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902章 一身青衣似白衣
“六部已经定了四部,只剩刑部和工部了。”
这两部尚书好像是洛羽颇为头疼的事,苦笑道:
“工部我本来是打算交给公叔白的,论机关营造,没人比他厉害。
可这家伙是个纯粹的工匠,对于政务是一窍不通,咱们只能任选贤能了。”
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位公叔族传人?数以十万计的长枪弯刀甲胄,统统出自他的手笔。玄军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离不开此等神兵利器。
当然了,公叔白喝掉的酒估计也能堆成一座小山。
面对最后两部尚书的人选,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谁最合适。
第五长卿倒是第一个开口道:
“陛下,臣有一句话想说。
如今六部已定四部,闻老大人,少游,江殊,包括崔大人,都算是陇西北凉的老人了。
说起来如今是大玄,九道拧成一股绳。可蜀地、燕地都是新近归附,人心尚未齐聚。
王秉谦、陈以凌这些人虽是真心归顺,可若朝堂中枢全是陇西北凉的面孔,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时日久了,恐生嫌隙。
臣斗胆建议,余下刑部、工部二部,从蜀地、燕地中各选一人,以安两地人心。”
萧少游点了点头:
“长卿说得在理。都是为陛下效命的人,岂能分彼此?
从蜀的燕的简拔官员,一来显得陛下不拘地域、唯才是举,二来也能让两地旧臣看到,归附之后并非只是仰人鼻息,同样能入中枢为官。
此乃安人心、固根本之举。”
“你们说到朕的心坎里了。”
这个问题洛羽想了很久:
“不管怎么样,万众齐心才是最重要的,不能让旁人觉得朕任人唯亲、厚此薄彼。
但工部掌营造屯田、水利道路;刑部掌律令刑狱。都是要紧的差使,尚书一职可不能胡乱安排人选啊?
蜀地燕的有合适的吗?”
如今洛羽毕竟是皇帝了,他该考虑的是如何让九道人心拧成一股绳,蜀地燕地刚刚并入玄地,他们的感受一定要顾及。
第五长卿略加思索后轻声道:
“此前李先生提过一个人,名为杜文渊,年约五旬,早年曾在旧蜀国工部任职,当过两年的尚书,主持过江堰的修缮与蜀中栈道的维护。
此人精通营造之术,又熟稔民政,蜀国被羌人攻灭后此人就消失不见了,李泌派人多方打探才得知他一直赋闲乡里。
若用他为工部尚书,既合其专长,又能让蜀的旧臣看到朝廷重用蜀人。”
武如柏紧接着开口:
“燕的我倒想起一个人来。
燕国旧臣中有个叫严崇的,原是尔朱氏手下的刑狱官,为人刚正不阿,办案从不徇私,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据说曾经还力排众议,斩了几名祸害百姓的权贵子弟,百姓提到他无不夸口称赞。
但如此作风在官场上可活不长,后来得罪了一帮豪门权贵,被罢免官位、逐出官场。
的亏因为名气大,保住了一条命。”
“噢。竟然有此人物?”
洛羽来了兴趣:
“那后来呢,此人现在何处任职?”
“并无官爵,只是一介白衣。”
武如柏接着说道:
“此人被罢职之后就隐居山野,闭门不出,专心整理天下各地的刑律。
微臣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确有真才实学。若让他掌刑部,既能统一九道律法,也能让燕地旧臣安心。”
“不错,我大玄需要的就是这种人才。”
洛羽听完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杜文渊、严崇。一个蜀地,一个燕地,正好。工部掌营造,刑部掌律令,此二人定然能干好这份差事。”
虽然与他们两素未谋面,但一个是李泌举荐,一个是武如柏举荐,他相信两人的眼光,绝对不会看错人。
“那这样的话六部尚书就齐了。”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兵部少游、吏部闻老大人、户部江殊、礼部崔恒、工部杜文渊、刑部严崇。
六部的架子搭起来了,九道经略使、都护使也都定好了,我大玄朝堂的基础框架算是有了。”
“哈哈,正是。”
洛羽大笑一声:
“派人快马加鞭,请崔老先生、杜文渊、严崇三人赶赴凤川。朕想见见他们。”
“诺!”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长卿留一下。”
“臣等告退。”
几人鱼贯而出,独独一袭青袍的第五长卿留了下来,躬身道:
“陛下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那倒没有。”
洛羽理了下衣袍,正襟危坐,直视着第五长卿的眼眸:
“你真的一官一职都不要吗?如果你愿意,六部尚书你可以任选其一。
等过阵子圣旨颁布,可就没机会了。”
其实在此次议事之前第五长卿单独找过洛羽,言明自己不要任何官职,还和以前一样当个幕僚便好。
在洛羽看来第五长卿的能力足以胜任任何一部的尚书位,若他愿执掌一部,也算是为自己减缓了压力。
可他坚决不受。
“陛下洪恩浩荡,臣心领了。”
第五长卿很认真的弯了弯腰:
“可臣真得对官位没有任何兴趣。”
洛羽好奇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范攸可都成了楚国的太师啊。”
第五长卿的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像山涧里未染尘埃的泉水,里面映不出半分对权位的热切。
“臣当年见过奴庭的官场是什么样子,皆是蝇营狗苟、利欲熏心之辈。曾经大乾的官场是什么样,陛下比臣清楚。
臣不是清高,也不是矫情,只是觉一顶乌纱帽戴在头上,说话便有了顾忌,做事便有了立场,连看人的眼神都会变。
臣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北凉被称之为奴庭的那些日子里,臣见过太多哀嚎遍野、妻离子散的场面。
说实话,到最后近乎于麻木。
世家门阀都说百姓之命如草芥,可在臣看来,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第五长卿直起身子,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岐连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坦然:
“臣这辈子最想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看这天下从乱到治,从割据到一统,从人人自危到家家户户能安心种地、安心吃饭。
第二件,是等天下太平之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三间茅屋,种几畦菜,养几只鸡,闲来读读书,闷了便沿着山河走一走,看看陛下治下的百姓过得怎么样。”
他收回目光,认真道:
“陛下,臣不要什么高官厚禄,也不要荣华富贵,只想安安稳稳地站在陛下身后,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出力的时候出力。
陛下若信得过臣,臣便一直做这个无官无职的谋士。
陛下若嫌臣不肯领官是怠慢王命,那臣现在就可以……”
“行了。”
洛羽打断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张嘴,朕说不过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第五长卿欣然一笑,打趣似的说道:
“那臣就谢陛下隆恩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