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列车: 第九百二十三章 云间失控(三)
浮舟靠岸时,尤利尔意识到他们没停在霍科林的港口。
一个临时船港,距离头顶的空岛尚有不短的距离。原来这条专线需要在中途补给。
他突然想通了某些细节。比如,“铁钳客”的小型飞行器是如何跨过总部到霍科林的全程,出现在航线中途的。以其构造和性能判断,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这时候,他的房门却被敲响。尤利尔当然能提前知晓来人的身份——『灵视』和梦境占卜都能窥视未来,并给出不同选择下的情景展开——但没料到两拨人会赶在一块儿。
“......请问您方便吗?”乘务员用甜美的嗓音询问。
总不能都拒绝罢。预知梦里,尤利尔到甲板观察港口时,会接到船长的交流邀请。而若想悄无声息地下船一探究竟,又会发现正寻找他做记录的护航员队伍。两个相反的选择,出现分歧的拐点就在一条走廊的方向上。若我在
屋子里凭空消失,那就太可疑了。
于是,尤利尔决定留在房间,什么都不做,直到他们主动寻上门。
等他意识到这两拨人居然在门外撞个正着,后悔也晚了。
......船长紧紧攥住他的手臂,传来的力量不容小觑。“万分感谢!”他的嗓音沉稳有力,但此刻充满了惊喜。这种情绪不常出现在他身上,对船长来说,这甚至算得上轻浮。“您挽救了我们的性命,大人,我简直不知该做什么
来回报。”
“那就什么都别做。”在他身侧,一位极其魁梧、横眉竖目的大汉说。他的声音和大腿一般粗,话也毫不客气。“我们还没弄明白这小子的身份,船长,别出一丁点儿事情就感激涕零......还对着某些目的不明的家伙。”
尤利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船长猛然扭过头。“管好你的人!”他冲另一侧孤零零站着的青年说道,“我的船不是任人卖弄相的地方,让他给我记好了。”
“唉。”青年比两人都冷静得多。“向您致歉,斯威夫特船长。是这样的,我手下来了许多新人,他们通过了实战考核,待人接物这方面却还需要学习。”
船长的怒火略微减弱。“你们最好学快一点。”
“我会亲自督促。”青年保证,“事无巨细,这是我的原则。但也因此,关于铁钳客空盗袭击浮舟一事,我的记录尚不全面。”
“是我说明得不够详细?”
“不,当然不。但我想个人有个人的视角。而这位料敌机先,在空盗团行动前便洞悉其所在的乘客......他显然没经历过护航员考核,按理不具备相关素质。这意味着,他拥有某些特殊技能,会对我们的追踪工作有所帮助。”
“那又怎样?乘客没义务替护航员工作吧?”
“只是协助,先生。”青年解释,“空盗团正在大规模袭击航线,我们总得弄清缘由。这也是为了诸位的安全考虑。别忘了,咱们可真是在'一条船'上。”
船长别过头:“您怎么想?”
大规模袭击。尤利尔注意到这句话。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摆在眼前,可比旁敲侧击轻松多了。“乐意效劳。本人绝对是守法公民,也有义务帮助护航队的......呃,这位?”
“内里斯·葛雷。”青年回答。
船长突然问:“哪个葛雷?”
