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885章 战起昌平道
昌平道紧邻陇西
说起来这才是乌江之变后最先爆发战争的地方,当时乾国朝堂宣布洛羽为反贼,大举出兵征伐,乾玄数十万大军在此对决,怎奈景霸不是洛羽的对手,大败亏输,连自己都被生擒。
洛羽借机放回景霸,暗示与景淮议和,挥师攻入蜀地,景淮则派兵征伐南越,两军在昌平道一线极为默契地展开对峙,所有军卒都本本分分,连小规模交战都没有。
提起昌平道,不得不提到曾经的平王景啸安,景翊谋逆时他充当马前卒,阻挡洛羽麾下的边军,甚至一度摆出了却月阵,打出了些许威名,但最终还是饮恨沙场,全家战死,也让昌平道成了权力真空地带。
从那以后墨冰台便在昌平道安插细作、暗桩,甚至连官场、军方都被渗透,这也是景霸迅速战败的原因之一。
昌平道总计三州之地,青川、云山、昌州,首府昌州位于最西,昌州城便是两军对峙的前沿,陆铁山老将军的帅帐也安在此地。
昌州城坐落在昌平道最西端的平原边缘,城墙以夯土包砖筑成,高不过三丈,比不陇西、北凉边关那种依山傍险的雄关大城,也算不上什么坚不可摧的军事重镇。
可它地处要冲,西扼中原入昌平的咽喉,东通云山、青川两道腹地,再加上当年景啸安父子的经营,在中原之地它算是一座大城了。
玄军在昌平道的防线就以此为中心,南北连绵近百里,与乾军对峙,当然了,所谓的乾军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天启城失陷之后,甚至有部分军卒越过战线向玄军投降。
夜幕缓缓降临,城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每隔一段就插着一支火把,光芒在夜风中摇曳着,映着守夜士卒懒散游走的影子。
光从火光来看,城头上的守军似乎不多,甚至连悬在城头的军旗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乍一看,整个城防很是拖沓、随意。
毕竟对峙一年多,这座昌州城从未爆发过任何战事,甚至连山贼土匪都没遇到过。
可他们殊不知,危险正在悄悄降临。
城头数里处有一片密林,沿着官道两侧铺展开来,白日里不过是寻常的野林子,此刻却静得有些异样。
林中不见飞鸟起落,不闻虫鸣兽走,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像是被人刻意掐断了。
细看之下,只见数以千计的黑影蛰伏在树干与灌木之间,人人身披轻甲,不举火把,不燃篝火,只是沉默地蹲伏在黑暗中,一股肃杀之意在林间缓缓升腾。
这些人的甲胄胸口处,赫然绣着一个硕大的楚字!
八千楚军精锐瞒过了所有耳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昌州城外,人人手握利刃,刀枪用布条裹紧了刃口,连靴底都缠了麻布,为的是不发出半点声响。
一棵老槐树底下,有一名中年武将扶刀而立,身形魁梧,冰冷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死死地盯着城头的火光,冷声道:
“都说玄军骁勇无双,可在本将看来如此城防简直是不堪一击。”
此人名为董大勇,楚军中的一名悍将,此行奉项天穹之名,领八千精锐为先锋,攻破昌州城,而后大举杀入昌平道。
身侧一名偏将凑上前来,压着嗓子嗤笑了一声:
“将军说得极是,末将方才带人摸到城壕边上看了一圈,城头上那帮守卒三三两两地缩在墙根打盹,箭楼里连盏灯都没点,垛口后头更是空空如也,连架弩的影子都瞧不见。
就这城防,莫说八千精锐,末将带三百人摸上去,半个时辰之内也能拿下城门。
都说玄军跟着洛羽南征北战,是天下少有的精锐,末将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阵仗,如今一瞧,不过如此。”
董大勇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城头那几点懒洋洋的火光上,嘴角微微一动。
偏将见他不语,胆子更壮了几分,继续道:
“玄军估计是这一年多没打仗,骨头都养酥了。
而且从搜集到的情报来看,玄军在昌平道一线的驻军撑死不过三万,还要分守各处,这座昌州城内最多只有五千兵马。
将军,咱们今夜动手,保管一举破城,让这帮玄军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楚军锐士。”
董大勇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平稳:
“陛下和范先生都交代过,玄军骁勇,不能轻敌。进城之前,管好你那张嘴,玄军松懈是玄军的事,轻敌是取死之道!”
偏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猛地一抱拳:
“谨遵将军训斥,末将知错。”
“看到城东角落了吗?”
董大勇伸手一指:
“那儿有一座小门,火光寥寥,看起来没什么守军,你带三百悍勇爬进去,打开城门。”
“末将领命!”
偏将应声领命,脸上浮起一股杀气,手掌轻轻一挥便有三百悍卒跃出人群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绕过官道两侧的稀疏灌木,直扑城东那处偏僻的角门。
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天地间昏沉一片,成了楚军最好的掩护。
三百人分成三队,每队百人,彼此间隔二十余步,腰间系着盘好的钩索,刀刃全部裹在布中,连爬行的姿态都压到了极低,犹如鬼魅夜行,脚步轻便,足见精锐之态。
角门附近的城墙根下长着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偏将率先摸到墙根,背贴着冰冷的夯土砖,屏息听了半晌。城头上除了几支火把偶尔被风吹得噼啪作响,便再无别的动静,连巡逻的脚步都听不见一声。
“上!”
他朝左右打了个手势,三队士卒立刻解下钩索,将铁钩轻轻搭上城垛。铁钩与砖面接触的瞬间,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叮响,偏将浑身一紧,仰头盯着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几点火光依旧慵懒地晃着,无人朝下张望。
“呼,果然没人,这群废物,呵呵。”
偏将讥笑一声,第一个攀了上去,双手交替抓着绳索,脚尖蹬着砖缝借力,每上一步都停下来侧耳听一听上方的动静,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跟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防突然有玄军冒出来,可城头始终静得如同坟头,只有风卷着火把的噼啪声在耳畔单调地响着。
攀到墙头的那一刻,偏将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一眼,城道上空无一人,火把插在垛口边的铁箍里,烧得懒洋洋的。
他翻身跃上城道,身后的士卒鱼贯而上,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百人便无声无息地登上了东段城头。
“竟然连一名守卒都没有,看来玄军还真是名不副实。”
偏将瞪大眼睛,确定这片城防无人之后立马带着军卒朝城下涌去,这是一处偏门,并不算起眼,角门的门栓横在门后,是一根粗壮的榆木杠子,两头的铁箍锈迹斑斑,显然许久没有动过了。
“打开!”
他朝身后一挥手,几名壮卒上前合力抬起门栓,硬生生将沉重的榆木从门槽中退了出来:
“嘎吱!”
城门洞开的那一刻,董大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笑意,手中弯刀轻轻一挥:
“将士们!”
“为大楚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