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 第3512章 叶子豪的生死危机
张峰稍微思索了一下:“那行,我帮你把你太爷爷喊来,不过你可要让你家里人不要追责行不行?”
叶子豪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这会儿啥条件他都会答应。
芦庄,郑颖领着叶归根来到解语家小卖部,解语...
叶归根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杨成龙的节奏——太轻、太碎,像赤脚踩在晒烫的沙土上又不敢用力。他没回头,但放慢了脚步。那声音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咳嗽,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这才侧过头。
红裙子姑娘站在那儿,裙摆被海风掀得微微扬起,脚上一双凉鞋,脚趾甲涂着跟裙子同色的红漆,在晨光里亮得扎眼。她没看叶归根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沾着灰的工装裤脚上,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我……来还东西。”她说。
叶归根没接话,只看着她。
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手巾,洗得发白,边角缝得细密结实。她把布巾展开,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小罐蜂蜜,陶罐口封着蜂蜡,还带着一点蜜渍的甜香。
“你那天喝的茶,我加的是这个。”她顿了顿,“不是买的,是我阿妈养的蜂,上个月刚取的。”
叶归根没伸手,也没说话。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着咸涩和铁锈味,卷起他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远处货轮的汽笛又响了一声,比刚才长了些,像是在催促什么。
红裙子把布巾往前递了递:“你擦擦脸。你昨天晚上……额头全是汗。”
叶归根终于抬手,接过布巾。指尖碰到她手指的瞬间,她没缩,也没躲,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他没擦脸,把布巾攥在手里,陶罐搁在掌心,沉甸甸的。“你阿妈知道你来送这个?”
“不知道。”她声音低下去,“但我阿爸知道了。”
叶归根抬眼看她。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不闪不避:“他今早打了我两巴掌。说我不守规矩,丢了家里脸面。”
叶归根的手指在陶罐边缘收得紧了些,指甲陷进蜂蜡里,留下几道浅痕。“他打你,是因为你来找我?”
“不是。”她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是因为我昨晚没回家。他在村口等了一夜。我从你宿舍翻窗出来的,绕了三条路才甩掉他的人。”
叶归根沉默了足足十秒。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陶罐,又看了看那条蓝布手巾。然后他把罐子塞回她手里,布巾却没还。
“这布巾,我留着。”他说,“罐子,你带回去。你阿妈的蜜,该留给家里人吃。”
她没接罐子,任它悬在他掌心里。“你不要,我就砸了。”
叶归根看着她。她眼眶有点红,但没泪,只有一股执拗的亮光,烧得人眼睛疼。
他忽然问:“你阿爸……是不是也反对村里女人上工地?”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她冷笑一声,“他去年卖了我家三亩旱田,换了一头牛和半坛酒。他说女人种地是浪费力气,不如早点嫁人。可他拿我的彩礼钱,给弟弟娶了三个老婆。”
叶归根没再说话。他把布巾折好,塞进工装裤口袋,转身继续朝码头走。红裙子没跟,也没走,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一点点被堆场边缘的集装箱挡住,直到只剩下一截肩膀的轮廓,最后消失在防波堤拐角。
杨成龙是在系缆桩旁找到他的。他蹲在那里,正用一把小刀刮掉钢缆扣环上锈蚀的旧漆,动作很慢,刀尖一下一下,像在刻字。
“她来找你了?”杨成龙问。
叶归根没抬头:“嗯。”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杨成龙哼笑一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片芒果叶,叶脉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更清楚了些。他把它摊在掌心,对着光看了会儿,忽然说:“昨晚上,她们不是想煮饭。”
叶归根刮漆的动作停了。
“是想给我下蛊。”杨成龙把芒果叶翻了个面,叶背靠近根部的位置,用极细的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圈里填着几个符号,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当地巫医常用的驱邪图腾。“我认得。我小时候在西南边陲待过半年,跟老猎人学过辨草药。那是‘定魂纹’,不是迷药,是怕我跑了,所以先钉住我的神。”
叶归根终于抬起头,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它从杨成龙掌心抽走。
“你不怕?”
“怕。”杨成龙咧嘴笑了下,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是沉的,“可我怕的不是她们下蛊,是怕我真信了那玩意儿——怕我醒来后,真觉得昨晚那事不算数。”
叶归根把芒果叶折好,和那条蓝布手巾一起,塞进自己另一个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去工具棚。”
两人并肩往回走,没再提昨晚的事。可刚走到工具棚门口,就看见那个女人——就是最早来工地干活的寡妇——正蹲在棚子阴影里,用一块粗砂纸打磨一把铁锹的刃口。她左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混着铁锈渗出来,在砂纸上拖出几道暗红的线。
她没抬头,只把铁锹翻了个面,继续磨。
叶归根在她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那罐蜂蜜,放在她手边的水泥地上。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砂纸停在刃口上,没拿开,也没碰罐子。
“你留着。”叶归根说,“给孩子补身子。”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砂纸换了个角度,继续磨。铁屑簌簌落下,在水泥地上堆成一小撮灰黑的粉末。
杨成龙没进去,靠在工具棚门框上,点了一支烟。火苗燃起来时,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村里那几个长辈,昨晚上开了个会。”
叶归根没回头,只问:“说什么?”