“我没什么兄弟。”护航员一耸肩,“多半就是我。”
“噢,很好,看来护航队没把咱们的申请当成乞丐来打发。”斯威夫特船长审视着青年,“霍科林人称你为‘星云猎手,希望你对得起这份荣誉。”
这话无疑大大得罪了护航队。护航员们个个怒不可遏地瞪着船长,后者权当是一阵风。
尤利尔不禁暗笑。船长来自斯威夫特家族,三分之一的家族成员都从事浮舟相关行业。他的同族长辈中有位经验丰富的外交部成员,管理着高塔远空浮舟“独角兽”号。就算船长当面对霍科林的专线护航队表示不满,后者也决
不敢去找他的麻烦。
内里斯点点头,伸手拦住鲁莽的同伴。好在船长很快在一通紧急呼叫后离开了房间。
看来这位年轻的队长颇具名望。尤利尔心想。斯威夫特船长尽管毫不客气,但也算信任他。
他观察着“内里斯·葛雷”,当然,要比观察托文时谨慎得多。此人的实力远超同僚,虽然神秘度还未达到转职水平,却已走在了相应道路上。
这意味着葛雷大概率不会与传承物有什么联系。他用不上了。
尤利尔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知晓在七支点外,一个神秘者背后堆砌的不只有汗水,更需要权钱为代价。无论如何,浮舟专线是高塔的财产,这位专线护航员内里斯·葛雷暂时是可以相信的。
“真让人松了口气。”内里斯叹道,“先生,我们下船走走吧,我担心船长再杀回来。”
这绝对是实话。“我没意见。”
“太好了,多谢你的体谅。这位是安东尼,我的队员。”内里斯示意高大的同伴,后者摘下帽子,勉强点点头。“我们会全程保护你的安全。”
“我从没担心过这个。”尤利尔表示。
安东尼的脸色明显好看了几分,但内里斯没有当真。“乌肯等人栽在你手上,足以证明你是很有能力的人。”护航队长说,“但空盗决不都像这三个蠢货。‘铁钳客’是大型团伙,头领断指是个转职的『鹰眼术士』,能在浮岛外
自由穿梭。他手下聚集了一帮......”
“......强盗、窃贼、杀人犯和唯利是图之辈。”安东尼接话,“惯会下三滥手段的人渣,仅此而已。但若要做他们的敌人,就得无时无刻不在防备。”
“就是这样。”内里斯带队走下船舷。
船港极其狭窄,两辆相向而行的马车便足以堵塞。一列列身着相同制服的守卫封锁了通道,在临时搭建的等候平台间穿梭,并在经过时向这位“星云猎手”行礼。
尤利尔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们。“我不会在霍科林长留,别担心。”“天国阶梯”看似位于空岛,实则处于现实的夹缝中,是莫测的神秘之地。
“守门人”的花园建于阶梯内部。这么看来,我确实不会在霍科林久留。
“这样再好不过了。我只能负责空岛周边的护航工作。
“不过,大规模袭击是怎么回事?”
“噢,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等你到霍科林也会知道。”内里斯揉揉额头,“自三天前起,空盗突然大肆活跃,袭击了所有抵达霍科林的浮舟。他们制造出种种恶性事件,如同席间的蚊蝇扑上刚揭开盖的热汤——真令人头疼,我
们不能让他们的尸体死在空岛城内。”
尤利尔皱眉:“城内秩序也受到影响了?”
“我不想撒谎,先生,但霍科林不再是旅游度假的好去处了。城里到处是夜莺、盗贼和神秘者罪犯,女妖在郊外出没,治安局的公告一日更新六次......我认为是铁钳客带来了这一切。断指。毫无疑问,空岛的乱象是他在幕后
操纵。”
“为什么这么说?”
内里斯流露出憎恨的目光。“你一定没听说过丝绸事件,先生,就让我告诉您,这帮恶徒都做了什么————两星期前,在‘霍科林-鲸岛’长途专线上,有一百多名贵族学生遭到绑架。家属们很快凑起赎金,可劫匪收到财物后,非
但没将人质放回去,反而给家属挨个发去信函,里面装着孩子们惨死的照片和一截紫色丝绸。”
尤利尔攥紧拳头。“一百多人,全部都.....?”
“治安局得到消息时,已死了三十七人。更可恶的是,所有女孩的尸体上均不着寸缕......只有那片绸缎。”
岂有此理。尤利尔百思不得其解。这里是高塔的云上属国呀,占星师怎会让这种事发生?
“得到消息时?”他追问,“难不成……………”
“就是你想的那样。家属们没有第一时间求助治安局。”内里斯解释,“他们身价不菲,并极端信任自己的能量。我真希望他们能成功。我真的希望。'
尤利尔虽然知晓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却还是心一沉。“老天。”
“总之,等我们组织起救援队伍,这伙空盗已经杀害了许多人质,我们找到许多遗体......有很多还不明身份。
“………………太残忍了。”尤利尔几乎说不出话。霍科林是高塔治下属国,我们居然让属国子民受神秘者盗匪戕害至此。
内里斯摇摇头。“丝绸事件震动全城,汉迪克爵士——一位失踪女性的父亲,霍科林大法官——公开表示,要将断指一伙空盗缉拿归案,依律斩首。但仅此而已了。汉迪克找不到空盗的踪迹,夜莺克星更是只在城内生
效......事到如今,我们整日疲于奔命,却没什么进展。”
“你们确实需要帮助。”尤利尔意识到问题,“驻守者呢?”
