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混什么娱乐圈: 第837章 ,不速之客
没有提前,只是改签了机票而已!
一开始,四季酒店前台为朱柏订的机票,是从洛杉矶飞往东京,在东京中转一下,再到汉城。
运气不错,到了机场,朱柏发现有机会改签,于是就改签了从洛杉矶直飞汉城...
“咔!”
朱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戈壁滩上。黄沙簌簌震落,连远处骆驼脖子上的铜铃都停了一瞬。
尼古拉斯·凯奇保持着跪姿,额头贴地,后颈的肌肉微微抽动——不是因为热,是刚才那句“今日降晚了”从郕龙嘴里吐出来时,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声音没半点演戏腔,倒像是真从安西都护府军帐里拖出来的铁锈味儿,裹着三千里风沙、两万陌刀兵的喘息,沉得能把人骨头压弯。
郕龙没动。他仍骑在白马上,左手指节扣紧缰绳,右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收不住。他刚把史书里高仙芝那句“尔等私通吐蕃,悖逆天朝”的原意嚼碎了咽下去,又混着敦煌莫高窟第156窟《张议潮统军出行图》里武将的站姿、唐三彩胡人俑的眉骨走向、甚至昨夜朱柏让他背的《旧唐书·高仙芝传》手抄本第三页第二行“性矜功,好杀戮”九个字,全拧成一股气,顶在喉头。现在气还没散尽,眼睛还烧着。
朱柏摘下耳机,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监视器旁的梵冰冰抬了抬下巴:“重来。这次,让凯奇站起来说。”
梵冰冰秒懂。她转身就往石国国王跪的地方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可刚走到一半,余光扫见帐篷门口那道赤裸着上身、脊背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的人影,顿住了。
李莲花还在那儿跪着。
不是虚跪,是实打实用膝盖凿进沙砾里的那种跪。朱壹龙背上那几根花椒树枝早被汗水泡软,尖刺却更深地扎进皮肉,血珠顺着肩胛骨往下淌,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把两只手撑在膝头,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满黑泥——那是今早徒步五公里从敦煌市区走到影视城时蹭上的。
梵冰冰盯着那抹暗红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她没走近,反而折返,抄起桌上一碗刚出锅的油焖大虾,虾壳红亮,酱汁浓稠,热气腾腾。她端着碗,绕过正在调整机位的灯光师,径直走到朱壹龙面前,蹲下,把碗递过去。
“吃口热的。”她说。
朱壹龙猛地抬头。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布满蛛网状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可那眼神没半分乞怜,只有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才有的狠劲儿——不是对梵冰冰,是对他自己。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像块青石。
“我不饿。”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不饿?”梵冰冰用勺子舀起一只肥虾,虾尾还滴着琥珀色酱汁,“那你跪这儿是给谁看?给导演?还是给这戈壁滩上的秃鹫?”
她手腕一翻,虾掉进沙里,酱汁瞬间被吸干,只剩一具空壳。
朱壹龙瞳孔骤缩。
梵冰冰却已起身,拍拍裙摆,慢悠悠踱回朱柏身边,压低声音:“哥,他背上血流得比剧本里高仙芝砍的叛军还多。要真让他跪到日落,明早就得送医院——您猜竹柏传媒的公关稿怎么写?‘朱壹龙为艺术献身,负荆请罪致休克’?还是‘朱柏导演严苛,新晋小生不堪重压’?”
