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十代单传,我为他一胎生四宝: 第2231章 邪不压正
对方说了个人名,薄宴沉闻言,微微皱眉。
片刻后他问,“为什么是他?”
对方反问,“你很意外吗?”
薄宴沉没说话,对方又问,“为什么不能是他?”
薄宴沉说:“至今为止,你们出来当面跟我谈判的,没一个活着的。”
从卫民德到罗二坚,又到亚瑟,都死了。
对方说:“还真是。”
薄宴沉问,“你们想杀他?”
对方笑笑,“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杀不杀都不是我说了算的。”
薄宴沉蹙蹙眉头,对方又说,
“我等着看你翻身,一定很热闹。......
薄宴沉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股味道,他当然记得。
不是药味,不是消毒水味,是炭火炙烤鸡皮时渗出的油脂在铁网上滋滋作响的焦香,混着山野间潮湿泥土与青草被雨水打湿后蒸腾起的微腥气——是少年时代最奢侈、最禁忌、最滚烫的烟火气。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江淮却已经掀开雨衣下摆,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整鸡,热气还在纸缝里倔强地钻出来。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揣着整片星河偷跑进来的贼:“我烤好了!徐奶奶家那只最大最肥的红冠大公鸡!她养了三年,就为留着过年杀!我今儿个下午踩点,夜里翻墙,连鸡笼锁都没撬,它自己扑棱棱往我怀里跳……”
薄宴沉盯着那团油纸,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后来呢?
后来徐奶奶追到半山腰滑进沟里,断了右腿;教官查监控查到凌晨,发现所有红外探头那晚恰好集体失灵;而他自己,在隔离房里高烧到三十九度七,昏睡中听见门外有人砸门,是江淮的声音,嘶哑、急切、带着哭腔:“阿沉!你开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他没开。
他怕传染。
更怕一开门,就再也压不住自己胸腔里那头快要撞碎肋骨的野兽。
——因为那天晚上,他其实也闻见了。
不止是香味。
还有血味。
鸡脖子上那一道斜斜的、极深的割口,边缘翻卷,暗红未干,分明不是徐奶奶惯用的利剪所致。那是刀,是快刀,是练过千次万次才敢下手的刀。
而江淮,从来不用刀。
他只用牙。
他咬断过毒蛇的七寸,咬碎过训练场上的钢钉,咬穿三指厚的牛皮靶心——可他从不割鸡。
薄宴沉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江淮的脸。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眉骨依旧高而锐利,下颌线紧绷如刃,可眼神清澈得近乎天真,瞳孔深处映着病房顶灯惨白的光,没有半分阴翳,没有一丝算计,只有被长久压抑后终于重获赦免的雀跃与讨好。
像只淋雨太久、终于看见主人归来的狗。
薄宴沉缓缓开口:“你记起的,只有偷鸡?”
江淮用力点头,又飞快摇头:“还有……还有我给你送鸡时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你让我把鸡拿走,说不能吃。可我没听,我偷偷藏在床底下,半夜啃光了,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去了……”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微微错位的虎牙:“你还骂我‘饿死鬼投胎’。”
薄宴沉静默三秒,突然问:“你记得我骂你什么话?”
“你说……”江淮歪着头,认真回想,“你说‘江淮,你要是再敢碰别人一根手指头,我就亲手把你这双手剁下来喂狗’。”
薄宴沉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周生、周影、甚至宴沉自己——都不曾出口。
那是他在第七代病毒爆发前夜,独自守在停尸房外,看着玻璃棺里第三具因神经崩解而七窍流血的少年尸体时,攥着手术刀柄,在掌心划出的血字。字迹歪斜,力透骨髓,刻进皮肉,也刻进记忆最底层的暗格。
他以为没人知道。
可此刻,对面的男人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复述着那段本该湮灭于时空褶皱里的低语。
薄宴沉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抵住太阳穴,轻轻按压。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病房内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无声闪烁,红点微弱,却持续不断。
——唐暖宁临走前特意叮嘱陆北:所有病房监控录像,实时备份三份,一份存医院服务器,一份交警长,一份加密上传至薄氏云盾最高权限密钥库。她说:“万一有人动了手脚,至少我们手里有原始影像。”
而此刻,监控画面里,薄宴沉与江淮相对而坐,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笑意温软。若只看表象,不过是故人重逢,久别叙旧。
可周生站在门外,透过单向玻璃观察两人唇形,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他看见薄宴沉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唇形清晰:“你记起的,只有偷鸡?”
第二句,极轻,几不可辨:“你记得我骂你什么话?”
第三句,薄宴沉起身时,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嘴唇开合,无声如咒:
【……你究竟是谁?】
周生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唐暖宁离开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嘱托,不是叮咛,而是低低一句叹息:“沉哥信不信,一个人失忆之后,最先忘记的,永远不是坏事,而是他最想守住的秘密。”
当时他没接话。
此刻却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秘密……
什么秘密值得一个身负多重人格评估史、经受过十二轮反洗脑训练、被植入过三代记忆干扰芯片的特级实验体,用全部意志力去封锁?什么秘密,能让江淮在失忆状态下,仍本能复述出薄宴沉未曾宣之于口的私密语言?
