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渡听着又是心头一跳，抬起头，盯着瓦里尔。

    好家伙，连洞窟一族特有的幽影蛰参都拿出来交易了？

    幽影蛰参是一种能够改造人体对以太之躯适应性的药材，仅在地下洞窟深处才有，极为难得，以前赤炎...

    瑞恩后退三步，脚跟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痕，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血气压了回去。他左手按住右肩，指节发白，肩胛骨传来细微的裂响——不是骨折，而是筋膜被螺旋劲撕开了一道缝隙，像被拧紧的麻绳突然松脱，整条手臂竟隐隐发麻，连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如针尖。

    方恒没追击。

    就站在原地，长戟斜指地面，一缕暗红色血丝正从戟尖缓缓滑落，在积雪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锈色。

    不是他的血。

    是刚才被轰碎那名神之一族成员的血。

    方恒抬手抹去额角一道浅浅剑痕，血珠未凝，皮肤却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只余一道淡红细线，仿佛从未破开过。

    “再生……？”瑞恩声音干涩。

    身后十一名族人齐齐散开，呈扇形围拢，长剑低垂，剑尖微颤，却不似防备，倒像猎犬嗅到异种气息时本能绷紧的脊背。他们没说话，但眼神里翻腾着同样的惊疑——神之一族的圣座级长老，被一掌擦中肩头便失衡倒退；而眼前这人，剑雨加身，皮开肉绽，伤口却在呼吸之间收口如初。

    这不合常理。

    畸变世界压制法术，神之一族引以为傲的神圣屏障、瞬移护盾、信仰回廊全数失效，可他们的体质本就远超凡俗：断骨三日可续，脏腑移位能自复，哪怕被斩去半边头颅，只要脑核未毁，也能借神之血脉强行重聚轮廓。可眼前这人……愈合速度，比他们更快。

    更可怕的是——他没有动用任何神力。

    纯靠肉体。

    纯靠……一种他们从未感知过的、带着诡异旋转轨迹的劲力。

    “你不是锈城帮的人。”瑞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下去，不再质问，而是确认。

    方恒嘴角微掀，没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空气中，方才被震散的几缕血雾竟如活物般蠕动着，重新向他掌心聚拢，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缓缓旋转的赤色血珠，表面浮着细密暗纹，像一颗微型心脏，在无声搏动。

    瑞恩瞳孔骤缩。

    血炼术！

    不，比血炼术更原始、更暴戾——那是直接剥离生命本源、掠夺活性、无视意志强行重组的掠食者手段！神之一族典籍中有记载：远古灾厄纪元，曾有堕神以血为引，吞尽一城生灵精魄，三日之内，骸骨成山，血河倒流。而眼前此人，竟能在瞬息之间，将濒死族人的残血提纯、压缩、驯化，如同捏塑 clay 一般轻松自如。

    这不是武技。

    这是……规则级污染。

    “你是‘混沌之子’？”瑞恩嗓音发紧，话音未落，身后一名年轻神族忽地低呼：“长老！他……他眼睛！”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向方恒双眼。

    那双眼睛，左眼漆黑如墨，瞳仁深处似有星云坍缩；右眼则泛着极淡的灰银光泽，虹膜边缘游走着细若毫发的暗色旋涡，仿佛两枚微缩的黑洞，无声吞噬着周遭光线。就在众人注视的刹那，方恒右眼瞳孔中央，一点银芒骤然炸开——

    嗡！

    无形涟漪扫过。

    十二名神之一族同时僵住。

    不是被定身，而是……被“读取”。

    瑞恩只觉脑海深处某根弦“铮”地一颤，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昨夜议事厅，布莱斯城主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石砖，声音嘶哑：“……圣晶共鸣异常，七处遗迹同步脉动，峰值将在今晨六点抵达临界……我们……我们得抢在赤炎与黑曜之前……”

    画面一闪即逝。

    可足够了。

    瑞恩脸色骤变，猛地扭头望向峡谷方向——那里，赤炎军团的装甲车队刚在断桥前停下，徐简正跳下车，做戏般怒吼着“锈城帮所为”。

    原来如此。

    桥梁不是锈城帮毁的。

    是眼前这个人，提前布局，引蛇出洞，再借锈城帮之名，将所有势力困在峡谷之外，为他自己……清场。

    清场。

    清掉所有可能染指圣晶的对手。

    包括……神之一族。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瑞恩声音沙哑，“你故意放走蜈蚣首领，让它带伤逃窜，就是为了让它成为诱饵，让我们循迹追击……你根本不在乎圣晶在哪，你只在乎……我们。”

    方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你们占了三座圣晶矿脉，杀了我七十三个矿工。其中，有一个叫阿哲的孩子，十六岁，左手还戴着我送他的机械义肢——昨天，他被你们钉在教堂十字架上，当着三百个平民的面，抽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顿了顿，右眼银芒流转，映出瑞恩脸上细微的汗珠：“你当时在场。你亲手割开了他的颈动脉。”

    瑞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否认。

    可方恒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镊子，精准夹住他记忆里最不愿触碰的角落——那个瘦小少年被钉在木架上的样子，义肢关节处渗出的机油混着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痕迹；还有他咽气前，盯着自己右眼，嘴唇无声翕动的三个字：**“你骗我。”**

