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国国都

    夜幕四合，皇城的轮廓在天穹下缓缓浮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城中央。

    层层叠叠的宫阙沿着中轴线次第铺展，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出凌厉的剪影。高大的朱红宫墙绵延数里，墙头每隔数步便挑着一盏宫灯，灯火昏黄，连成蜿蜒的光带，将整座皇城镶上了一道朦胧的金边。

    纵观当今天下，各国纷争不断，反倒是郢国，自从上一次东境兵败之后就老实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发展实力，等着天下大变的那一刻。

    就在这深宫之中，月青凝正站在宫城的最高处，一袭凤袍随着晚风微微浮动，俯瞰着繁华的京城、俯瞰着自己的江山。

    南宫牧站在身后，轻声道：

    “陛下，刚刚传来急报，玄军在雁门关一线重创羌军，斩首数万，赤豹旗赤鹰旗精锐损失过半，皇长子耶律阿保机重伤。

    此外，洛羽也已经率军回师，出现在了战场上。”

    “竟然真的赢了。”

    月青凝的眉宇微微跳动，呢喃道：

    “洛羽麾下不过三十万人，兵分三路，一路攻蜀、一路防乾、一路抗羌。论兵马论补给，北凉陇西两道远不如草原。

    可他们都赢了，每一处都以弱胜强，简直可怕。”

    这在月青凝看来是难以想象的事，仅以两道之地便能抗衡整个草原外加蜀地二十四州。要知道战争比拼的不光光是将校、军卒，还是各自的整体实力。

    打得虽然苦了点，但确实赢了，以弱胜强！

    “陛下的意思是，陇西战事就此结束了？臣看未必吧。”

    南宫牧好奇道：

    “雁门关一战虽损兵数万，但羌军总兵力还有十余万，主力犹在，再加上有百里天纵统筹战事，而玄军皆是疲惫之师，远征而归。

    羌兵虽败，不至于退吧？”

    “一定会退。”

    月青凝神色坦然道：

    “你不理解洛羽在玄军心中的地位，只要他回来了，任凭羌军十万，二十万，也攻不破陇北防线。

    三十万边军可以打光，草原敢孤注一掷将自己的家底拼完吗？耶律铁真舍得积攒了三十年的雄师毁于一旦吗？

    他舍不得。

    既然舍不得，只有退兵。”

    南宫牧哑然无言，还真是这个道理，顿时眼中闪过浓浓的忧虑之色。

    羌人如果退兵，就意味着洛羽有足够的时间去消耗蜀地、燕地，未来他的实力会急剧膨胀，这对郢国来说可不是好事。

    月青凝话锋一转：

    “乾国的局势如何了？”

    “老样子，楚军围城，连日猛攻，战局僵持，一时间还分不出胜负。”

    南宫牧轻声问道：

    “陛下觉得，此战楚军能赢吗？”

    月青凝抬起头，凤眸穿过层层飞檐的剪影，望向那片幽邃的夜空。

    今夜月隐云后，星子格外分明，天河横贯南北，亿万点寒光在深邃的穹顶之上闪烁不定。

    她一眼便扫见了北辰之侧那颗黯淡的紫微星，往日那点紫华如今只剩下游丝般的一线微芒，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南宫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瞧见满天的星星，与昨夜、前夜并无分别。

    他正要开口询问，月青凝却轻轻摆了摆手，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之色：

    “紫微星暗到这种地步，大乾的气数怕是真的走到头了。”

    南宫牧微微一怔：

    “陛下的意思是……”

    “景淮命不久矣。”

    月青凝收回目光，长叹一声：

    “可惜啊，如此英雄人物。”

    ……

    陇北防线，雁门关

    羌军全军后撤已经五天了，但边军主力依旧集结在前沿，抓紧时间加固三关城防，还派出军卒收复那些丢失的堡寨、烽燧，重整防线。

    毕竟谁也不知道羌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这种时候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夜色下的雁门关依旧火把高照、巡逻士卒密布，时不时还有一队队游弩手外出，一头钻进城外，向远处游弋。高耸的城墙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守护着六州百姓的安宁。

    这座雄城没让任何人失望，羌兵自始至终都没能主动攻破边塞一步。只不过这份安宁是无数边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哪怕此时此刻，依然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洛羽站在城头上，遥望满天繁星，眉头时而微皱，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愁。他已经在这站了很久很久，远处的将士们也不敢上前打扰，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主帅在想什么。

    第五长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紫微星黯淡无比，预示着将有帝王陨落，纵观天下诸国，只怕，只怕……”

    他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洛羽的神情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天启城的情况如何了？”

    “半个月前，二十万楚军包围了天启城，京城周边州郡已经被楚军横扫一空。”

    萧少游答道：

    “那座都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城，据说每天攻城战格外惨烈，双方都死了很多人。”

    “乾国的局面，难啊。”

    第五长卿轻叹一声：“纵观地方州郡，精锐军卒早就被抽调一空，根本无力起兵勤王，单靠城内的兵马又能守多久？就算守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天启城已经成了死局，整个乾国最能打的兵马要么战死，要么全困在城内，根本无人能解京城之危。

    “当初我们是提醒过他的，让他防着楚国。”

    萧少游默然道：

    “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靠着劣势兵马挡住了楚国的兵锋，甚至还差点杀了项天穹和范攸，只可惜那一场大雨，将所有希望都浇得干干净净。”

    自从楚国攻乾以来，京畿道一战应该就是最大的变数了，明明胜利在望，可一场大雨却将乾国上下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洛羽长叹一声：

    “可惜了。”

    城头上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唯有夜风从遥远的草原吹来，拍打着三人的脸颊。

    “王爷，咱们该想想后路了。”

    萧少游顿了一下，语气凝重：

    “万一，万一乾国覆灭，楚军占领如此辽阔的疆土，对咱们来说可不算好事啊。咱们的兵马，要不要动一动？”

    自从洛羽出征蜀地之后，实际上已经与乾朝停战了，名义上他还是朝廷的反贼，但实际上双方已经停战了，陆铁山率军进驻昌平道，与乾军对峙，双方极为默契地按兵不动。

    “现在若是出兵，不是火上浇油吗，难道一路打过去？”

    洛羽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

    “陇北防线暂时算是安全了，抽调精锐赶赴昌平道吧，以备不时之需。”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