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

    因果大道逐渐退去。

    张云和二代战神的眼前，天问之主恢复了平静，变回了那副和蔼老人的形象。

    看似一切未变，但张云能感受到，天问之主此前的那种混乱已经彻底消失。

    眼前，是一个身上不再有任何负面状态的天问之主！

    此刻的天问之主，在张云看来，甚至比二代战神都要可怕！

    因为对二代战神，张云好歹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

    但对眼前的天问之主，如果不是刚刚见识对方爆发出的因果大道，而是以眼前状况初次见面，他甚至感......

    “万道境？！”

    天盛鬼府府主的红发在狂暴乱流中寸寸炸裂，脸上那狰狞鬼面竟被猫虚影散发出的一缕威压震得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不是崩坏，而是法则层面的强行撕裂！他喉中发出一声尖啸，背后九十九座阴魂祭坛轰然坍塌，化作灰雾翻涌，却连虚影一根胡须都未能撼动。

    万乡鬼府府主的牛头鬼面则直接碎了半边，露出底下泛着青铜锈色的骨骼，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仿佛有无形巨爪正扼住咽喉，每喘一口气，胸腔内便爆出一串金铁交鸣之声：“不……不是真身……是剑意凝形！可这剑意……竟能引动虚空本源共鸣？！”

    猫人少女双臂持剑，粉红剑身颤鸣如心跳，她额角渗出血珠，整条右臂自肩至指尖已化为半透明琉璃状，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猫瞳在血肉中开合明灭。她咬牙低语：“老祖说……此剑名‘喵玄’，非万道境不可催动全威……可我只炼了三成火候，撑不过十息……”

    话音未落，肩头剑齿猫猛然炸开一团蓝焰，将自身燃烧殆尽，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柄猫首雕纹之中。霎时间，剑身暴涨百丈，那日月巨猫虚影瞳孔骤缩，两道金线射出，直刺两位鬼府府主眉心！

    “啊——！！”

    天盛鬼府府主惨叫中后撤千丈，左眼爆成血雾，右眼却诡异地倒映出无数重叠画面：自己幼年跪在白骨神殿前舔舐猫族祭司靴底、青年时偷盗猫神庙供果被雷劈成焦炭、中年时率鬼军围剿猫族圣山反被一爪拍成薄饼……全是因果回溯！

    万乡鬼府府主更惨。他牛头鬼面彻底剥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人脸，胸前铠甲无声龟裂，露出皮下密密麻麻的粉色猫毛。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异化的手掌，声音嘶哑：“我……我娘……当年在乱流边缘捡到的那只病猫……原来不是流浪……是你们放出来的诱饵？！”

    猫人少女喘息着收剑，虚影缓缓消散，狂暴乱流重新咆哮。她抹去嘴角血迹，冷笑道：“诱饵？我猫族从不设饵。那只是我家老祖打盹时掉下的睫毛，被你娘捡去当护身符罢了。”她指尖轻点剑尖，一滴鲜血落入虚空，瞬间凝成三枚猫爪印形状的星尘，“现在，你们选。要么自断大道根，滚回孤魂野鬼之界永镇幽冥井；要么……替我猫族寻一样东西。”

    两位鬼府府主对视一眼，天盛鬼府府主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何物？”

    “平衡飞船残片。”猫人少女指向张云方才消失的方向，“刚才偷窥我们的那艘船，左舷第三舱壁有七道银纹，纹路呈逆鳞状。我要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万乡鬼府府主瞳孔骤缩：“平衡飞船？！那是……万道虚空禁忌之器！连万道境都不敢轻易碰触！”

    “所以才要你们去捡。”剑齿猫的声音忽然从剑鞘内传出，带着三分疲惫七分戏谑，“放心，碎片上没有禁制。但若你们敢私吞——”它顿了顿，猫尾虚影在虚空中轻轻一扫，远处一道横亘千里的狂暴乱流漩涡，竟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赫然悬浮着一具披着银甲的战神尸骸，尸骸胸口插着半截粉红剑尖，“看见没？那是三百年前追杀我族叛徒的‘银甲战神’，他抢走的碎片，现在还卡在他肋骨缝里呢。”

    两位鬼府府主浑身僵硬。那具尸骸的气息……分明是半步万道境巅峰！可尸骸表面连一丝风蚀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死不久——而银甲战神陨落，已是孤魂野鬼之界公认的历史定论。

    猫人少女收剑入鞘，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头瞥了眼张云消失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对了……那偷窥者身上，有造祖心核的气息。若你们真寻到碎片，顺便探探他腰间玉佩里藏着的……是不是一截断指。”

    话音落，她肩头空空如也。剑齿猫早已不见踪影，唯余一缕蓝焰在她发梢盘旋三圈，倏然熄灭。

    两位鬼府府主立在乱流中，良久无言。最终，天盛鬼府府主扯下自己半边鬼面，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俊美面容，指尖划过脸颊，一滴黑血坠入虚空，化作一只振翅的墨蝶：“走。先回白骨神殿取‘因果罗盘’——那偷窥者既沾染造祖心核，必然与万道虚空核心有关。罗盘若能锁住他气息，我们或可……反向追踪。”

    万乡鬼府府主沉默点头，抬手捏碎自己右掌，掌心浮现出一枚青灰色眼球，眼球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二人身影，而是无数条扭曲的银色丝线，丝线尽头，皆指向同一个方向——正是张云平衡飞船撤离的轨迹。他声音干涩：“不用罗盘……我这‘望劫瞳’，刚才已被那猫剑虚影烙下印记。他走过的每寸虚空，此刻都在我眼里渗着银光。”