    神之一族从不撒谎。

    可他们骗了所有人——包括自己。

    说圣晶是净化之源，说畸变是神罚，说人类只是待筛选的容器……可当阿哲的血顺着十字架流进地下祭坛，那祭坛中央，分明浮现出一枚猩红圣晶，脉动频率，与雪山遗迹完全一致。

    谎言早已腐烂。

    而眼前这个人，正站在腐烂的根部，一刀剜出脓血。

    “杀。”瑞恩不再犹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不惜代价，诛杀混沌之子！”

    话音未落，十二名神族同时踏步向前，足下积雪爆开，身形如离弦之箭，十二柄长剑在暗雾中划出十二道炽白轨迹，交织成网，封死方恒所有退路！

    剑网未至，方恒已动。

    不是迎上，而是……下沉。

    双脚猛然踩碎脚下冻岩，整个人如陨石般坠入雪坡下方斜切而出的冰隙！冰屑炸裂，寒气狂涌，剑网斩空，轰在岩壁之上，爆出刺目白光！

    “他在下面！”一名神族低吼，长剑反手插入冰缝，剑气如钻，直刺方恒藏身处！

    嗤——！

    冰层爆裂，方恒竟从冰隙底部斜向上冲出，长戟横扫，戟刃刮过对方剑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那人虎口崩裂，长剑脱手，方恒却看也不看，左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扣住对方咽喉！

    “呃——！”

    没有掐断，没有捏碎。

    方恒五指收紧，指尖刺入皮肉，却未见血，反而有一股灼热气流顺着他掌心涌入对方体内——那神族眼中光芒骤然黯淡，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转为灰败，眼窝凹陷，头发寸寸枯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三十年寿命，瞬间佝偻如朽木！

    “蚀寿？”瑞恩瞳孔剧震，“不……是‘光阴窃取’！他……他竟能篡改时间流速？！”

    方恒松手，那神族软软瘫倒，胸膛起伏微弱，呼吸竟已衰弱如八十老叟。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毁躯壳，只夺光阴。

    神之一族倚仗的漫长寿命、强横体魄，在这种直接掠夺时间本源的手段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分开！别让他近身！”瑞恩厉喝，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金光，剑身竟开始融化、延展，化作一柄三米长的光焰巨剑，剑锋所指，空气扭曲，温度骤升！

    另外十名神族立即散开，两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六组阵型，长剑交叉，剑光如梭，在方恒四周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光网。他们不再强攻，而是以守代攻，逼方恒暴露破绽。

    方恒站在光网中央，长戟拄地，微微喘息。

    并非力竭。

    而是……混沌之眼正在超频运转。

    右眼银芒疯狂旋转，视野中，十二名神族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那是他们彼此之间由血脉、信仰、誓言编织而成的“神之纽带”。每一道丝线都闪烁着不同强度的光，最粗最亮的一根，正牢牢连接着瑞恩与他左侧那名持盾神族的心脏位置。

    方恒目光锁定那根金线。

    他要的，从来不是逐个击破。

    而是……斩断源头。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瑞恩。

    这一次，没有血雾凝聚。

    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灰黑色波纹，自他掌心无声扩散。

    波纹掠过之处，空气凝滞，雪花悬停半空，连远处峡谷传来的风声都消失了半拍。

    瑞恩心头警铃炸响！

    他猛地抬剑格挡，剑光暴涨！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仿佛琉璃碎裂。

    瑞恩与持盾神族之间，那根最粗的金色纽带，应声而断！

    持盾神族身躯猛地一震，盾牌“哐当”落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雪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与瑞恩共享的信仰回路被强行切断，海量驳杂神力反噬，正疯狂撕扯他的识海！

    “亚伦！”瑞恩失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方恒动了。

    不是扑向瑞恩。

    而是……扑向那名跪地神族！

    长戟横扫，戟锋未至，一股沛然莫御的螺旋劲已如龙卷般卷起漫天冰雪，将那名神族裹挟其中！他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已被绞入雪雾漩涡，下一秒，雪雾炸开，只剩半截断裂的臂甲，静静躺在染血的雪地上。

    方恒落地，靴底碾过那截臂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现在，十一。”他抬头，目光冰冷，“下一个，轮到你。”

    瑞恩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绝望。

    “你赢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你比我们……更像神。”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弃剑，双膝跪地，双手摊开，掌心向上，对着方恒，行了一个古老的、只用于向创世神献祭的“归墟礼”。

    方恒脚步一顿。

    瑞恩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只有坦然：“圣晶……不在这里。真正的圣晶核心，埋在雪山主峰冰盖之下。我们……只是诱饵。真正的‘神之祭坛’，需要十二名圣座级血脉，以命为引，才能开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十名族人，声音平静：“他们……都是自愿的。”

    方恒沉默。

    风雪忽然变大，呜咽着灌满整个峡谷。

    远处，赤炎军团的绳索上，第一批武者正艰难攀爬，铁链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雪山主峰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白色光柱，正悄然刺破厚重云层，无声蔓延——

    它并不耀眼，却让整片暗雾，为之……退散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