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两千八百五十一章 异数!
“不!我不信!”
冷香疏尘怒吼一声,双臂交叉,在“王道乐土”的领域内向前连走七步。
每一步都仿佛陷在泥潭,像是与整个天地大势相抗!
第七步落下,紫色光膜寸寸碎裂!
“唔......”
冷香疏尘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紫焰未熄,仍然强撑着不倒。
可惜,“王道乐土”的神力落在他身上,终究如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双臂俱断,七窍流血!
冷香疏尘犹如一个血人,残破的身躯撞穿了十二座浮空山峰,伏在废墟之中,浑身颤抖不止。
至于闻天机………………
他的修为在“三友”之中排行最末,但也正因为他的实力不强,在“王道乐土”中没有过多违抗天地大势,伤势反而是最轻的。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佝偻成一团,双臂无力地垂着,十指尽折。
那根玄元隐香杖已化为齑粉,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至此,三位仙门执道者,皆已无力再战。
沈知行缓缓收手,重新负于身后。
青衫依旧,只是鬢角那几根白发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沧元图内,一时死寂。
冷香疏尘伏在废墟之中,浑身浴血,双臂自肘以下尽数崩碎,断口处紫焰明灭,如风中残烛。
他拼命想要撑起身子,肩胛刚离地三寸,一口鲜血便从喉咙里涌上来,整个人又重重砸回碎石堆里,溅起一片尘灰。
“师兄!”
温如玉失声惊呼。
葛青、宴流苏、苏太君三人同时飞掠而出,直奔冷香疏尘坠落之处。
沈玄也待上前,却被步尘伸手拦住。
“先看看大师兄。”步尘的声音极低,嘴唇都在发颤。
众人抬头望去。
观空渺从高天坠落,白莲碎尽,法身崩散,整个人像一截断了线的纸鸢,飘飘摇摇,落在一片破碎的山谷中。
荻尘子与寂元同时化光飞去,一左一右将他扶起。
观空渺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软绵绵地靠在叙元臂弯里,双眼半睁半闭,瞳孔深处那抹温润的清光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一点微芒还在挣扎。
“师兄!”荻尘子唤了一声。
观空渺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只轻轻摆了摆手。
闻天机倒是勉强站在半空,佝着腰,十指尽折,两条手臂像断了筋般垂着。
他盯着沈知行,咧嘴笑了一下,牙龈上全是血。
“儒首好手段…………”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道:“都说道魁、儒首并称仙人之下第一,以前老朽还不相信,今日却是见识到了。道魁如何我不清楚,儒首的确是实至名归!”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战场。
仙门十余位圣人,尽皆默然。
葛青扶着冷香疏尘,只觉对方体内气息乱如沸汤,道裂痕遍布,竟无一处完好。
他修行十数万载,还是头一回见二师兄伤到这般地步。
宴流苏立在一旁,袖中十指轻颤,不敢言语。
苏太君拄着龙头杖,银丝凌乱,脸色灰败如土。
步尘、荻尘子、寂元、沈玄......等人,一个个立于原地,如坠冰窟。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香疏尘、观空渺、闻天机,这三人于仙门而言,是什么人物?
那是仙门的执道者!
是香祖亲传弟子,是代师传道之人!
仙门亿万修士,从入道之初的闻香开窍,到亚圣巅峰的焚香合道,哪一步不是照着这三人立下的法度来走?
仙门能有今日气象,亿万修士修习的香道妙法,追根溯源,哪个不是出自这三脉?
就连他们这些圣人,也都是踩着这三人的脚印才走到如今的境界。
可今日,三人联手,却被一人败了......
败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可能......”
葛青喃喃自语,浑身都在发抖。
沈玄握紧了袖中的拳头,低声道:“大师兄的‘造化青莲胎藏界,二师兄的“十方俱灭”,三师兄的·百色灭烟……………每一种都是足以覆灭一洲的绝术。怎么到了此人面前,竟如泥牛入海?”
没有人接话。
荻尘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还满怀信心,欲助师兄截杀儒门圣人,此刻想来真是笑话。
这一劫,仙儒之争,自香祖与玉祖之下,两边从未出过真正的高下。
原以为,三香斗儒首,必是稳赢之局。
却没想到,沈知行如此厉害!
立大序,定四极,开太平!
三式极招,败尽仙门高手!
这一刻,仙门十余位圣人无一开口,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轻。
有人手中法宝明灭不定,有人脚下云气散而复聚,却无一人敢再往前踏上一步。
那股无声的惧意,像是一道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连一口大气都喘不出来。
对面,儒门诸圣却是另一种光景。
岳独行最先回过神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着沈知行的背影,忽然仰头大笑。
“大学长出关,何事不成!”
笑声牵动胸前的伤口,鲜血喷涌,他却毫不在意。
文演虚浮在半空,面色苍白如纸,望向沈知行的目光里满是崇敬。
他轻咳一声,低声道:“幸亏有大学长力挽狂澜……………”
韩正将双臂缓缓垂下,金色的典律锁链如潮水般收入袖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笑道:“自大学长出关那一刻起,此战便已尘埃落定了。”
沈知行立身于天穹之上,青衫微动。
他没有理会儒门诸圣的议论,也没有理会已经失去战意的仙门圣人。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沧元图的天地壁垒。
“这一劫,该结束了。”
沈知行轻声说道。
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虚空忽然荡漾起来,一圈水波般的涟漪凭空而生,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波纹之中,景象渐渐清晰。
正是星瀚海的战场!