“他尽了全力。”内里斯谨慎地说,“但他的伤势很严重。即便如此,他在侦测站坐镇,距今也已有十日没合眼了......说实话,我都担心他昏过去。皮埃尔是个好人。”
是的。错就错在,他不该做霍科林的驻守者。尤利尔简直不敢相信,一位镇守边疆属国的外交部驻守者竟然是这样一位无能之辈。
“皮埃尔采取了什么行动?”他忍不住问。
“我们求助了本地的占星师,找到了敌人的老巢。皮埃尔集结护航队,率领我们主动出击,去剿灭空盗的窝点。”
尤利尔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是?”
“这都是陷阱!”"
内里斯叹息一声。“我们才一接近铁钳客基地,爆炸便摧毁了浮舟的动力系统。”他的语气难掩怒意。“皮埃尔长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经维修部的检查分析,推断是浮舟燃料中蕴含的一种磁性成分,会与空盗团藏身的神秘环
境发生异常反应。此前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我们全无准备。
安东尼的下巴在颤抖。“护航队损失惨重。我的弟弟死了,他儿子不久前也被空盗杀害。诸神怎能如此待他!”
“我很遗憾。”尤利尔同情安东尼的兄弟,但已来不及为他做什么了。”于是你们调查了燃料供应链和占星师,他们怎么说?”
“那个占星师。哈特维·门菜。”内里斯说出这个名字时,也险些无法保持冷静。”是他做的。绝对!我们找上门时,这家伙已失踪多日了。”
尤利尔没有武断地下结论。在他看来,哈特维·门菜完全是个陌生人,他不晓得护航队为何信任此人,也弄不清他究竟是与空盗串通,还是被挟持或杀害后栽赃。我缺少情报。
考虑到自己于护航队而言,或许还不如出事前的“哈特维·门菜”熟悉,他施展神秘技艺,用『灵视』粗略地浏览了一番霍科林占星师的信息。
“咦。”尤利尔不禁讶然。
出乎意料,这位在他眼中全然陌生的空岛占星师,其实在西北部属国颇有名气:哈特维门菜是个自学成才的占星术士,精通借物搜寻和方位占卜,偶尔还能替凡人预知未来。依靠这些本领,此人成为了两座中型商会的座上
宾,还受到过霍科林本地学院的讲师邀请。
此外,他占卜给出的答案往往比较具体,不像胡言乱语的骗子。许多人担心他泄密,更多人质疑他的占星术来历。
不过外交部的情报显示,哈特维·门菜出身贵族,其家族起源于传说中攀登云层的67人,曾祖父还是一位被选入天文室的占星大师。他的来历和职业都有清晰的官方记录。
我算弄清楚,护航队为什么会求到他头上了。尤利尔暗想。哈特维·门菜出身不凡,并未惹上过泄密的案子,占星术水平也确实优秀,且颇具名望。按常理判断,这样的人一般不会与空盗有所牵扯。
“当然,他只是失踪,我们还没给他定罪。”内里斯说,“目前哈特维只是嫌疑人。”
“如果他与断指串通,浮舟的燃料爆炸便能解释了。”尤利尔也表示。
“以防万一,我已经上报高塔,警告浮舟港后勤更换燃料。”内里斯回归话题,“但没想到,铁钳客居然搞到了‘宴会杀手”。这款炼金炸弹的流动渠道十分有限,我已派人加紧追查了。”
作为一名护航员,内里斯做了所有能做的工作。相同条件下,哪怕是尤利尔,也不敢说在这位子上会比他做得更好。皮埃尔虽有冒进,但他毕竟只是驻守者,不是占星师。
“这实在不容易。”尤利尔安慰。
“其实没什么。说到底,挖出几只夜莺不会对我们的追捕行动有帮助。”内里斯一挥手,“铁钳客行事谨慎,调动也灵活轻捷,如今早已逃离原址。可能我们再也没有打到他们老巢的机会了。”
“不过,也许我们能在俘虏口中得到些许线索。”安东尼指出。
俘虏正是尤利尔的老熟人。铁钳客三人中,马库斯和布罗格暂被收押,由刑讯官掏出他们口中的情报。
他们两人加起来,或许都没有乌肯知道得多。老空盗是“断指”的手下的小头目,被指派前来劫持浮舟。但还没来得及动手,这几人便被巡逻的乘警全逮了起来。
同一时刻,那枚安置在豪华单间的炸弹,也不知为何失去引爆功能,沦为护航员的战利品。最终,浮舟受到的全部影响,就只是“铁钳客”飞行器接触船底时的一下震动而已。
“这我们可不敢居功。”内里斯表示。
“你究竟怎么办到的?”安东尼想知道,“在上百名乘客里锁定混进来的空盗?”
