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两千八百五十七章 真正的“应劫之人”
李墨白渐渐反应过来,脸色越发凝重。
他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双瞳中涌起一层金光。
九龙气运在眼中流转,他的目光越来越明亮,所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只见那些战死的修士,真灵并未直接消散,而是化作一枚枚大小不一的血果。
那血果通体殷红,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结在天地间的一颗颗毒瘤。
它们从高空落下,坠入星瀚海中,入水即沉,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激起。
“为什么会这样?”
李墨白看得越多,内心就越惊悚。
满天的血果如雨,从四面八方坠入海中,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这场大战死了多少人?千万?数亿?百亿?
每一条命,都化作一颗血果,沉入海底。
他不知道的是,这世界早已变了样!
不仅是星瀚海的战场,整个东韵灵洲,灵霄域、苍梧境、玄冰原、长生界......天地间都充斥着这些血色雾气。
只是身处其间的亿万生灵看不见罢了。
灵霄域,一座无名荒山。
一个蓝袍修士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脸色剧变,睁开眼时,一道寒光已抵在眉心。
来人是他的师弟,与他同门修行千年的师弟。
那师弟满脸血污,浑身是伤,却握着剑,一剑刺入他识海,喃喃道:“师兄!别怪我......气运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苍梧境,一片太古雨林深处。
一名绿袍修士在神木上采药,动作忽顿。
他慢慢回头,只见身后树影中站着五个身影,都是与他相识数百年的旧友。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征兆,五人同时出手!
长生界,一座修真城池。
此城鱼龙混杂,各门各派的修士都有,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来这里大都是为了互通有无,论道交流。
便在此时,一个素来以正派著称的化劫境修士路过此城。
他本来只是进城闲逛,可城中血雾翻涌间,他心底最深的邪念被勾了起来。
他在城头,低头看着满城灯火,忽然取出一只黑葫芦。
葫芦口朝下一倾,漫天黑火倾泻而出,一城修士在弹指间化为灰烬。
那修士收了葫芦,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闪烁:
“妙啊......这一城血祭下去,我的法宝必能再进一......老夫早就该这么做了,看来之前是我太虚伪了!”
玄冰原,某个极寒秘境深处。
一位枯瘦老者躲在此处已有百年之久。
早在百年前,他便预感大劫将至,于是耗费数十年光阴,探明这处秘境的方位,提前躲了进来。
他躲了整整一百年,自以为能避开这场大劫。
可今日,他正在冰潭边垂钓,忽听身后传来破冰之声。
十二位和他同境界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围来,为首一人只看了他一眼,便挥了挥手。
“杀!”
刹那间,神通如暴雨倾泻,将老者连同那方冰潭一并轰成粉末。
至死,他都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而那些人将他斩杀之后,又为了争夺他留下的秘宝,继续大打出手……………
整个东韵灵洲,杀伐四起!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心性善恶,都躲不过这最后一劫。
血色雾气漫卷天地,将亿万生灵的杀心尽数勾出。
到了此时,即使那些修士再小心翼翼,躲过了前面所有杀劫,也躲不过这最后的清算之日!
真灵所化之血果,如漫天大雨,从东韵灵洲各处飞来,坠入星瀚海。
李墨白立在天穹之上,看着这一切,呼吸渐重。
海风掠过,他额角冷汗一层层沁出,顺着下颌滴入海中。
他原以为夺了九鼎气运,战事便能结束,可眼前景象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血腥的战场,根本无人听令。
杀声更烈,血雾更浓!
那血色雾气从海面升起,从尸骸中渗出,从每一寸虚空中钻出......到现在,整个星瀚海像是被蒙在一层薄薄的胎血之中。
整个东韵灵洲,有近一半的修士都在此处!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血果从东韵灵洲各处横渡虚空而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每一颗都殷红欲滴,坠入海面时悄无声息,连浪花都未激起半朵………………
海面之下,暗流渐急。
起初只是细小的水纹,到后来,方圆千万里的海水开始缓缓转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
李墨白双瞳金光流转,凝目下望。
星瀚海深处,原本漆黑如墨的海底,此刻透出一圈极淡极暗的红光。
那红光极其诡异,若非他有九龙气运加持,根本不可能看清这海底异样。
李墨白眉头紧锁,运转气运于双目,继续望去。
海水愈发浑浊。
无数血果旋转着下沉,如亿万点萤火归林,最终都汇向那片暗红光芒。
红光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那漩涡横亘海底,大不知几许,边缘被血光映成暗紫色,愈往中心愈是漆黑,浓得化不开。
一股浓郁的轮回之气从漩涡中溢出,阴冷、古老、浩瀚…………
无数血果落进去,没有激起半分涟漪,一颗接一颗,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李白看着那漩涡,目光和神魂渐渐被牵了进去。
他明知不对,却移不开眼。
漩涡深处似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一寸寸吞噬他的神识。
他的意识开始恍惚,耳边似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又似有无数只手在拖拽他的神魂。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窜起!
后背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瞬间湿透里衣,心头发颤,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
他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当他凝视漩涡时,那漩涡也在凝视着他!
漩涡不是死物......
它有自己的意志!
冰冷、饥饿、无始无终………………
漩涡深处的血丝缓缓转动,隐约凝成一只似眼非眼的轮廓。
那轮廓不偏不倚,正对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李墨白如坠冰窟!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口中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体内气运猛地一跳!
