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从军赋: 第1857章 天启之战

    大乾国都,天启城

    曾经显赫一时的京城,如今俨然成了血肉磨坊,二十万楚军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攻城战已经打了半个月。

    放眼城外,一片尸山血海。

    楚军的紫色战甲与黑色的乾军甲胄混杂在一起,从城墙根一直蔓延到远方,那条护城壕沟早就被尸体填平,有的地方叠了三四层,像被随手堆起来的柴垛。许多冰冷的尸体面孔朝上,瞪着眼望天,眼眶里落了薄薄一层灰。

    春风拂过,卷起浓浓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

    攻城器械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插在这片尸海之中,十几架云梯断成数截瘫在地上,有的梯级上还挂着半截手臂,被火烧过的木茬焦黑卷曲;冲车的铁撞头歪在护城河边上,木架已经散了;更远处还有几台攻城车的残骸,塔身被烧得只剩骨架,黑漆漆地杵在那里,风一吹便发出吱嘎的声响。

    半个月的血与火,把这座昔日繁华的都城脚下浇成了一片沉甸甸的废墟。

    不过,城头依旧飘扬着一面面大乾军旗,城防还握在他们手里。

    不少将士的眼神中早就没了昔日的光彩,只剩下麻木,谁也不知道死亡哪一天会降临到他们头上,更不知道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何时才会结束。

    “呜!”

    “呜呜!”

    日初清晨,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云霄,城外旷野,漫无边际的攻城大军又来了。

    地平线上,先是一道紫色的细线,紧接着那线越扩越宽、越压越近,像涨潮时的海,无声地漫过来。数万楚军排成一座座方阵,踏尸而来,紫色战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数不清的盾牌高举,宛如铁墙,墙后是密匝匝的长矛丛林,矛尖朝天竖立。矛林之间每隔数步便有一面紫色战旗高高挑起,旗面上绣着紫金龙纹,猎猎作响。

    方阵之间还有一队队哨骑散开,在阵中往来游弋、传递军情。不时有哨骑纵马掠出阵前,绕着乾军城防外围疾驰一圈,带起一道道尘土,又折回阵中。

    弓弩手列在步卒方阵之后,人人身背箭囊、手挽强弓,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再往后,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次第展开:

    近百架云梯被士卒扛在肩上,梯身漆成暗紫;冲车裹着生牛皮,推车的皆是虎背熊腰的悍卒,筋肉虬结;攻城塔高两丈有余,塔身覆着厚木板,远远望去像一座座移动的楼阁。

    最骇人的是那些投石车,近百架配重式抛石机一字排开,长臂高耸,石块堆在车旁,每颗都有磨盘大小,难以想象这些投石冲天而起时会是何等威势。

    “全军落阵!”

    “轰!”

    伴随着一声怒吼,数以万计的大楚锐士列阵而立,肃杀之气凛然。

    满城守军都咽了口唾沫,最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便是阵中身处那一排排长戟:

    楚国大戟士!

    这么久的攻城战,大戟士给他们的压迫感最重,世人皆以为大戟士只会持戟列阵而战,殊不知他们亦可卸甲执刀,近身肉搏。

    大军阵中升起了一面硕大的将旗,旗面用金丝银线勾勒出两个大字:

    钟离。

    高耸的将台之上,钟离布凭栏而立,目光中满是森然的杀意,台下便是一架架蒙皮大鼓,还有手执令旗准备传令的游骑兵。

    纵观全场,军威严整,浩大壮观。

    今日楚军主攻的方向是东门,城头上,东门主将沈飞和副将唐安智全都亲临第一线,目光无比凝重。

    这两人都算是军中老将了,唐安智更是当初景霸的亲兵出身,京城人士,跟着景淮等人逃亡到东境,一步步平叛杀回京城,官至游击将军,也算是熬出了头。

    唐安智苦笑一声:

    “没想到楚军歇了一天,最先挑了咱们东门进攻,今日这一仗怕是难啊。”

    “怕个球。”

    沈飞恶狠狠地说道:

    “大不了鱼死网破罢了,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还怕死不成。”

    “没错,跟他们拼了!”

    唐安智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家人老小皆在城中,不拼死一搏,只能等死。”

    “咚!”

    “咚咚!”

    两人话音未落,城外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战鼓声。

    钟离布的手掌轻轻挥落:

    “传令,开战!”

    “驾!”

    数十名哨骑沿着将台飞奔而出,疾驰向一座座军阵,怒吼声不绝于耳:

    “将军令,准备攻城!”

    “投石预备,弓弩预备!”

    “轰!”

    无数巨大的石块被置于绞索之上,一排排弓弩手弯弓如满月,从强弩到弯弓,应有尽有,锋芒毕露的箭矢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片寒芒,令人望而生畏。

    “放!”

    一声令下,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

    “嗡嗡嗡!”

    数百颗磨盘大的石块同时离弦,划破长空,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投石车的长臂猛然弹回,绳索崩断的闷响与投石破空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车旁的楚军就像是无情的机器,长臂弹回,再次上石,然后狠狠抛出,一轮又一轮,片刻不停。

    “嗖嗖嗖!”

    紧接着,弓弩手松指,数万支箭矢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连晨光都被那一片箭幕拦腰截断。

    箭雨未至,石弹先到。

    “砰砰砰!”

    第一颗巨石刚好砸在东门城楼的左翼,轰然巨响,青砖崩碎,碎石飞溅如雨,整段垛口塌下去一大截。第二颗偏了些,撞在城墙根上,地面猛烈一震,烟尘冲天而起。

    石雨接连不断地砸落,所有守城军卒都死死藏在猫耳洞中,偶尔有倒霉蛋会被投石正中,脑浆迸射而死。

    “嗖嗖嗖。”

    “蹬蹬蹬!”

    箭雨紧随而至,黑色箭矢倾泻在城头,城上守军来不及躲闪,许多人被钉在盾牌上、垛口边、石缝里,一个接一个扑倒。

    不少人在恐惧中惊慌失措地奔跑,眨眼间就会被箭雨吞没,活生生被射成了马蜂窝,躺在尸堆中一动不动。

    两位主将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妈的,不要跑,不要命了!”

    “都给老子躲好,等楚军贴上来再打!”

    随着攻城战的越发激烈,每日乾军都会损失不少精锐老卒,只能被迫从城中征兵,新卒越来越多,这些人面对如此滔天威势的攻城,不吓破胆才怪。

    “轰轰轰!”

    远程进攻整整持续了半柱香,整个城门楼子都被笼罩在尘烟之中,不知又有多少鲜活的生命被永远的埋葬。

    钟离布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本将军倒想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传令,全军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