    二人身形化作两道幽影，融入乱流深处。而就在他们离开半柱香后，张云藏身的平衡飞船所在方位，虚空突然泛起涟漪。一只布满银鳞的手自涟漪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座微缩的银色神庙虚影。神庙穹顶之上，端坐一尊模糊不清的猫形神祇，神祇左爪按着一卷竹简，右爪悬于半空，指尖垂下一缕银光，正与万乡鬼府府主望劫瞳所见的银线同频共振。

    “喵……”一声极轻的叹息穿透乱流，既非来自猫人少女，亦非剑齿猫，倒像是整个狂暴虚空乱流本身在低语。

    平衡飞船内，张云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揉了揉太阳穴，自语道：“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我命格上……盖了枚猫爪印？”

    一旁飘浮的指挥毛笔突然剧烈抖动，笔尖墨汁滴落，在舱壁上自动勾勒出一行小字：“警告：检测到‘猫神界’特有因果烙印（等级：万道境·伪）。当前状态：沉睡封印中。预计苏醒时间：七日零三刻。建议：立即销毁所有含银神鬼核能量之物，并……勿触碰任何粉红色物体。”

    张云皱眉：“猫神界？伪万道境？”

    他抬手抹去墨字，却见新字又生：“补充说明：该界域自称‘神猫大道界’，实为万道虚空初代猫神分裂神格所化。所谓‘猫老祖’，乃初代猫神左眼所化，其右眼至今仍封印于万道虚空第七重天‘喵墟’之中。而您腰间玉佩内断指……正是初代猫神右眼中，剥离的‘观世瞳’本体。”

    张云猛地按住腰间玉佩。

    玉佩温润如常，可指尖传来细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他缓缓解开玉佩系绳，打开暗格。一枚枯槁断指静静躺在丝绒垫上，指节末端，赫然生着三枚细小银鳞，在舱室幽光下，鳞片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线金芒——那金芒的纹路，竟与猫人少女剑身上的逆鳞纹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张云呼吸微滞，“这断指，根本不是什么‘观世瞳’本体……是初代猫神右眼的‘眼皮’。”

    他凝视断指，忽然想起工祖顿悟前翻阅的造物祖师手札里，一句被朱砂圈注的批注：“万物造化，必留一线遮蔽。譬如神目覆睫，非为障目，实为养光。”

    舱室角落，二代战神眼皮微动，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未开口。

    天问之主依旧闭目，但垂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划出一道粉红色弧线。弧线尽头，悄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猫爪印，印中银光流转，正与张云玉佩中断指的搏动频率严丝合缝。

    张云收起玉佩，走向银神鬼府。那块黑色晶核光泽愈发黯淡，仅余一层薄薄银晕。他伸手按在晶核表面，宇宙本源图在识海轰然展开——这一次，图中万道经纬之外，竟多出一条纤细银线，自晶核延伸而出，蜿蜒穿过层层虚空，最终扎入万道虚空第七重天某处混沌雾霭之中。

    雾霭深处，一座倒悬神庙轮廓若隐若现。庙门匾额上，两个古篆正随银线脉动明灭：

    喵墟。

    张云收回手，望向舱外。狂暴乱流依旧肆虐，可在他眼中，每一缕乱流轨迹，都开始显露出细微的粉红弧度——那是猫爪印边缘的天然韵律。

    他忽然笑了。

    “收徒百无禁忌……原来连万道境的‘眼皮’，也算在‘禁忌’范畴里。”

    话音未落，平衡飞船主控台突然亮起猩红警报。不是生命感应图，而是一组从未出现过的坐标数据，正疯狂刷屏：

    【侦测到‘喵墟共鸣波’】

    【来源：第七重天·倒悬神庙】

    【同步率：37%→41%→49%……】

    【警告：若同步率突破50%，本舰将被判定为‘喵墟试炼器’，强制接入……】

    指挥毛笔“啪”地一声断裂，墨汁泼洒成一片混沌猫形。

    张云伸手接住半截断笔，笔尖残墨未干，自动续写下最后一行字：

    “师父，快跑——这次真不是玩笑。”

    舱室内，二代战神终于睁开眼，目光如电刺向张云腰间玉佩：“你……动过那截断指？”

    天问之主亦在此刻睁眸，瞳中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旋转的粉红漩涡，漩涡中心，三枚银鳞缓缓浮现，每一片鳞上，都倒映着张云此刻的表情。

    张云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不知何时，指尖已浮现出一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猫爪印，印痕边缘，正渗出极细的银丝，丝丝缕缕，缠向他腕骨。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掐诀。

    平衡飞船引擎轰鸣骤响，调转航向，朝着与万道虚空相反的方向，全速冲入狂暴乱流最汹涌的死亡漩涡中心。

    身后，那两条银线在宇宙本源图中疯狂延展，第七重天的倒悬神庙轮廓越来越清晰。庙门缓缓开启一线，门内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纯粹、温柔、令人脊背发麻的粉红光芒。

    光芒深处，一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猫瞳，正缓缓睁开。

    瞳孔中央，倒映着平衡飞船渺小的轮廓，以及张云抬起的右手——

    那只手，正朝虚空，轻轻一握。

    仿佛在回应某种跨越万古的约定。

    又仿佛，只是单纯想挠一挠，那只正隔着七重天，朝他眨眼睛的……巨型猫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