠毁甚至用不了一分钟。’

    乌肯的神情阴沉下去。

    他还算冷静,马库斯和布罗格脸色瞬变,聚集的人群则顷刻哗然。面临突如其来的绝境,没人能镇定以待。

    “我们没准备这个。”乌肯说。

    尤利尔不关心他的辩解:“赎金。铁钳客要的赎金。”

    “我不知道!”老空盗叫道,“是断指。他吩咐我们抓人,却不说缘由......我只是有这么回事!特殊的东西,拿人来换,不是赎金是什么?可我们没想挑衅高塔!”他注意到了尤利尔的戒指。

    “这我倒不意外。”

    乌肯干巴巴地笑了笑。“我这么说吧,长官,这一切都是断指的阴谋,我们只是听差。”

    “继续。你猜测那东西是什么?”

    “呃……………”看得出来,他很想答出这个问题,谎言或敷衍,此刻都不是好选择。然而他确实不知道。

    “是那玩意儿吧。”布罗格突然开口,“最近到处都在传。它落到高塔手里了?”

    尤利尔皱眉:“到处在传?”

    “……………一件信物。”乌肯显然也想起来了。他们似乎都清楚,但一时没将它和空盗团的行动联系起来。“妈的,断指是要传承信物!可他不是早就转职了?”

    尤利尔立刻明白了。虽然他并没听说过任何相关情报,但无需更多了。这世上的信物成千上万,而令人们苦苦追寻的,除了梦中情人留在纸上的吻痕,便只有赋予神秘者职业道路的“传承之物”。

    这下,铁钳客们的疯狂举动便有了解释:众所周知,七支点垄断了诺克斯九成的正统传承,大家纷纷前来投效。被选中者将青云直上,而被赶走的神秘生物只能原地踏步,或许终生都不能晋入更高境界。

    于空盗而言,这更是无价之宝。

    情况不妙。尤利尔心想。他意识到这东西既不在浮云之都也不在空岛,而是来自浮舟航线:总部与霍科林上万码的落差间,有一片混乱的碎屑气流带。这里少有守卫驻留,早已演变成藏污纳垢的死角。难怪这帮空盗得到消息

    这么快!

    如今,它落入了高塔或某个属国的地方力量之手,才引发了一场风波。

    “原来如此。”尤利尔自言自语,“为了职业道路么。”

    他没有逼迫,空盗已经主动开口。“我们的消息都是窃听得来的。”乌肯表示,“一开始,是穿缎子的老爷们私下商量,有一件传承物流入了市场。”

    “据说它来自一座失落神殿。”连充做人质的旅客中也有人补充,“是里面最珍贵的宝藏。”

    “我听说过!传闻是火山喷出来的。”

    “不对,没有什么见鬼的神殿,热气带出的是古老英灵的遗物。”

    “统统是假的,真相是一个家破落贵族为了变卖祖产,放出古董是传承物的消息以便抬价。”

    “我怎么听到的不一样,是前几年战争遗迹被挖开,有人找到了疑似能让人获得恶魔天赋的神秘物品......”

    许许多多的答案冒出来,令人应接不暇。尤利尔感到一阵无言。这其中真话的成分不多,因为人们自己也都半信半疑。

    “不管它是什么,都不是铁钳客能碰的。我带你去找断指,长官。”乌肯毫不犹豫地说,“现在就去。”

    尤利尔扫一眼他的同伙:“你要将功赎罪,这两位也跟着去?还是说任我处置?”

    空盗们顿时反应过来。对面是高塔成员,如今浮舟死了人,总有人得为此负责。“休想!”马库斯怒道,“这都是你吩咐的,老东西。”

    “他见不到断指。”布罗格也说,“他们不对付。”

    “而且我没杀人,只是打了她。”马库斯狡辩,“都是他们干的。”

    “当然。”尤利尔无意从中挑出谁才是罪大恶极的一个。“你们谁也没杀,且一笔赎金也拿不到,因为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事实。”他打个响指。

    世界倏忽静止,场景开始倒流。

    “奥德林?醒醒。”一只手套搭在他背上,托文猛然起身。

    一阵头晕袭来。“怎么回事?”他叫道。无数影像在脑海中闪过,空港,陌生的旅客,桌球,作品,劫匪...我在哪儿?我做了梦吗?

    托文看了眼时钟,发现浮舟才驶离空港不过十分钟。他再打量四周:沙发座和落地台灯,还有微风扬起的窗纱。多么和谐宁静,一如既往。他低下头,看见桌面还有摊开的手稿,方才被自己压在手臂下。

    “你怎么了?”冒险者打扮的旅者问。我见过这个人,托文想。他是谁来着?

