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这些？

    两人不由猛然一怔。

    显然，他们在一时间并没有听出陈稳这句话的意思来。

    但陈稳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势，则是让他们有些震愕。

    吼！！！

    而这时，又一阵兽吼声响了起来。

    随即而来的，则是一道巨大的黑影。

    来了。

    陈稳不由一震，眼底的冰冷一敛。

    下一刻，这兽王便是渐渐显现。

    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头巨大的黑焰龙蛟。

    黑焰龙蛟拥有龙族血脉的一种变异蛟兽。

    从其中散发出来的气息，正如所猜测的那样，这是一头兽王。

    单论实......

    就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刹那，一道青影自天际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诸葛一族山门之外。

    没有惊雷，没有灵光，甚至连一丝风都未曾搅动。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前无人看见。

    守山弟子刚欲开口喝问，却见那人抬手一扬，一枚古朴玉牌在暮色中泛起淡淡青辉——那是诸葛长生亲手所赐、刻有“帝族信契”四字的通行令，非族长亲授不得持用，更不可伪造。玉牌背面，还浮着一缕尚未散尽的时空涟漪，正是永恒空间出入时残留的道痕。

    “叶临渊。”守山弟子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那人微微颔首，步履未停，径直穿过三重护山大阵——阵纹竟在他踏足之瞬自动流转，如迎故人，不设阻拦。

    消息如火燎原，瞬息传至主殿。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满殿压抑已久的躁动轰然炸开。

    诸葛天极霍然起身，袖袍鼓荡，眸中寒芒迸射：“十日之期，分秒不差……倒真有几分胆色。”

    诸葛天明却未动，只端坐于高位，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幽深如古井：“不是胆色，是算计。”

    诸葛长生已一步迈出殿门，身影掠过长阶，迎向那青衫少年。

    两人相距三丈而止。

    陈稳抬眼，眸底澄澈如初，不见半分疲惫，唯有一抹沉静锋芒，似剑未出鞘，却已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你迟了。”诸葛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畔。

    陈稳眉梢微挑：“未迟。日落未尽，余晖尚存三分——我踩着最后一缕光来的。”

    话音未落，西天残照果然未灭，一抹金红斜斜泼洒在他肩头，映得衣角如燃。

    满殿长老齐齐一怔。

    诸葛天极瞳孔骤缩——他方才掐算时辰，分明已至子夜将临之界，可这少年竟能以肉眼辨出日落刹那的毫厘之差？更可怕的是，他竟能卡着天地阴阳交替最微妙的一瞬踏入山门，此举不单是精准，更是对天时之道的本能把握！

    诸葛长生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却卸下了最后一丝紧绷：“好一个‘未迟’。”

    他伸手。

    陈稳亦伸出手。

    两掌相对，未触即停。

    下一瞬，陈稳掌心一翻，一只紫檀木匣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匣身无锁，却封着九道禁制——每一道皆为帝纹所化，流转间隐隐传出九声龙吟，仿佛匣中封着九条真龙之魂。

    “九劫疯魔丹，成丹九枚，纹路完整，药力内敛，无一丝逸散。”陈稳声音清朗，“按约，一枚归我，八枚归诸葛一族。”

    话音落，木匣轻震，顶部禁制应声而解，匣盖自动掀开一线。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非香非腥，非暴非戾，而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苍茫感，仿佛隔着匣子，便能听见远古战场的铁蹄奔雷、万古疯魔的仰天长啸！

    “嘶……”

    数位太上长老倒吸冷气，身形不受控制地前倾半寸。

    诸葛天明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疯魔本源未损，丹魂完好……此丹，竟真成活了！”

    疯魔丹最难之处，从来不是炼形，而是凝魂。

    疯魔意志天生桀骜，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丹炉，崩毁全功。历代丹师炼制疯魔类丹药，十成之中，九成毁于最后一步——丹成刹那，疯魔意志失控暴走，炸炉焚身。

    而眼前这匣丹，竟连丹魂都驯服如臂使指，温顺蛰伏于丹体之内，只待引动，便可化作九道撕裂天地的疯魔战意！

    诸葛天极脸皮狠狠一抽，再难维持镇定：“这……不可能！疯魔精血乃战天一族遗脉所留，狂性深入本源，纵是八阶大帝亲自出手，也难保丹魂不溃！”

    陈稳淡淡扫他一眼：“所以你们才找我。”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找他？为何找他？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曾以三阶大帝意志硬撼四阶疯魔战意而不溃者；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永恒空间内，以自身意志为炉、以战天疯魔纹为鼎，将疯魔之力反向驯化之人；

    因为他体内，早已种下疯魔本源的种子——那一道被仙红芍强行打入他识海深处的“疯魔胎记”，此刻正与匣中丹魂遥相呼应，嗡嗡共鸣。

    诸葛长生沉默良久，终于抬手，隔空摄来木匣。

    匣盖彻底开启。

    九枚紫红灵丹静静卧于玄冰托盘之上，表面九圈丹纹如活物般缓缓游动，每一道纹路深处，都似有微型风暴在旋转、在咆哮、在酝酿着足以撕裂乾坤的疯狂。

    “成色……完美。”诸葛长生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

    他指尖拂过一枚丹药，丹面竟浮现出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猩红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尊披甲执戟的远古战神虚影，怒目圆睁，仰天长啸！

    “战天一族……古天骄的印记！”诸葛天明失声低呼，“此丹竟引动了血脉烙印？！”

    陈稳点头：“疯魔丹本就是以战天古血为引，以疯魔意志为骨。丹成之刻，我以战天疯魔纹第九境之力，反向祭炼，将古天骄残留的战魂印记，尽数封入丹纹之中。服用者不仅可得疯魔之力，更可短暂唤醒血脉深处的战天战意——这才是九劫疯魔丹真正的价值。”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提升修为的丹药？

