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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两千八百六十八章 香道不存

    “老师!”

    仙门众圣见香祖负伤,尽皆失色,纷纷催动遁光,往香祖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可他们很快发现,无论如何飞遁,那片空间始终在他们前方,不远不近,却是永远也到不了。

    原来两位人祖周围的空间早已错乱,中间不知隔了多少重天地,便是他们这些超越凡俗的圣人,也没有办法靠近。

    众圣又惊又急,却无计可施,只能远远望着。

    半空中,香祖与玉祖相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天地间,静得可怕。

    过了片刻,香祖忽然闭上双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间,天地灵机似也随之微微一荡。

    随即,他睁开了双眼,目光平静。

    “我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对于仙门诸圣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显然没料到,香祖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玉祖却是风轻云淡。

    她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笑道:“事已至此,我儒门虽做不得人道正统,但香、儒之争,今日终于有了定论。”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得意,倒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香祖没有辩驳,只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到了他这个境界,绝不会斗至山穷水尽,今日虽败,大不了再修五十六万年,下一量劫再做计较。

    玉祖也不多言,身形一闪,到了那块灰色石碑面前。

    石碑通体灰暗,千丈之高,无字无纹,在夜色中沉默。

    自从香祖将整个星瀚海抽干,这块石碑便一直悬在半空,既不升,也不降,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半分。

    玉祖立在碑前,白衫轻拂,折扇微展。

    远处,苏睿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觉得奇怪,这灰色石碑,理应在幽溟渊才对,怎么到了这里?

    梁言曾多次提到这块石碑,没想到人祖也如此重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不等她多想,就见玉祖折扇轻轻一点,竟用扇骨蘸了香祖那滴精血,在石碑上挥毫。

    她以扇作笔,笔走龙蛇,竟是在石碑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苏春运起神通,凝神望去。

    只见那石碑上,一个个名字陆续浮现,正是: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葛青、宴流苏、温如玉、苏太君、玄珩、步尘、荻尘子………………

    仙门十七位圣人,竟都在碑上有名!

    字迹赤金,如血如焰,一撇一捺皆透着森然之意。

    当最后一个名字写完的瞬间,天地突生异象。

    深沉的黑暗,从太虚星空倒灌而入,如永夜降临。

    十七位仙门圣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莫大的悲哀!

    那悲哀来得毫无征兆,直接从灵魂最深处涌来,与修为无关,与心性无关,倒像是某种大道临死前的哭泣。

    他们先是一怔,随即都明白了什么。

    有人惊慌,有人恐惧,有人悲凉,还有人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下一刻,十七位圣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香祖。

    “老师……………救我....”

    玄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老师慈悲!”葛青伏地便拜,声音发颤。

    “老师,求您了!”

    荻尘子浑身颤抖,像个孩子似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全是恐惧。

    香祖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十七位弟子,素袍微动,脸色平静,无喜无悲。

    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时也,命也。”闻天机喃喃道。

    三人不再言语,席地而坐。

    观空渺双手平放膝上,白眉低垂,长叹一声:“为兄先去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爆成一团血雾。

    没有任何征兆,元神,肉身尽数消散,只剩一团纯净之极的真灵从中飞出,如一轮小小的明月,划破夜空,朝那灰色石碑投去。

    真灵没入石碑,碑面上他的名字微微一跳,石灰簌簌抖落,碑身隐隐透出一道红芒。

    冷香疏尘面无表情,望着天穹,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缓缓闭上双眼。

    砰!

    又是一团血雾,真灵飞出,同样没入石碑。

    闻天机摇头苦笑。

    他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又看了看远处香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口。

    砰!

    闻天机身化血雾,真灵与前两位师兄一样,尽数归入碑中。

    仙门其余圣人见此情景,无不大骇。

    仙门三友,何等实力,何等地位,纵横天下数十万年,今日竟就这样身死道消?

    “不!”

    葛青彻底崩溃,尖啸一声,化作遁光冲天而走。

    他拼尽全力向远处逃遁,遁光如虹,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然而才飞出千丈,那道光便在半空爆开。

    血雾漫天,真灵逸出,还想朝更远处逃遁。

    可那真灵似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缚住,任他如何挣扎,也飞不出半尺,只颤了一颤,便朝石碑方向飞去,与其他人一样,没入碑中。

    玄珩、步尘、宴流苏、温如玉、苏太君等人见此情景,知道大限已至。

    众人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有人挣扎,也不再有人哭喊。

    他们整肃衣冠,一一朝香祖拜倒。

    “老师大恩,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再做老师弟子。

    话音未落,剩下的仙门圣人同时爆为血雾。

    十几道真灵划破长空,如流星赶月,尽数飞入石碑之中。

    碑面上,那些新写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从笔画间透出,血光隐隐。

    前后不过片刻之间。

    仙门一脉,总计十七位圣人,全都灰飞烟灭!

    这还没完。

    就在十七位圣人陨落的同时,天下间所有修炼香道功法的修士,无论身在何处,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散功了。

    他们毕生修炼的香道神通,如泡泡一般被戳破,再无半点痕迹留存。

    有人正驾驭道光飞行,突然之间法力尽失,从半空中直直坠落。有人正以香道秘术与人争斗,招式尚未成形,整个人便瘫软下去……………

    那些由香道功法催生的异象、法宝、禁制、阵纹,也都在同一时间失效。

    香雾散尽,香韵流逝,就连这世间所有和香道有关的记载、文字也一并消失了。

    至此,香之一道,不复存矣!