环绕周身的九条金龙齐齐低吼,龙吟中竞带着几分急切与暴怒。
九龙龙头低伏,龙目如炬,死死盯着下方海底那个巨大的漩涡,龙须怒张,龙鳞片片倒竖。
那模样,分明是遇见了宿敌!
龙吟入耳,李墨白只觉一股温润无比的力量自丹田涌起,如春泉破冰,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阴冷与恐惧迅速消融。
他的心跳渐渐平复,呼吸也稳了下来,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虽然内心深处仍有恐惧,但他已经能够直视那诡异的漩涡。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海底。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漩涡仍在,大得无边无际,暗红色的水流环绕着漆黑的中心旋转不休。
轮回之气如潮水般自其中涌出,冰冷、古老、浩瀚……………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已存在。
李墨白双目金光流转,目光穿过重重水幕,穿过那层虚无的黑暗,探入漩涡最深处。
那里,隔着亿万里虚空,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块灰色石碑。
石碑通体灰暗,表面斑驳如鳞,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任何雕饰。
它沉默无言,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就那样静静矗立在漩涡的另一端。
可那些坠入漩涡的血果,却像是被它牵引着一般,如亿万点流萤,穿过无尽的黑暗,最终尽数没入那石碑之中。
一颗不剩......
石碑吞噬了所有真灵,却沉默依旧,像一头永远不会餍足的巨兽,张着无底的大口,等在那里。
李墨白望着那石碑,心头反而彻底静了下来。
“看来......这无量气劫的源头,一切灾厄的归处,都在这漩涡的另一端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话音未落,周围九条金龙再次怒吼。
这一次的吼声与方才不同,高亢、急促,连绵不绝,如九道惊雷在他周身炸响。
九龙绕着他盘旋游走,龙头不断朝漩涡方向探去,龙尾拍击虚空,溅起片片金芒。
一股躁动之意涌上心头!
“它们......是在催促我?”
李墨白微感惊讶。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只见掌心隐隐有金光流动,九龙之气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一波接一波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击。
那方向,正是海底漩涡。
李墨白似有所悟。
他缓缓闭上双眼......
喧嚣声渐渐远去了。
喊杀声、惨叫声、法宝轰鸣声、战鼓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越传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亿万道细碎而微弱的心声。
如潮水,如风声,如夜雨敲窗,如春蚕食叶……………
李墨白凝神细听。
他渐渐明白,那是最纯粹的心声,是抛却了一切伪饰后的本真之音!
他听到了......
有人在呐喊,想挣脱命运的枷锁。
有人在哭泣,不愿再被轮回摆布。
有人在沉默中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想要对抗那高高在上的天命。
有人已战至最后一刻,却不甘就此化作血果。
亿万道心声汇聚成河,从东韵灵洲的每一个角落涌来,穿过山川、海洋、虚空,最终流进他的识海之中。
那些声音,与战场上的血腥杀戮全然不同。
杀戮只是表象,是被血雾催发后的疯狂。
而在那疯狂之下,所有生灵真正的愿望,从来都只有一个-
跳出轮回,摆脱天道,争得一线真正的生机!
李墨白浑身一震。
这一刻,他想起了当日在玉京山上,那个神秘酒鬼老者说过的话:
“天欲灭人,人道自不会坐以待毙,因此诞生‘应劫之人,阻止这场大劫………………”
当时他不甚了了,只觉那话玄之又玄,遥远得像天上的星辰。
可现在,那些话如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一一回响。
“看来那老者说得没错,师父说得也没错......从击败张守正的那一刻起,九鼎气运汇聚于身,我便是真正的“应劫之人”了!”
李墨白缓缓睁开双眼,脸色无比平静。
这一刻,他明白了。
九鼎气运,并非来自天道,而是来自人间。
这是人道在绝境中燃起的最后一点火种,是东韵灵洲亿万生灵不屈意志的凝聚!
九龙齐吟,金光照彻天穹。
李墨白望向海底那无底漩涡,目光沉静如渊。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心间,照亮了他心中的每一寸迷雾。
“天道崩坏,轮回有缺,我为人王,当以自身为石,补地之缺!”
这念头方现,周遭九条金龙齐齐仰天长啸,龙吟震荡千万里,震天动地,如万雷齐鸣!
那龙吟声中再无疑虑,再无催促,只有压抑许久的咆哮,仿佛在应和他的内心!
“果然!”
李墨白的眼中已经没有半点迷茫。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下方混乱的战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九天之上,望向那幅飘渺的“沧元图”。
“老师,您早就料到这一幕了吗?”
“弟子不肖,今后,恐怕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
李墨白喃喃自语。
“墨白!”
一声急呼,从远处传来。
李墨白回头望去。
海风卷起漫天血雾,残阳斜照,一个白衣素裙的女子正朝他飞来。
她容貌极美,青丝在风中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眼眶泛红。
那眼神里满是焦急,还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恐慌。
不是玉瑤,又是谁?
李墨白心头一颤。
“瑶儿......”
他轻唤了一声,声音被风一吹便散了。
玉瑶飞得极快,衣袂猎猎,如一只扑火的素蛾。
先前李墨白率众登船夺帅,她自知修为不够,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拖累,便强忍着没有跟去。
这数个时辰,她与战场上的所有人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那条战线,从头高悬到暮色低垂。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煎熬。
每一次神通炸响,她都忍不住抬头去看那艘悬浮云端的巨船。
每一阵喊杀声起,她都害怕那船会突然倾覆。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掐进掌心。
她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就再也见不到他。
“墨白......”
她喃喃叫着他的名字,反反复复,在心里不断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