    这是钥匙。

    一把打开战天一族尘封万古的禁忌血脉、唤醒沉睡古天骄的钥匙！

    诸葛天极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再也吐不出半个质疑的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

    错把陈稳当成了一个靠运气攀上金榜的幸运儿；

    错把这场交易，当成了一次施舍般的恩典；

    甚至错把那滴疯魔精血，当成了诸葛一族可以随意挥霍的筹码……

    可真正挥霍筹码的，从来不是他们。

    而是陈稳。

    他拿走了那滴精血，却还回来了九枚活丹，还附赠了战天古魂的唤醒密钥。

    这已不是等价交换。

    这是降维碾压。

    诸葛长生深深看了陈稳一眼，忽然躬身，行了一礼：“叶小友，此丹之贵，远超八百亿灵晶。我诸葛一族，承你莫大人情。”

    这一礼，重逾万钧。

    殿内所有长老呼吸一滞，随即齐刷刷起身，对着陈稳，郑重稽首。

    陈稳坦然受之，神色依旧平静：“交易而已。我取一枚，余下八枚，按约交割。”

    诸葛长生直起身，挥手示意。

    一名执事捧着一方赤金玉盒上前，盒中静静躺着一枚与匣中同源同质的紫红灵丹，丹面九纹流转，气息内敛如渊。

    “这是你的那一份。”诸葛长生道，“另外，我愿再奉上三枚‘太虚蕴神丹’，助你稳固第九境根基，消弭疯魔反噬之患。”

    陈稳未推辞，伸手接过玉盒：“多谢。”

    他转身欲走。

    诸葛长生忽又开口：“叶小友，临行前，可愿听老朽一句劝？”

    陈稳脚步微顿。

    “登天盟新人考核，你最好……不要去。”

    陈稳侧首，眸光如电：“为何？”

    诸葛长生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因为东方楚歌请你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让你观礼。”

    “而是想借你之手，破开登天盟外盟深处，那座封印了三千年的‘断魂崖’。”

    陈稳瞳孔倏然一缩。

    断魂崖？

    他曾在战天一族残卷中见过这个名字——那是战天古祖陨落之地，亦是疯魔意志最初诞生的源头。传说崖底埋着一柄断裂的战天神戟，戟中封着古祖最后的疯魔本源，若有人能引动，可瞬间点燃九域所有战天血脉！

    而登天盟，恰好掌控着断魂崖外围七十二座镇魂碑！

    陈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个画面：东方楚歌邀约时过于急切的语气；慕容青仙等人进入登天盟后诡异的沉默；诸葛解语那句“叶沉让我看不透”的叹息……一切线索，如蛛网般骤然收束于一点。

    他们要他去，不是为了看什么新人考核。

    而是要用他的战天疯魔纹，当那把捅开断魂崖封印的钥匙！

    陈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多谢提醒。不过……”

    他顿了顿，眸中锋芒毕露：

    “既然他们想开门，那我便陪他们，开个大的。”

    话音未落，青影已掠出殿门，消失于漫天星辉之下。

    大殿内，久久无声。

    良久，诸葛天明才缓缓开口：“小长生，你可看出他刚才那一瞬……”

    “看出了。”诸葛长生闭目，声音低沉，“他体内战天疯魔纹第九境，已非虚浮之象。而是……真正凝练出了‘疯魔战魂’雏形。”

    “什么？！”诸葛天极骇然失色，“第九境便凝出战魂？！那不是只有古籍记载中，战天一族初代老祖才有的境界吗？！”

    诸葛长生睁开眼，望向陈稳离去的方向，眸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凝重：

    “不。比那更可怕。”

    “他凝出的，不是战天战魂。”

    “而是……疯魔战魂。”

    “战天战魂主攻伐，疯魔战魂主吞噬。”

    “前者撕裂天地，后者……吞噬天命。”

    殿外，星光如瀑。

    陈稳踏月而行，手中玉盒温润生辉。

    他并未直接前往明月坊市。

    而是拐向一处荒僻山谷，抬手布下九重隔音阵，继而取出那枚属于自己的九劫疯魔丹，置于掌心。

    丹药悬空，缓缓旋转。

    他并指如刀，猛然刺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噗嗤！

    鲜血飙射。

    可那血，并非寻常赤红，而是泛着丝丝缕缕的紫金色，如熔岩流淌，炽烈灼目。

    陈稳面不改色，任由血珠滴落于丹药之上。

    “滴答。”

    第一滴血落。

    丹面九纹骤然亮起，如饥似渴地吞吸着紫金血液。

    “滴答。”

    第二滴血落。

    丹药表面，竟开始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之中，有猩红雾气蒸腾而出，迅速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影——身高九尺，赤发如焰，手持断戟，双目空洞却燃烧着焚尽万物的疯狂！

    “第三滴。”

    陈稳咬牙，再逼一滴心头血。

    人影愈发清晰，断戟之上，竟隐隐浮现出“战天”二字古篆！

    就在第三滴血将落未落之际——

    异变陡生！

    陈稳识海深处，那道被仙红芍种下的“疯魔胎记”轰然爆发出刺目红光，一道冰冷、古老、漠视众生的意志，如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检测到疯魔本源活性突破阈值……】

    【战天疯魔纹第九境……解锁最终形态——】

    【疯魔战魂·弑天录。】

    陈稳浑身剧震，瞳孔深处，赫然浮现出两道逆向旋转的猩红漩涡，漩涡中心，一柄滴血断戟的虚影，正缓缓成型。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登天盟断魂崖底，那柄深埋地核、锈迹斑斑的断裂神戟，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嗡——

    整座断魂崖，无声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