“说女人上工地,坏了风水。”杨成龙吐出一口烟,“说桩基打得越深,女人的命就越硬,硬过了男人,港口就要塌。”
叶归根弯腰,捡起那把磨好的铁锹,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试了试刃口——锋利,没崩口。他把它插进墙边的铁锹架里,金属与铁架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那就让她们再硬一点。”他说。
下午三点,天空突然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边缘泛着铁青,风里开始带雨腥气。工地上喇叭响了三声,通知收工避雨。
大家纷纷收拾工具,叶归根却没动。他站在新浇筑的混凝土挡墙旁,仰头看着天,雨水还没落下来,但空气已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忽然朝拌料区走去。
那个女人正在把最后一袋水泥扛上推车。她弓着腰,脊背的骨头在薄衫下清晰可见,两条胳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推车轮胎陷在泥里,她咬着牙往前推,车轮纹丝不动。
叶归根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把肩膀抵在车尾,往上一顶。
推车猛地一松,咕噜噜往前滚了出去。
她惊了一下,转过头,雨水恰在这时落下来,第一滴砸在她眉骨上,顺着鼻梁滑进嘴角,又咸又涩。
叶归根抹了把脸上的水,说:“明天开始,你带人管拌料区。”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是让你干最重的活。”叶归根看着她,“是让你教别人怎么干。你懂配比,知道怎么控温,看得出水泥快凝还是慢凝——这些,比搬石头重要。”
她低下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滴在推车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脸,声音哑得厉害:“……谁教我的?”
“我。”叶归根说,“现在开始教。”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腾起一股白雾似的水汽。工人们都跑进了工棚,只有他们两个还站在雨里。她没动,他也没动。雨水把她的蓝布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出瘦削却异常结实的肩胛线条;他的工装外套湿透了,沉甸甸地坠在背上,像披着一张浸透的帆。
她忽然开口:“我男人走的时候,说女人不该学这些。说这是男人的饭碗,抢了,就断了子孙的福气。”
叶归根望着远处被雨幕模糊的防波堤轮廓,说:“福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桩基一米一米打下去,是混凝土一层一层浇上去,是人站着,骨头没弯,脊梁没折,才攒出来的。”
她没接话,只是慢慢把推车扶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工地上蒸腾着一股湿热的土腥气,所有设备表面都挂着水珠,在初升的太阳下反着光。
那个女人准时来了,没穿那件褪色的蓝布衫,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扣子一颗不少。她站在拌料区入口,手里拿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水灰比1:0.45;搅拌时间≥90秒;气温>30℃需加冰水……
没人说话。几个男工路过时,脚步慢了半拍,有人想笑,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叶归根从工具棚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正弯腰检查一台搅拌机的轴承润滑情况,动作熟练得像摸过千遍万遍。他没过去,只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洛琳办公室走去。
门开着。洛琳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一份验船报告。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把报告翻了一页。
“你昨晚没回宿舍。”她说。
“嗯。”
她终于抬眼:“她走了?”
“没走。”叶归根站在门边,没进,“她今天开始带拌料组。”
洛琳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戒指送出去?”
叶归根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海风灌进来,带着潮气和柴油味。远处,一艘远洋货轮正缓缓驶出泊位,船体划开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泛着碎银的航迹。
“等验收完。”他说,“等第一艘万吨级货轮,真正靠上我们建的码头。”
洛琳没再追问。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追着那艘货轮的航迹,一直延伸到海平线尽头。
“那艘船……”她忽然说,“是我联系的。”
叶归根转过头。
“德国来的。”她嘴角微扬,“船东指定要停靠通海港新泊位。他们看了图纸,说这里的设计,比鹿特丹的同类泊位,多预留了三十厘米的安全冗余。”
叶归根怔了一下。
“他们还说——”洛琳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指点了点窗外,“如果这个泊位的首航仪式,由设计方和建设方共同剪彩,他们会考虑,把通海港列为他们在亚太地区的首选中转港。”
海风掀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看叶归根,只望着远处那艘渐渐变小的货轮,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敲进人耳朵里:
“所以,你得活着站到剪彩台上。别被什么红裙子、芒果叶,或者别人的规矩,绊倒在半路上。”
叶归根看着她侧脸,忽然伸出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条蓝布手巾,抖开,轻轻覆在她眼下——那里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
她没躲。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杨成龙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那顶草帽,帽檐被他掰得微微变形。
“她跟你说了?”叶归根问。
“说了。”杨成龙把帽子扣回头上,帽檐压得极低,“她说,今晚八点,港口行政楼三楼会议室,有个临时调度会。”
叶归根脚步没停:“谁召集的?”
“她。”杨成龙笑了一下,“说是讨论第一艘货轮的卸货流程优化。但会议议程里,有一项是——‘本地协作单位对接方案’。”
叶归根忽然停下,转过身:“你去不去?”
杨成龙把草帽抬高一点,露出眼睛:“去啊。我得看看,她们到底想怎么‘协作’。”
叶归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片芒果叶,递给杨成龙。
“这个。”他说,“你收好。”
杨成龙没接:“干嘛?”
“留着。”叶归根把叶子塞进他手里,“以后要是谁说,咱们在这儿没留下点什么——就拿这个给她看。”
杨成龙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被压得平整的叶子,叶脉清晰,字迹依旧歪斜。他把它翻过来,对着光,忽然发现叶背靠近根部的位置,除了那个定魂纹,还有一行更细小的刻痕,几乎看不见,凑近了才能辨出,是三个字母:
Y.G.
——叶归根。
他猛地抬头,叶归根已经走上了楼梯,背影在转角处消失。
杨成龙攥紧手掌,把芒果叶按在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