周生喉结滚动,缓缓掏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频道,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他不敢发。
怕惊扰里面那个正在“回忆童年”的男人。
更怕惊扰那个,正以血肉之躯,一寸寸撕开记忆封印的薄宴沉。
病房内,江淮忽然伸手,小心翼翼拽了拽薄宴沉的袖口:“阿沉,你不高兴?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薄宴沉没甩开。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呈月牙状,是十五岁那年为替他挡下失控的电击训练杆留下的。
可此刻,那道疤的颜色太浅,纹路太新,像刚结痂三天。
薄宴沉目光下移,落在江淮腕骨内侧。
那里本该有一枚朱砂痣,米粒大小,位置精准对应心包经络交汇点,是幼年时杨老亲自点下的“定魂印”,用于压制他体内暴走的基因序列活性。
可现在,那里光洁一片。
没有痣。
没有印。
只有一小片比周围肤色略深的、尚未褪尽的淡红痕迹,仿佛……被人用激光精准灼烧过。
薄宴沉缓缓吸气,再呼出。
声音低哑:“你手腕上的痣呢?”
江淮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茫然:“痣?我有痣吗?”
“左腕,心包经,靠近神门穴。”薄宴沉盯着他,“杨老点的。”
江淮眨眨眼,忽然笑了:“阿沉,你记错啦。我从小到大,身上一颗痣都没有。我妈总说我命硬,没福气长痣。”
薄宴沉没笑。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虚扣在江淮左腕上方三厘米处,掌心向下,纹丝不动。
江淮愣住:“你干啥?”
薄宴沉没答。
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掌心悬停,气息平稳,仿佛在感知某种无形气流。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江淮疑惑要开口时,薄宴沉倏然收手,指尖微颤,却迅速藏进西装裤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江淮,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到此为止。”
江淮急了:“阿沉!你还没原谅我!”
薄宴沉已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背对着他,一字一句:“你记错了。”
“我从未说过‘剁手喂狗’。”
“那句话,是亚瑟说的。”
门被拉开。
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薄宴沉半边侧脸。
冷硬,苍白,眼尾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未干的血丝。
江淮呆在原地,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终于挤出几个字:“……亚瑟?谁是亚瑟?”
薄宴沉没回头。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口。
周生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沉哥,你发现了什么?”
薄宴沉走进电梯,按下负二层按钮,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不知道亚瑟是谁。”
“但他知道‘剁手喂狗’。”
“而这句话——”
电梯门彻底关闭,隔绝了最后半句。
但周生听见了。
他在心底,一字字补全:
【——只有当年参与过‘焚心计划’核心组的七个人才知道。】
包括已故的杨老。
包括失踪十年的亚瑟。
包括此刻,正站在电梯镜面里,死死盯着自己倒影的薄宴沉。
镜中人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抬起右手,缓慢卷起左袖。
小臂内侧,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龙,从肘弯直贯腕骨——那是十二年前,为抢回被亚瑟带走的江淮,他单枪匹马闯入西伯利亚雪原,在零下五十度极寒中徒手撕开装甲车门时,被冻裂的钛合金刃口割开的伤。
疤已愈合,皮肉狰狞。
可此刻,薄宴沉用拇指重重擦过那道疤,动作近乎自虐。
因为他忽然想起——
就在三小时前,唐暖宁翻看江淮CT片时,曾指着脑干一处细微钙化灶,随口说了一句:
“这个位置……很奇怪。不像外伤形成,倒像是……长期被高频电磁波定向刺激后,形成的神经胶质增生反应。”
当时陆北笑着接话:“难不成他以前天天被电疗?”
唐暖宁没笑。
她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幽深:“不。是有人,把他当成活体接收器,在反复校准某个信号源。”
电梯抵达负二层。
门开。
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唯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嗡鸣。
薄宴沉大步走向角落一辆黑色迈巴赫,周生紧随其后。
车门打开瞬间,薄宴沉忽然停步,仰头望向天花板监控探头。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指尖笔直,肩线绷紧,眉宇间凛冽如初。
周生心头一震。
这是薄宴沉十六岁正式入编特勤组时,杨老亲手教他的第一个动作。
——不是敬给长官。
是敬给所有,死在任务途中,没能回来的兄弟。
包括亚瑟。
包括……那个本该死在西伯利亚雪原,却不知为何,活生生站在病房里,笑着说“阿沉,我不该惹你生气”的江淮。
周生喉头哽住,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薄宴沉坐进后座,车窗缓缓升起。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
三秒后,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深海。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接通后,只说一句:“启动‘归巢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男声:“杨老刚走,临终前留下一句话——‘若见双影同现,即刻焚毁第七代病毒母株数据链。’”
薄宴沉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好。”
“那就烧。”
“把所有备份,所有中转站,所有云端镜像……”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块早已停摆的机械表——表盘玻璃碎裂,指针永远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是十二年前,亚瑟最后一次发来定位信号的时间。
也是江淮,被确认死亡的时间。
薄宴沉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冰冷,锋利,带着血腥气。
“……全都烧干净。”
“然后,”
他闭上眼,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凿入黑暗:
“把真正的江淮,给我找回来。”
车子汇入夜色。
远处医院住院楼,某扇病房窗户无声亮起一盏灯。
灯下,江淮静静坐着,左手无意识抚摸着右腕内侧那片淡红皮肤。
他望着窗外浓墨般的夜,忽然低声呢喃:
“亚瑟……”
“你是谁?”
“为什么……”
“我一想到这个名字,”
“心口就像被刀子捅了一样疼?”
他慢慢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
灯光昏黄,映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像一头终于嗅到猎人气息,却忘了自己究竟是狼,还是被驯化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