朱柏没答话,只盯着监视器里郕龙重新上马的背影。马蹄踏起黄尘,他忽然开口:“把李莲花叫进来。”
梵冰冰立刻抬手招来场务。不到三十秒,李莲花被领进帐篷。她没换装,仍是来时那身米白色亚麻套装,头发一丝不乱,连耳钉都闪着细碎光——可当她看清帐篷里的情形,瞳孔狠狠一缩。
帐篷中央铺着一张巨大地图,是怛罗斯战场手绘稿,墨线未干。朱柏正用红笔圈出几个点,笔尖悬停在“拔汗那”位置,旁边潦草写着“伏兵二千,佯退诱敌”。
而地图边缘,静静躺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李雪发来的最新消息:
〔老板,协调完成。金鸡奖分会场审批已通过,敦煌市政广场明日启用。另,赣省文旅厅来电,确认《怛罗斯之战》拍摄许可无任何附加条款——他们说,这是您亲自向中宣部打的电话。〕
李莲花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朱柏根本没靠竹柏传媒,也没靠陇右省,他是直接捅到了中宣部。这种事,别说一个民营影视公司,就是华谊兄弟当年拍《集结号》,也没这么硬的腰杆。
“坐。”朱柏指了指地图旁的折叠椅。
李莲花没坐。她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给朱柏。
“这是壹龙这半年的训练记录。每天六点起床,负重十公斤跑十五公里;每周三次格斗课,请的是八极拳第七代传人;为揣摩李嗣业持陌刀的姿态,他在敦煌藏经洞临摹唐代壁画七十三幅,临摹稿全在这儿。”她顿了顿,“还有,他去东京前,已经通过了日本语N2考试。神社那天,他全程用日语和导游争辩神社供奉战犯的事实,录像在这里。”
她又掏出一个U盘。
朱柏没接。他拿起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照片——是今天上午刚收到的,敦煌文旅局发来的现场施工图:市政广场中央,一座仿唐式高台正在浇筑地基,台前红毯已展开,尽头立着两根蟠龙柱,柱顶鎏金匾额空着,只打了底纹。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在敦煌拍这场戏?”朱柏问。
李莲花摇头。
“因为怛罗斯之战,大唐军队败了,但文化没败。”朱柏用红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个圈,“高仙芝带去的造纸匠,被大食俘虏后,在撒马尔罕建起第一座造纸作坊。后来,纸张顺着丝绸之路,飘过葱岭,吹进巴格达,最后落到欧洲修道院修士手里——他们用这纸抄写《圣经》,而不是羊皮卷。”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壹龙演的不是败军之将,是文明火种的搬运工。你让他跪在这儿,是想告诉他,中国人只能记住仇恨,不能记住怎么把火种递出去?”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沙粒滚落帆布的声音。
李莲花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冯榕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导演,刚熬的党参黄芪汤,给壹龙补气血的……呃,李总也在?”
没人应他。
冯榕讪讪缩回去,桶盖没盖严,一股药香混着甜丝丝的枸杞味儿飘进来。
朱柏忽然笑了:“去把壹龙扶进来。”
李莲花怔住。
“不是搀,是扶。”朱柏强调,“他要是自己站不起来,就说明他还没资格演李嗣业。”
五分钟后,朱壹龙被两个场务架着胳膊挪进帐篷。他右腿膝盖肿得发亮,左肩胛处血痂凝成一片暗褐色,可当他看见朱柏面前摊开的地图时,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被灌进了整条黄河水——他踉跄一步,单膝砸在沙地上,溅起一小片尘雾。
“导演……”他嗓子哑得像破锣,“我错了。”
不是认参拜神社的错,是认自己错估了朱柏的格局。他以为这是场关于“站队”与“表态”的闹剧,却没想到对方早就把镜头对准了千年之后的丝绸之路上,一卷被风沙掩埋又被重新拾起的纸。
朱柏俯身,从地图底下抽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标题是《李嗣业人物小传(修订版)》,最末一行加粗标注:
【备注:李嗣业阵亡于怛罗斯战场西侧山隘,遗体由麾下百名陌刀手以盾牌抬回龟兹。其妻携幼子赴安西奔丧,途中遇吐蕃劫掠,幼子失踪。贞元三年,其妻于敦煌莫高窟第220窟题记‘愿吾夫嗣业,永镇西陲’——此为史载唯一关于李嗣业家人的记载。】
朱柏把纸按在朱壹龙手心:“明天一早,你跟美术组去第220窟临摹题记。不是拍照,是亲手写。用朱砂,写满三遍。”
朱壹龙低头看着纸上“永镇西陲”四字,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哭,是憋着一股气——要把这四个字刻进骨头里。
“还有,”朱柏直起身,“你姐刚才说,竹柏传媒愿意放弃《唐朝诡事录》男一号的合约权。条件是,让你以个人名义签约《怛罗斯之战》剧组,片酬按市场价七折结算。”
李莲花猛地抬头。
这等于竹柏传媒主动割肉。七折片酬意味着朱壹龙至少少拿两千多万,更意味着李莲花彻底放弃对朱壹龙职业规划的控制权——从此,他不再是竹柏传媒的“资产”,而是朱柏的“演员”。
帐篷外,黄沙漫过脚踝。
梵冰冰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手里捧着那只熊猫饭盆,盆里剩半碗凉拌藕片,藕片脆生生,淋着琥珀色香醋。她望着朱壹龙背上蜿蜒的血痕,忽然想起昨天朱柏蹲在地上,把十样菜搅和在一起,滴上一滴二锅头时说的那句话:
“穷屌丝的快乐,从来不在碗里,而在把规矩砸碎再拼回来的手感上。”
她轻轻把饭盆放在朱壹龙脚边。
“趁热吃。”她说。
朱壹龙没动。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拔汗那”,突然开口:“导演,我能改一句台词吗?”
