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两千八百六十章 人道之剑(盟主名字太长超过极限,写在结尾了)
那灰光劈入海中时,整片星瀚海都似被一柄无形的巨剑斩了一下。
海水向两侧裂开,裂口笔直如线,深不见底。灰光便顺着这条线一路向下,没有半分偏斜。浪头尚未合拢,又被剑意碾成白沫,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灰光越沉越深。
海底的黑暗像是被惊醒了,猩红漩涡骤然暴涨,暗流如万千条赤蛇,从四面八方向灰光缠去。
可灰光不闪避,势如破竹。
那些赤蛇般的暗流一触到灰光,便寸寸崩散,化作细碎的红点,四散而没。
不消片刻,灰光已抵达漩涡边缘。
它就像是一道灰色惊雷,硬生生撕开那凝聚了无数量的黑暗,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入漩涡最深处。
轰!
光与暗交错的瞬间,整片星瀚海都震颤了一下。
海面上,众人只觉脚下一阵剧震,无数修为稍低的修士站立不稳,纷纷跌坐在半空。
海水翻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方圆万里的海面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进去了......那人进去了!”有人惊呼。
“那到底是什么人?从沧元图中出来的......莫非是哪位圣人?”
“圣人?圣人们不是还在图中争斗吗?怎么会有人出来?”
“可那股气息......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不敢了。那遁光从我头顶掠过时,我只觉得像是一柄利剑贴着我的神魂划过……………”
“会不会是仙门的某位老祖?”
“不像。仙门圣人虽强,可刚才那道灰光,气息混沌,不像是香道圣人该有的气象。”
“难道......是云梦山的?”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时将目光转向那些云梦山弟子所在的方向。
李希然、熊月儿、冷狂生、白清若等人此时已经聚到了一处。
“果然是老师!”白清若嘴角含笑。
“老师不是说去找人了吗?这个时候回来,莫非已经找到了?”李希然眼神疑惑。
“或许吧......”
熊月儿眨巴了一下眼睛,将剩下的半截鸡腿收回布袋,一脸认真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因为我知道,师父绝不会让墨白师弟牺牲自己的。”
冷狂生听后,微微点头。
但他的眼中没有半点轻松之色,反而凝望着海底深处的黑暗,忧心忡忡道:“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就算是师尊进去了,也未必能把李墨白带回来。”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师父一定能出来的!”熊月儿啐道。
远处,玉瑤按落遁光,落在海面上。
她没有加入任何议论,也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灰光消失的地方,连呼吸都忘了。
“梁言......”
她想起了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灰衣男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你是来救他的,对不对?”
玉瑤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
“你一定能把他带回来的,求你了....……”
海风将她的话吹散,没人回应。
深海之下,漩涡深处。
李墨白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
他周身血肉消融殆尽,只剩一副白骨架,胸腔中那颗心脏跳得极慢,每一次搏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九条金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是晨曦中即将散去的薄雾。
他想再往前一步,却发现连这都做不到了。
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每一寸骨头都重逾山岳。
“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吗......”
这念头刚升起,便被他强压了下去。
“不!还没完!我还能......”
可他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意识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从后方破开黑暗,如春雷震彻寰宇!
下一刻,这股气息将他环绕,替他阻挡住周围的阴寒。
李墨白怔住了。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莫怕,为师来助你。”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竟让李墨白心潮澎湃。
他的意识像是被这一句话从深渊里找了回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老师......弟子不肖,辜负了你的期望!”
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痛苦......像是积压了千百年的洪流,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哪里还有半分人王、剑仙的模样?
黑暗深处,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肩头。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梁言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一泓深潭,能将所有波澜都抚平。
“是我还不够强,才让你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梁言周身剑意暴涨。
混沌剑气四散奔腾,如无数条细小的游龙,在两人身周盘旋飞舞,将那些不断侵蚀而来的诡异力量寸寸绞碎。
李墨白只觉周身压力骤减。
那股几乎要将他碾成粉的恐怖力量,竟被梁言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大半!
他原本已经要熄灭的真灵之光,在这股剑气的护持下,渐渐稳住了。
“不要放弃!试着聆听他们的声音,感应他们的意念,将亿万生灵赋予你的气运,凝聚起来。”
梁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又平静。
李墨白听后,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果然,耳畔又响起了那些声音。
它们从未消失。
那些声音,如同满天星斗,他之前以为那些声音是幻觉,是临死前的幻听。
但此刻静心去听,却发现它们无比真实,无比清晰。
那些声音自海面传来,自遥远的东韵灵洲各处传来,自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中传来。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放弃,没有一个人离开。
李墨白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他那副已成白骨的身躯缓缓动了起来。
血肉已经没了,骨骼裸露,森白如雪。
他缓缓抬起右手,骨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只手已经是纯粹的白骨,掌心处空无一物,五根指骨却并得笔直。
他抬起左手,以手骨托住右手腕骨,将右臂稳稳架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一指。
指尖凝聚,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骨尖上绽放。
那光芒极淡,如萤火一般,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渺小得可笑。
可就是这一点光芒出现的瞬间,四周那些诡异的力量竟为之一荡,像是被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灼痛了,下意识地向后退避,散开了一圈真空。
“吼——!”