    微风拂过干涸的海床,卷起几缕残沙。

    天地之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带着些许腥甜,却是香道的最后一丝余韵………………

    儒门圣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默然良久。

    两教之争已逾千年,从东韵灵洲香道初兴到仙门势大,从虚境论道至气运之争,两边早已结下无数仇怨,甚至有儒教圣人因此而丧命。

    按理说,此刻仙门被灭,该是大快人心才对。

    可当真看到这一幕,却无一人能笑得出来。

    同为圣人,寿元无限,本应逍遥天地,却落得如此下场,怎不叫人唏嘘?

    “无量气劫,不愧是灭法之劫!”文演感慨道。

    陈阿娇摇头苦笑:“之前的无气劫,死的都是普通修士,整个大陆亿万生灵灰飞烟灭。我等圣人只要道行足够,便不会轻易应劫,自然无甚感觉,顶多是耗费些心力,在下一轮回重塑秩序。没想到......这一次,却是反过来

    了。”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有几个儒门圣人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

    他们这些人活得太久了,久到对“死亡”二字都快失去概念了………………

    寿元无限,修为通天,天地间能伤他们之物少之又少。

    可今日,十七位圣人在眼前灰飞烟灭,真灵被那块石碑吞得干干净净,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那种震撼,像是有人撕开了帷幕一角,让他们看见了此后漫长岁月里某种可能降临的终局。

    一些圣人尘封已久的道心,竟在此刻松动了些………………

    就在儒门诸圣暗暗感慨之时,那块灰白石碑忽然动了一下。

    轰!!!

    一声闷响,从石碑内部传来。

    它像是吸饱了什么,碑身猛然一胀,表面石灰簌簌剥落。

    暗红色的光芒从碑身上透出。

    那光初时只在碑面游走,如蛇行于石,蜿蜒曲折。

    片刻之后,光芒愈发浓烈,竟如沸水般翻涌起来,从碑体各处喷涌而出,化作怒海狂涛,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玉祖就站在碑前。

    以她的实力,竟也不能无视这异象。

    手中折扇“唰”地展开,白玉光华绽放,挡在身前。

    下一刻,暗红波涛撞上了白玉光华,发出“滋滋”声响,竟将这位人祖向后推开。

    玉祖倒也没有抵抗,任由周围空间滑动,白衫猎猎,青丝飞扬,转眼就到了万里开外。

    再看那石碑,已在天地间迅速膨胀。

    千丈、万丈、十万丈、百万丈.......灰白色的石皮尽数剥落,露出其下暗红色的碑身,无数古怪的纹路好似天道之纹,连圣人们都没见过。

    它就这样在天地之间,将天穹都撑裂开来,暗红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这才是它的真形?”

    一位圣人喃喃自语,仿佛现在才认识这块石碑。

    他算是知道了,之前那黯淡的灰色只是石碑的表象,如今似乎吸饱了什么,将其本来面目显露了出来!

    它悬浮在高空,如一根撑天之柱,寂静无声,却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天地间的灵气都凝滞了。

    甚至......就连圣人体内的法力都不敢乱动!

    “上一次无量气劫,我可没见过这石碑的真形啊。”岳独行脸色惊疑道。

    身旁,沈知行叹了口气:“岳师弟有所不知,这石碑是天道灭法之碑,是历届无量气劫的源头。每次都要灭尽世间修真之法,才肯进入轮回,否则天道错乱,连老师都要受到影响。”

    “那为何......”

    “上次你之所以未见其真容,是因为有一洲修士来填这‘无道碑”。这次却是个例外,因为梁言扰乱天机,导致无道碑未能吸收足够多的修士真灵,就像一头没有喂饱的野兽,将其本来面目显露出来,这才被你所见。”

    “原来如此。”岳独行缓缓点头。

    就在儒门诸圣传音交流之际,无道碑的异动渐渐剧烈起来。

    石碑上,暗红光芒一收一放,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每跳一次,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沉重一分。即使隔着错乱的空间,诸圣依旧能感觉到元神深处传来的阵阵战栗。

    “怎么回事?”岳独行脸色微变。

    “莫动。”沈知行低声道。

    石碑的光芒越来越亮,在场所有圣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法则本源正在颤鸣!

    没有人敢运转法力。

    这一刻,所有圣人都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此物当前,不可施展任何神通。否则,便会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抹去,彻底消失!

    这种压迫感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石碑开始下沉。

    它每落一丈,周围的虚空扭曲一分,像是承受不住它的存在。

    那些错乱的空间被强行压平,化作一层层透明的涟漪,荡漾开去,远远望之,如一块巨石投入水中。

    石碑正下方,干涸的海底开始崩裂。

    裂口起初不过数尺,随后越张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横亘千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通体漆黑,周围的光明靠近便消散,像是被生生吸了进去。

    几位圣人试着以神识探查,刚刚触及漩涡边缘,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收不回来。

    那漩涡就像是天地间最深的窟窿,连圣人的神识都透不进半分!

    更让人心悸的,是从中溢出的气息。

    阴冷、幽深、寂灭、死亡......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漩涡中不断涌出,感应不到丝毫生机,仿佛那里面只有万物的终结。

    “无道碑要归位了。”沈知行望着那漩涡,缓缓道。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它重入轮回界,又得有五十六万年,才能重回天道掌控。届时,便是下一次灭法之劫。”

    身旁诸圣听了,尽皆然。

    五十六万年光阴,对凡人而言是沧海桑田,对他们这些圣人而言,也并非遥不可及。

    今日亲眼见了十七位仙门圣人的陨落,又见了这无道碑的真形,再想到五十六万年后的光景,心中皆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