“我并没见过每个人。”尤利尔半真半假地解释,“只偶然与他们碰面。这帮人从单间钻出来,身上却一点香薰的气味都没有。接着,我把这桩怪事告诉了船长——”
“原来是碰运气。”安东尼嘀咕。
内里斯笑了笑。“这话可别教俘虏们听到,否则简的工作就白做啦。”
他们在办公室见到了这位审讯官。“罪犯承认自己是断指的手下。”简报告,她身材高大瘦削,手臂上环绕着铁链。“但咬死他们不是来劫船的,飞行器只是用来偷渡。”
安东尼哼了一声。“这倒提醒我了。偷渡。哈!又多一项罪名。”
“他们的审判结果我不关心。”内里斯说,“我要铁钳客的情报。”
“据点、防卫分布和外围成员身份尽皆在此。”审讯官递上供词,“不过,我认为他们的价值也就在这张纸上了。”她露出歉然的微笑。
大家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三名俘虏的身体状况恐怕都已到达了极限。审讯榨干了他们的每一分价值,也许有人已经死了。
内里斯翻了翻。“炸弹呢?这人渣哪儿来的渠道?我们查封了黑市,没有商人敢卖这种东西。’
“大约是某个霍科林之外的商人,长官。鉴定科的同事告诉我,炼金炸弹来自雾之城。”
尤利尔竖起耳朵。“圣卡洛斯。”
“就是这样。”审讯官一丝不苟地回答,“雾之城的炼金工业相当发达,自内外贸易开放后,流入市面上的杀伤性武器就层出不穷了。”
贸易开放。内外城。尤利尔有些不安。他当然没去过雾之城,可圣卡洛斯在外交部大名鼎鼎,曾是驻守者们最不愿意去上任的岗位。传言恶魔在当地空气中散播毒素,凡人吸入一口,就会减少十年寿命。
最关键的是,这份传言在两年前终结于高塔统领之手。据说他平息了当地的结社叛乱,将把持内城朝政的贵族统统清洗了一遍,还用大雪沉降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剧毒颗粒。
那一夜后,乱党、奴隶主和毒素,无一例外成了压在废墟下的雪花碎片。数以千计的富商和贵族获罪,他们算得上最幸运的一批,因为大多数人连脑袋也掉了。阿加莎小姐告诉尤利尔,当他们离开时,平民们脱下面具和手
套、跑出工厂,冒着雪在街上欢呼统领的名字。这一幕她毕生难忘。
不。尤利尔心想。人们呼喊的是白之使,不是他。
他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乔伊走后,青之使管辖下的外交部成了“执法队”的保护伞。使者们将重心放在内部纠察上,意在清除高塔官僚体系的积弊。也许鲁宾阁下的选择没错,然而雾之城圣卡洛斯——这座边陲属国在他眼
中所处的地位,让尤利尔无法赞同。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嘀嘀”的提示音。
审讯官简调出二维信箱,符文光幕正不断闪烁。“斯威夫特船长的通讯。”她诧异地说。
“我们刚从船上下来。”安东尼鼻孔一张,“这老头年纪大了,当面时该说的话都说不完。”
护航队长责备地瞪了他一眼,接过通讯。“这里是内里斯·葛雷。”
“我的大副驾驶舱找到了一封信。”船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没有署名,印刷字,纸上还附一段紫色布料。是写给你们的。
“无名信函?”
“显然。而且来者不善。驾驶舱有特制的魔纹锁,还有守卫。他们向我保证,在我离开后,大副进去前,没人到过驾驶舱。”
倘若是在地上属国,这桩事查到最后,要么是大副被收买,要么是守卫无意或故意给出了错误信息。但在高塔治下、浮空诸国中,多半是有神秘生物插手。
内里斯也明白这点。“我马上到。多谢通知,船长。请继续封锁现场......”
