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魔得仙: 第两千七十章 神族
依然是地下洞窟里。
依然是火荧石照亮。
赢商一边喝着老酒,一边看着高建文醒来,一双眼睛里,全是平静与深邃。
第一个对手,有些让他失望,但好在能提供一些收获。
……
高...
君致尧干了什么?
他正在——焚天赋,铸道基!
那三座黯淡空荡的天宠神宫,并非废弃,而是被他自己亲手剥离、抽离、熔炼!三门神品天赋——此心光明、我是主角、虽千万人吾往矣——并非被弃,而是被他以昆仑蒲团为炉、以自身魂魄为薪、以三尊天赋之身为引,尽数锻入第四座尚未圆满的大一统神宫之中!
这已不是寻常修真者所认知的“融道”或“合道”,而是近乎自毁式的“焚道筑基”!
每一记拍击,都是意志对本源的叩问;每一次金光迸裂,都是神文在血肉与魂火中重铸;每一道新成的金光神文,皆非凭空生成,而是从那三座空宫里抽取出的残存道韵、未散灵机、未熄心焰,经由四手同拍、四心同震、四念同焚,凝为一道新的烙印!
第一道金光神文,是大一统的“根”;
第二道,是此心光明的“明”;
第三道,将是我是主角的“主”;
第四道,必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往”……
八道金光神文,终将归于一座山影之上,而这座山,将不再是“天赋之山”,而是——道基之山!
道基者,非元婴、非金丹、非法相、非道胎,乃是凌驾于一切修为体系之上的“道之基座”。它不承天地灵气,不借日月精华,不依因果律动,不赖命运丝线——它只承一人之心、一人之志、一人之命、一人之道!
所以昆仑蒲团才嗡鸣不止,所以荡魔子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所以吹梦子双目淌血却笑得癫狂,所以鸿紫子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落灰白大地,竟化作一朵朵燃烧不熄的紫焰莲!
他们四人,早已不分彼此。
君致尧是主身,亦是炉鼎;
三尊天赋之身,是引火者,亦是薪柴;
而那四座山影,则是他们共同凝望的“道镜”——照见过去,照见未来,照见万古无人敢踏的绝径!
轰——!
又一记轰击落下,山影微震,第二道金光神文终于完整浮现!
那文字并非篆、非隶、非梵、非妖文,更非任何已知道统所传——它扭曲、流动、生灭不定,时而如剑锋劈开混沌,时而似长河倒卷光阴,时而又似无数面孔齐声诵念同一句无声的誓约:“我即道基!”
就在此刻,山谷之外,百变天王的天赋之身踏步而来,足下无声,目光却如两柄寒刃,直刺君致尧眉心。
他停在三丈之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石磨砺:“你疯了。”
君致尧头也未抬,双掌仍举向天空,唇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疯?不,我只是终于听清了——道在说什么。”
“道说什么?”
“道说:天赋是锁链,神品是牢笼,九道天道玄光,不过是第九层台阶的栏杆。踩上去的人,都以为登顶了,却不知栏杆之外,才是真正的悬崖。”
百变天王沉默一瞬,忽而冷笑:“那你跳下去,摔死了怎么办?”
“摔死?”君致尧缓缓闭目,再睁时,瞳中竟无眼白,唯有一片翻涌金光,如熔岩奔流,“若连跳都不敢跳,何谈铸基?若连死都不敢赴,何谈问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座仅存的大一统天宠神宫,猛然炸开!
不是崩塌,不是溃散,而是——升腾!
整座神宫化作一道金虹,直贯天穹,撞入那座山影之中!轰隆一声,山影暴涨三倍,金光如瀑倾泻,将整个山谷映成纯金之域!
而就在神宫升腾的刹那,君致尧本尊头顶,竟浮现出一道虚影——非元神,非法相,非分身,而是一具通体由无数细密金纹编织而成的“道身”!