波澜壮阔的海面,此刻已经染成了暗红。
绵延千万里的大营支离破碎,学宫倾倒,阵旗残破,尸骨如山...………
联军与大周的修士还在厮杀,喊杀声、法宝碰撞声、临死前的哀嚎声......从水波那头隐隐传来,像是一幅悲壮的画卷。
沈知行的目光越过那些厮杀,落在那艘悬于云海之间的万卷楼船上。
楼船巍峨,九层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船身上多了数不清的裂痕。
他的目光再往深处一探,透过重重舱壁,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破碎的空间,四壁残破,阶道崩塌,墨色剑光与浩然正气纠缠不休。两道身影在其中交错碰撞,打得好不惨烈。
沈知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正是时候。”
他轻笑一声,衣摆轻扬,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便要跨出沧元图,亲身降临星瀚海!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充斥整个沧元图的“王道乐土”中,忽然生出了一点灰色。
那灰色只有萤火大小,落在亿万里金光之间,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可偏偏,它凝而不散。
金光如海,它却不融;大势如潮,它亦不退。
灰芒悠悠一旋,如一尾灵动的游鱼,在金色乐土中穿梭自如。
“嗯?”
沈知行脸色微变。
原本要迈出沧元图的右脚,停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来,目光紧盯着那道灰芒,灰芒游到哪,他目光就跟到哪。
这一点微芒,明明比天光还轻,却让儒首如临大敌。
片刻之后,灰芒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又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数不清的灰芒从虚空中涌出,像无边的海雾漫过金霞。
它们既不刺目,也不喧哗,只静静游弋在沈知行的“王道乐土”中。
每多出一道灰芒,那片“王道乐土”便薄一分。
灰潮所过之处,金色山河开始崩散,仙人影像化作几缕青烟......浩大的太平画卷被一点点撕开,从中央裂成两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温如玉失声惊呼。
没有人回答。
沧元图内,天地已经被分成两半。
东边,是沈知行的“王道乐土”,金辉浩荡,社稷清明。
西边,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漩涡,灰雾翻涌,像天地初开前的混沌未明。
两股力量各占半边,死死抵住,谁也无法再进一步。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际,漩涡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声音沉静如水:“沈道友,圣人之战还未决出胜负。现在就想插手下面的修士之战,未免太着急了吧?”
沈知行双眼微眯。
他盯着灰雾中的身影,打量片刻,缓缓道:“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异数!”
灰雾翻涌间,那人自漩涡深处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一袭灰布长袍,无风自动。
没有惊天气势,没有滔天圣威。
他就那么静静站在灰雾之中,像一柄沉于深渊的古剑。
剑在匣中,锋芒不露,却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眉心发凉。
“云梦山山主,梁言!”文演脱口而出。
惊呼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身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此人......居然能站在沈知行的‘王道乐土’中,与之分庭抗礼?”葛青嘴角微抽,只觉自己这十数万年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不只是他。
大部分圣人都在这一刻产生了荒诞之感。
那是一种对毕生所学的动摇,一种对天地规则的怀疑
仙门阵营中,玄珩忽然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愧是‘无量气劫......颠覆一切规则,颠覆所有过往。我等圣人数十万年的积累,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笑话。在这劫难之中,谁能算准未来?哪个能保不死?”
旁边,步尘、云想衣、荻尘子等人纷纷点头,目中都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半空中,沈知行与梁言隔空对视。
灰雾与金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如两条大河各据一方,互不相让。
沉默片刻,沈知行忽然开口:
“我儒门已占据天道大势。下一劫,当再启‘王道乐土”。道友又何必逆大势而行?”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只要你就此退去,我可以承诺不杀李墨白,并且保你座下八位亲传弟子安然渡过此劫。如何?”
梁言听后,轻笑了一声:“儒门教化众生,的确有功。但五十六万年之后又入轮回,终究无法跳出。既如此,下一劫,何不换一种世道?”
沈知行眉头微蹙:“天地间自有秩序。道友想要破而后立,却没想过,秩序一旦被打破,可能会比现在更糟。”
他抬手指了指灰雾外若隐若现的战场。
“儒门治世,虽然无法让大多数人活下去,但起码能保留传承火种。下一量劫文道再兴,又是一番修真盛世。”
梁言微微摇头:“道友动动嘴皮,就决定了这一劫亿万生灵的生死?”
他目光如剑,直视沈知行,缓缓道:
“我不认可。”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沈知行眼中寒芒一闪。
“你待怎样?难道让仙门执掌天地吗?”
梁言淡然道:“东韵灵洲,亿万修士,他们的未来,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此言一出,沧元图内静了一瞬。
沈知行面上终于现出一丝怒色。
“可笑!”
他大袖一振,声音如黄钟大吕,震荡天地。
“圣境之下,浑浑噩噩,又怎知未来如何?你看看下面这些人!为争一己之私,丑态百出。你让他们决定未来,到头来只会更凄惨,甚至连人族传承都可能断绝!”
梁言听后,不急不躁,只微微抬眼。
“沈道友自诩看破迷障,也无非是顺应天意,代天行道。你把自己活成了天道意志,却来指责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修士愚蠢。在我看来,更加可笑。”
此言一出,虛空中一片死寂。
沈知行盯着他,梁言也回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像是两柄绝世神锋在互相砥砺,虽未真正出手,但那股无形压力已经让在场诸圣呼吸微滞。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缓缓点头。
“看来我们谁也说不服谁......”
顿了顿,眼中金光渐起。
“此一战,避无可避了。”
梁言也不废话,淡淡道:“今日有梁某在此,儒首休想干预下方之战。”
沈知行轻笑一声:“看来,你对自己的弟子很有自信。”
梁言也笑了:“李墨白不会辜负我的期望,我相信他会作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