    他仔细观察眼前的陌生人。他很高,佩了剑,穿一身不知是猎装还是冒险者皮甲的装束,长风衣是货真价实的皮料。这家伙没什么奇怪之处,却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质。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对方提醒。

    他似乎能看穿我的想法。托文揉揉额头。可是......噢。是这么回事,我想起来了。他们才认识不久,起因是专线单间新增的娱乐设施。对方看上去不好惹,却远比想象中友善。

    不过,托文觉得自己遗漏了某些细节。“辛?”

    “是我。你突然睡着了。”

    托文立刻警惕起来:“突然睡着?”绝不可能。他下意识摸索自己的口袋,这才想起自己只带了烟斗。

    更多回忆涌进头脑......我的行李都在房间,箱子上了锁。我们聊了几句,打了会儿球,然后我拿出手稿。这些事情发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托文有着清晰的印象。

    接着,浮舟突然晃了一下......

    “是晕船了吗?”辛礼貌地关心道。

    托文答不上来。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我的确失去了意识,但只有一刹那,大概一秒钟,这点时间偷什么东西怕是都不够。况且我并没告知对方我的舱位。

    “我认为是熏香的关系。”辛说道。晃动前,他就与托文保持着距离,远远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气味太浓烈了。我已经通知了乘务员,让她送些治疗眩晕的药剂来。”

    托文深吸口气,果然捕捉到一股木质香水的味道,但已微不可闻。此刻大门敞开,气流沿窗户贯通室内。托文看见亮起的呼叫按钮,听见者们匆匆赶来的脚步声。这些事物令他稍微镇定,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什么情况?”他咕哝着检查自己的衣着,自然一切正常。难道真是晕船?或者低血糖?可我没这样的毛病呀。也许真是对方搞的鬼......

    但他图什么呢?托文·奥德林深知自己是个三流小报的编辑,学识不精,依靠薪水勉强度日,还要打两份工。他几乎没得罪过什么人,也没什么引人瞩目的成就,唯一掌握的权力是在采风活动中多开几张报销单。我带来的东

    西......只有未完成的手稿。可能他真是我的忠实读者罢。

    在乘务员赶来后,很快处理了这边的意外。不知为何,房间外来了许多船员,让他们吃了一惊。

    “我以为又是......”他听到两名乘务员窃窃私语,“幸好是投诉。”托文不知道这有什么好。

    事实证明,他没丢失任何物品,走廊的录影中也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他的房间。托文感到一丝窘迫,认为自己在陌生人面前丢了脸,但好在对方与他只是萍水相逢,很快就互相道别了。

    接下来,一直到晚餐时分,浮舟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走廊里播放着克瑞西达的田野音乐,运动区却在讲笑话。等托文进入露天步道,又换成了一段执法队抓捕贪官污吏的插播新闻,和斯坦因·赛恩斯菲尔德在地海年度会议

    上发表的演讲。

    七点钟左右,托文拨号给朋友们———————一对辛斯顿家的姐弟。弟弟布拉姆韦尔是他的同学,也是他又嫉妒又忍不住炫耀给辛的知名作家朋友;姐姐佩罗娜则搬到空岛一年多了,他们恰巧住得很近。符文通话中,托文告诉他们,

    自己要提前回去。

    回到房间已是傍晚。九小时的航程还有三分之二,托文爬上床,却丝毫不感到困倦,仿佛白天睡了很久。

    他又想起那个梦。浮舟遭遇了空盗,还是大名鼎鼎的“铁钳客”。据说这个空盗团里都是神秘者通缉犯,个个手段残忍,实力高强。辛告诉他,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托文不禁微笑。一般来说,“铁钳客”不会盯上空岛专线,只会瞄准载有贵族和豪商的大船。而能处理他们的人,多半同样也是出身高贵的上等人。

    因此,辛要么是赏金猎人,和佩罗娜的未婚夫内里斯·葛雷一样;要么是异国冒险家,甚至干脆是克洛伊塔外交部的成员。虽然有点夸张,但为什么不会呢?可能性无穷无尽。或许我该问问内里斯是否认识他......

    打住。他告诉自己。继续想下去,我就再也睡不着了。说到底,问清辛的来历有什么意义?等浮舟抵达霍科林,人们将回到我们的位置,继续着生活。我还是想想工作上的事为好。

    托文·奥德林翻过身,逼迫自己抛开思绪。

    突然间,他一跃而起,掏出手稿开始记录。谁说没意义?这是个全新的灵感。我可不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