那道身端坐虚空,一手托日,一手握月,膝上横着一柄无鞘之剑,剑脊上赫然刻着十六个字:
**“万道归一,一即万道;我道既成,万道俯首!”**
百变天王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道身——不是仙门社稷令所赐,不是昆仑蒲团所助,更非任何前辈遗留!它是君致尧以三神品为薪、以自身为炉、以意志为火,硬生生从虚无中烧炼出来的“道基雏形”!
此身一出,天地寂然。
连混沌预演天深处那永不停歇的吸摄轰鸣,都为之顿了一息。
百变天王喉结滚动,终于压低声音:“你……已斩去三门神品天赋?”
“斩?”君致尧摇头,长发乱舞,金光映得他半张脸如神祇,半张脸如魔相,“不,是喂养。它们不是被斩,是被喂给了‘大一统’——喂给我的道基。从此之后,我不再是‘拥有神品天赋之人’,而是‘神品天赋的主人’。”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袅袅升起,雾中隐约可见三枚微小光点——正是此心光明、我是主角、虽千万人吾往矣三门天赋最后残留的“道种”!
“它们还在。”君致尧轻声道,“但已不再是我修行的依仗,而是我道基之下的基石。它们活着,只为证明一件事——我曾走过那条路,然后亲手拆掉了那条路。”
百变天王久久无言。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有人炼三千法术,有人悟九重天劫,有人夺通天至宝,有人窃命运之轮……可从未见过一人,以神品天赋为柴,焚尽旧我,只为在废墟之上,立一座无人命名的道基!
“值得吗?”他终于问。
君致尧笑了。
那笑容疲惫至极,却又亮得刺眼,仿佛黑夜里突然燃起的烽火,足以照彻万古长夜。
“值得?”他反问,“当我在混沌预演天最深处,看见那面‘万古道碑’时,我就知道——所有领主,所有三步,所有文明之主,在它面前,不过是在碑底爬行的蝼蚁。而碑上,只刻着一句话:‘道基未立,道不成真。’”
百变天王浑身一震!
万古道碑?!那不是传说中早已湮灭于纪元更迭之间的禁忌之物?连白银天尊提及时,都讳莫如深!
“你……见到了?”
“不仅见到了,还摸到了。”君致尧摊开右手,掌心赫然烙着一道浅浅的金色刻痕,形状如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裂隙,“它告诉我,所有飞升、所有证道、所有成圣,皆是伪道。唯有先立道基,方有资格,在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百变天王呼吸粗重起来。
他知道君致尧没骗他。因为此刻,那道基雏形所散发的气息,正悄然渗透混沌预演天的法则壁垒——外面,鬼主与智慧佛同时睁开双眼,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气息……不对劲。”鬼主喃喃。
“不是混沌之力,不是鸿蒙之力,不是命运之力……”智慧佛合十低语,“是‘道基’的气息。可道基……不该存在于这个纪元。”
而此刻,混沌预演天之外,冰之文明海方向,永恒冰墙深处,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咆哮!
那些怪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种比鸿蒙元晶更原始、比领主威压更古老、比三步神识更纯粹的东西,正在某个角落,缓缓成型。
它们本能地恐惧,疯狂地嘶吼,开始不顾一切地扑向冰墙裂缝,仿佛要逃,又仿佛要撕碎那尚未完全成型的“东西”!
与此同时,宝藏宫派出的队伍,已在冰之文明海外围停下。
黑暗刀帝立于虚空,刀鞘垂地,黑雾缭绕。他身后,高峻岭、方季惟、狄酥烟、三生惊梦四人并肩而立,各自气息鼓荡,战意如沸。
远处,数不清的修士如蝗虫般涌入冰墙缝隙,其中赫然可见万佛之祖麾下的金身罗汉、黄泉界主座下白骨战将、九色夫人御前七彩蝶姬……更有无数散修、宗门、古世家,各展神通,争抢鸿蒙元晶,猎杀怪物,甚至彼此厮杀!