九条金龙同时咆哮!
那原本已经接近崩溃的金龙虚影,此刻像是找到了归宿,龙吟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决绝。
它们环绕李墨白一周,龙身翻腾,金鳞熠熠。
随后,九龙齐齐俯冲,如倦鸟归林,依次钻入李墨白指尖那一点微光之中。
轰!
一声巨响,微光猛然绽放。
光芒以李墨白指尖为中心,如开天辟地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连那些盘踞了无数量劫的诡异力量,都被这光芒逼得连连后退。
光芒之中,一柄长剑缓缓成形。
剑身不过三尺来长,通体明澈如金玉,无纹无饰,古朴无华。
可就是这柄剑,一出现便让方圆百里的黑暗剧烈翻涌。
漩涡中心那些涌出的诡异力量,如临大敌,疯狂朝这边扑来,却在那剑光的照拂下,层层溃散。
“这是人道之剑。”梁言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人道之剑?”李墨白喃喃一声。
“天道无情,写下亿万众生之结局。人道又岂会坐以待毙?这柄剑,便是人间不屈之剑,是你聚亿万心念、九鼎气运而生的至强之剑!”
梁言的声音中,少有的带上了一抹凛然。
李墨白听后,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柄金剑,剑光映着他那张已经没有血肉的面孔,竟显出一副庄严之相。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心中再无迷茫,再无畏惧,再无动摇!
指尖微抬,将人道之剑对准了黑暗最深处的灰白石碑。
那石碑高约千丈,通体灰暗,无字无纹,沉默如亘古。
“接下来,你我师徒合力。”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按在了李墨白那森白的腕骨之上。
那手掌并不如何用力,却稳如磐石。
“嗯。”李墨白应道。
下一刻,梁言的剑意澎湃而出。
那剑意如江海倒灌,如星河崩落,无穷无尽,浑厚到了极点。
它顺着李墨白的手骨,源源不断地汇入人道之剑中。
金剑剧颤,光芒越来越盛,渐渐从一柄长剑,化作一道横贯深海的金色剑光。
那剑光中,有梁言的混沌剑意,有李墨白的人道气运,有亿万众生的不屈意念!
下一刻,师徒二人的遁光合而为一。
金剑为锋,混沌剑气为身,两人如流星赶月,又似一柄天外飞来的神剑,朝着那灰白石碑轰然斩去。
这一剑,是李墨白这一生斩出的最强一剑!
天地为之色变,整个漩涡都在颤抖。
轰——!!!
一声巨响,仿佛从海底传遍了整个东韵灵洲。
星瀚海上,亿万修士同时变色。
即使隔着万顷海水,那股恐怖的剑意依然冲出了海面,如一道无形的天柱,直贯九霄。
海面被彻底掀翻,万丈巨浪向四面八方狂涌,拍碎成漫天水雾。
众人被那股气浪震得连连后退,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昏厥了过去。
海水倒卷而上,转瞬又轰然坠落。
“快看!”
有人惊呼。
不少化劫境修士立刻将神识探入海底。
海面之下,最深处,爆发出一阵刺目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青金交织,初时极小,继而无边,照亮了整片海底。
人们终于看清了那个巨大的漩涡轮廓,看见了那片恒古的黑暗,也看见了那黑暗中,两道微弱却倔强的光芒。
下一刻,漩涡开始剧烈收缩!
那些涌出的黑暗力量如退潮般急速回流,血雾、血果、真灵......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股倒卷的力量吸了回去。
而那两道光芒,也在这收缩中消失不见,彻底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也就片刻的功夫,漩涡猛然闭合!
黑暗也随之合拢,像一只永远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在漩涡关闭前的最后一瞬,一块灰白色的石碑从海底无声升起。
那石碑通体灰暗,表面斑驳如鳞,从海底缓缓升起,没有半点气息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寻常的石块,被海浪推着,慢悠悠地浮出水面。
它浮上来的时候,海面甚至没有激起多大的浪花………………
千丈高的石碑,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海天之间,一言不发,沉默地矗立在星瀚海上,像一座无字的墓碑。
而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海面之下,再无金光,再无灰芒,再无剑意。
只有那块灰白石碑,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整个星瀚海一片死寂!
亿万修士目光落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才重新有了声音。
“李墨白呢?那位圣人前辈呢?”
“没……………没有出来......”
“他们......他们是不是…………”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没有人敢把那个字说出口。
数个呼吸之后,海风骤起,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意识深处消散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明明前一刻还是打生打死的敌人,此刻却是战意全无,再也提不起半点争斗的欲望。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看不见的血红雾气,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天地间的杀机,已荡然无存。
这场席卷整个东韵灵洲的修士之战,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却像是失了魂一般......
玉瑤立在海面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
海水清澈了些,但那两个人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她呆呆地站着,素白衣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面上的薄纱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张苍白到极点的脸。
她没有哭。
只是慢慢跪了下去。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倒在海面上,长发散开,铺在墨蓝色的海水上,像一匹失去光泽的绸缎。
不远处,张守正坐在浮木上,望着那块千丈石碑,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海面,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横流。
“李墨白!李墨白!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你真的把天给捅破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声长叹,如释重负,却又万念俱灰。
“李兄......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