“一会儿再来也不迟。我觉得你最好先听听信函的内容,葛雷,我手下的人把它打开了。诸神保佑这个幸运的白痴,他没受暗算。
这时,尽职尽责的审讯官上前一步,示意尤利尔跟随她离开。但出人意料的是,内里斯阻止了她。“让这位乘客留下吧,简。”
对方有些迟疑。“抱歉,这符合规定吗?”
“辛是当事人。嗯,你可以记录下他的信息,我来担保。”
尤利尔不禁侧目。这位护航队长十分信任他,几乎有点不同寻常了。
“请讲吧。”内里斯并没注意他的眼神。
于是,他们都得知了来信的内容。
『致相关当局负责人:
我们手里有十二个人。他们现在都还活着,但接下来是否还能保持,取决于你们的行动效率。
我要六千万阿比金。我要通往净土'的钥匙,还有汉迪克法官收藏的浮舟‘祭雨号’。
以上提及事物,我要皮埃尔亲自送到女妖池沼————假如他还没到伤重不治的地步的话。
截止到明日午夜。
理应获得命运眷顾之人』
安东尼率先开口:“大言不惭的混蛋,我倒想要他的脑袋。”
“你会如愿的。”内里斯说,“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保证人质的安全。简,立刻联系皮埃尔长官。安东尼,带人封锁女妖池沼周边,别让不知情的民众送上门去给对方做人质补充。”
护航队长一边吩咐下去,一边推门而出。人们立刻行动,各自离去。“我得去把信函原件取来。净土的钥匙是什么?”
尤利尔发现内里斯望向自己,因为在场的只剩下他。怪事。难道我会知道答案么?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无论如何,我们不是真的要答应他吧?”尤利尔表示怀疑。
“绝不可能。”内里斯断然道,“这些条件实难达成,多半是断指引开护航队注意力的诱饵。我听说过净土,它只存在于霍科林的传说中。想想看,我们要怎么交给他虚构出来的事物?”
“这不难。虚构的事物说明没人真正见过,我们随便拿件神秘物品,对方也不见得能分辨真假。”
“好主意。可惜汉迪克爵士的藏品浮舟不能照做,他在半个霍科林的人面前炫耀过它。”内里斯叹息一声。
他们很快找到斯威夫特船长,说明了接下来的安排。内里斯催促对方启动浮舟,船长则要把他们赶下船去。
“不,护航队将跟随浮舟一道返回霍科林。”内里斯表示,“况且,这艘船对我们意义非凡。”
“意义?”
“不便透露,船长。我向你保证,我指的是乘客。”
船长并不满意他的回答,沉着脸离开了。驾驶舱没必要继续封锁,他也得回到岗位上。尤利尔顺势提出返回客房,独自调查勒索信的来源。
谁料内里斯竟跟了上来。“稍等,辛。
“我准备去休息了,长官。”
“不会耽误你太久。”内里斯坚持,“我们可以聊聊。我会把信函原件带上,你觉得怎样?”
真是怪事。“和我聊?”
“务必赏光。
尤利尔同意了。他们回到单间,窗户早已关闭。房间里只有寥寥几件行李,以及散乱的彩色桌球。托文·奥德林没再来过。
“你们的时间很紧迫,葛雷长官,何必在我这浪费工夫?”
“搭这趟顺风船,也节省了不少时间。”内里斯直入主题。“此外,目前为止,空岛航线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只有通往高塔总部的专线......据我所知,这一艘浮舟是港口突然加运的。”
尤利尔扬起眉毛。“一个仓促的决定,哪怕是远光之港内部人士,也完全措手不及。”
“我认为这艘浮舟是很与众不同的。”内里斯摸了摸下巴,“首先,她绝对打乱了空盗团的计划——不论那是什么计划。其次嘛,这是一条来自高塔总部的船。高塔。预言术闻名的支点。我猜占星师在处理敌人时,永远不会让
自己陷入被动。’
“是这个道理。”
“所以,这艘船上存在一位特殊的乘客,他是由高塔派遣而来,专门解决霍科林空盗问题的‘答案”。”内里斯抬起头,“我无法分辨他的身份,直到一艘本该在半途被炸毁的浮舟成功抵达了空岛临港。显而易见,他发挥了作
用,给我们指引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