朱柏挑眉。
“高仙芝说‘此后私通吐蕃,藩礼不恭’……”朱壹龙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能不能改成‘尔通吐蕃,非为叛唐,实因惧粟特王室残暴,虐民如虎’?”
帐篷里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是在给石国国王翻案。
史书记载,石国国王确曾屠杀商旅、虐杀百姓,高仙芝讨伐有其正当性。可朱柏剧本里,尼古拉斯·凯奇演的国王分明是个慈祥老者,献金献宝只为保全城中妇孺。
朱柏沉默良久,忽然抓起红笔,在地图空白处刷刷写下:
【新增支线:石国王子暗中联络高仙芝,举报其父暴政。高仙芝佯作不知,实则默许王子政变——怛罗斯战后,新王登基,遣使长安,献《石国星图》一卷,图上标注葱岭以西七十二处绿洲水源。】
他撕下这张纸,拍在朱壹龙胸口:“拿去。今晚背熟,明早开工前,我要听你对着镜头说。”
朱壹龙攥紧纸,指节捏得发白。他慢慢直起腰,膝盖淤青处渗出血丝,却挺直了脊背。走出帐篷时,他经过李莲花身边,脚步没停,只低声道:“姐,我签个人约。”
李莲花没拦。
她看着弟弟赤裸的脊背消失在灼热阳光里,突然觉得帐篷里那股药香格外刺鼻。她摸了摸自己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反射的光晃得人眼疼——这块表是去年竹柏传媒上市庆功宴上,她亲手戴上的。如今表带冰凉,而朱壹龙背上,血正一滴一滴砸进沙里,烫得像岩浆。
帐篷外,郕龙刚结束一场骑射戏。他甩着酸麻的手臂走过来,看见朱壹龙跪过的地方,沙地上两道深沟,像被犁铧翻过。他挠挠头,问冯榕:“哎,那小子真被导演收了?”
冯榕点头,又摇头:“收是收了,可导演说,从明天起,他得跟着陌刀队一起操练。导演说了——‘李嗣业不是演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郕龙咧嘴一笑,抄起地上一根断矛,随手一掷。长矛呼啸着飞出五十米,深深扎进沙丘,矛尾嗡嗡震颤。
“嘿,”他拍了拍冯榕肩膀,“告诉那小子,陌刀队晨练五点开始。迟到一秒,罚俯卧撑一百。”
冯榕刚应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敦煌文旅局的越野车扬着黄烟冲进片场,车门一开,跳下来三个穿藏青制服的年轻人,为首那人举着个红绸包裹的木匣,一路小跑奔向朱柏帐篷,边跑边喊:“朱导!金鸡奖组委会紧急通知!您的《怛罗斯之战》入围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指导、最佳历史题材改编——五项提名!”
帐篷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朱柏站在地图前,红笔悬在半空,墨点将落未落。他身后,朱壹龙刚用袖子擦净嘴角的藕片碎屑,正低头翻看那张《李嗣业人物小传》;梵冰冰蹲在角落,用筷子尖戳着饭盆里最后一点虾肉;郕龙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半截断矛,矛尖寒光一闪。
戈壁滩上,风卷着沙粒撞上帐篷,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声响。
而那张摊开的地图上,“拔汗那”三字旁,朱柏新添了一行小字:
【此处伏兵,亦可伏火种。】
字迹未干,墨色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