血腥气,已染透半片星海。
就在此时,狄酥烟忽然皱眉,伸手按住胸口:“奇怪……我刚突破到八道平衡天赋,按理该有异象,可方才那一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三生惊梦亦怔住,喃喃道:“我雨师伞自动震颤……伞面浮现一道金纹,转瞬即逝。”
高峻岭猛地抬头,望向混沌预演天方向:“那边……有什么东西醒了?”
方季惟没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一枚玉简,指尖抹过,玉简上浮现一行血字——那是他留在混沌预演天入口处的预警符,此刻正疯狂闪烁:“道基初显,万灵退避!”
他盯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
因为这行字,不是他设的咒文,而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自行写下的。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混沌预演天深处,无声无息地穿透重重禁制,掠过百万里星海,落在镇魔道君眉心。
镇魔道君正与黑暗刀帝商议如何布防,金光入体,他身躯一僵,双目陡然金芒爆射!
他看到了——
不是画面,不是记忆,不是预言。
而是一段……正在发生的“道”。
他看见君致尧坐在灰白大地上,四手拍天,山影如峰;
他看见三座空宫升腾,化作金虹贯入山体;
他看见那具道基雏形端坐虚空,膝上古剑嗡鸣;
他更看见,那山影第四座之上,第二道金光神文缓缓凝实,而第三道,已在血肉之下悄然萌芽……
镇魔道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传令——所有进入冰之文明海的宝藏宫修士,立刻停止猎杀,原地结阵,布‘守心镇道阵’!”
众人一愣:“为何?”
镇魔道君仰望混沌预演天方向,眸中金光未散,一字一顿:
“因为……我们当中,有人正把‘道’,活生生地,从骨头里,抠出来。”
话音未落,冰之文明海深处,永恒冰墙最核心的裂缝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钟的巨响——
咚!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
紧接着,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所有正在吞噬鸿蒙元晶的怪物,所有正在布阵的领主、三步、两步半……全都僵住。
他们的元神、法力、幻识、命运之力,甚至呼吸心跳,都在这一瞬,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握住——
不是压制,不是剥夺,不是冻结。
而是……被邀请。
邀请他们,一同见证——
道基,初立!
而就在这一声钟响之后,混沌预演天内,君致尧缓缓收回双手,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结晶,正静静悬浮。
结晶之内,封印着三枚微光——此心光明、我是主角、虽千万人吾往矣。
它们不再发光,不再波动,不再呼喊。
它们只是安静地躺着,如同沉睡的种子。
君致尧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结晶无声碎裂。
三枚微光倏然飞出,却不散开,反而如溪流归海,汇入他眉心一点——那里,一粒金粟,悄然凝成。
金粟微小,却重若星河。
它一出现,君致尧周身所有气息,所有波动,所有存在感,全部消失。
他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一片虚空,一缕风,一道影……
可偏偏,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
不是用眼,不是用耳,不是用神识。
是用“道”本身。
百变天王终于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你……成了?”
君致尧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拂去衣上尘土,抬脚,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下灰白大地无声坍塌,化为齑粉;
这一步落下,头顶四座山影轰然崩解,金光收束,尽数没入他脊椎;
这一步落下,三尊天赋之身齐齐化光,融入他背影,再无分彼此;
而当他第二步抬起时,混沌预演天深处,那面万古道碑,第一次……主动向他倾斜了一寸。
碑面之上,一道空白的刻痕,正无声延展,等待署名。
君致尧没有看碑。
他只是望向冰之文明海方向,望向那正在爆发浩劫的永恒冰墙,望向那些尚未察觉真相、仍在争夺晶石与杀戮的亿万修士……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该去教教他们……什么叫‘道’了。”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滚过诸天万界。
混沌预演天,静得落针可闻。
而冰之文明海,正掀起一场,比所有怪物加起来,更加恐怖的……道之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