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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从报名参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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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从报名参军开始: 第1222章 分组调研

    “注意下时间,回答尽量控制在五分钟以内。”老师提醒道,课堂时间有限,可不能让王延光一个人发言,也得给其他人机会。

    王延光站起身来,理了理思绪答道,“山区往往存在交通不便、经济基础较为薄弱等短...

    第二天一早,方明才刚推开宾馆房门,就见于东来已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正和助理低声说话。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微微磨出细毛边,脚上是一双旧但擦得锃亮的黑色布鞋——不像个身家千万的连锁超市老板,倒像个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的街坊。

    “方总起得早啊。”于东来笑着把保温桶递过来,“我让厨房熬了小米粥,配了芝麻酱小花卷,还有两样腌菜,都是咱们许昌本地的老做法。你尝尝,不是啥金贵东西,就是图个实在。”

    方明才接过,指尖触到桶壁温热微烫,心里一动。他昨夜辗转反侧,反复琢磨于东来那句“你能舍得?”——不是问钱,是问心。这人连早餐都亲手拎来,哪会把员工当工具使?哪会把顾客当韭菜割?

    两人没去酒店餐厅,就在宾馆一楼小茶座坐下。于东来没谈合同、没提条款,只让方明才说说丰阳。

    “咱丰阳不大,县城加三个镇,常住人口不到四十万。”方明才掰着手指头,“可这两年变化大,秦巴农业带动了几十个村搞订单种植,老百姓手头宽裕了,家电、日化、服装这些消费明显上来了。问题是——买得越多,被骗得越狠。”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材料,不是打印稿,是手写的记录本,纸页边缘已经卷起发黄:“这是我和助理这三个月暗访记下的。北关菜市场旁的‘惠民超市’,卖过掺滑石粉的面粉,一袋便宜三毛,结果三家孩子吃了拉肚子;西街‘新生活百货’,电饭锅保修卡是假的,售后电话打不通;还有最气人的——县供销社改制后的‘阳光商厦’,去年双十一搞促销,标价299的护膝,结账变399,理由是‘系统跳码’……顾客要投诉,售货员直接撕了小票,说‘爱找谁找谁,反正我们不认’。”

    于东来静静听着,没打断,也没皱眉,只是拿筷子把小花卷掰开,蘸了点芝麻酱,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勺粥。等方明才说完,他才抬眼:“方总,你知道胖东来最早那张告示贴在哪吗?”

    方明才摇头。

    “贴在我烧剩半截的烟酒店门框上。”于东来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那天风大,纸片哗啦啦响,我蹲在灰堆旁边,一根一根捡被烧焦的购物券。有个老太太拄拐棍来的,手里攥着三张,全糊了字。她没要钱,把券塞回我手里,说‘东来啊,券作废了,人不能废’。后来我才懂,生意不是算账本上的数字,是人心一口一口攒出来的气儿。气断了,店再大也是空壳。”

    方明才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忽然想起王延光前年冬天带他去扶贫点,路上车坏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支书冒雪徒步五里地,背来半袋炭、两捆柴,硬塞进驾驶室,说:“王董,你们来帮我们,我们没啥好送的,就这点热乎气儿。”

    原来都一样。

    上午九点,于东来带他们去了毓秀店后仓。没走正门,绕到员工通道,穿过一道挂着蓝布帘的窄门。里面没有预想中堆山积海的纸箱,货架整齐如尺量,托盘全部统一编号,地面干干净净,连墙角缝隙都用白漆描过边。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围在电子屏前讨论,屏幕上显示的是今日退货率、客诉分类、单品复购率——不是财务报表,是实时服务数据看板。

    “我们管这个叫‘镜子墙’。”于东来指着墙上一块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员工名字,每人名下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绿色是“今日主动帮顾客提重物三次”,黄色是“发现货架缺货并补货”,红色是“收到顾客表扬信”。“不是考核,是提醒。你看那个叫李娟的姑娘,连续七天都有绿签,上个月她帮一位盲人老先生记住每种洗发水瓶身凹槽的位置,现在老人自己来买,摸着瓶底就知道是哪款。”

    方明才凑近看,果然见便签下有小字备注:“教老人辨识瓶身防滑纹,耗时42分钟”。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四人一桌,不锈钢餐盘,三荤两素一汤。于东来端着自己的饭坐过来,红烧肉肥瘦均匀,青菜翠绿带露水,米饭颗粒分明。他夹了块肉放进方明才盘里:“尝尝,厨师长是退伍兵,炊事班出身,火候拿捏得准。”

    方明才低头扒饭,米饭软硬适中,肉酥而不腻。他抬头看见窗边一排玻璃罐,里面泡着各色酱菜,标签手写:“陈姐泡的萝卜”、“小张晒的豇豆”、“保洁组轮值酱黄瓜”。最底下一行小字:“本季所有酱菜,由员工自愿制作,所得利润归制作者个人,超市仅提供坛子与场地。”

    “这……也算福利?”方明才忍不住问。

    “不算。”于东来笑,“这是给他们留点‘主人感’。钱给够了,还得让人觉得——这家店,真有他的一份。”

    下午转战健康路分店,恰逢每周二闭店日。门口贴着醒目的蓝底白字告示:“今日休市,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员工正在学习提升,明日将以更好状态为您服务。”橱窗里却没关灯,透过玻璃能看到几位导购员围坐一圈,面前摊着笔记本,正在听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主管讲课——黑板上写着《如何识别顾客潜在需求》《肢体语言背后的焦虑信号》《退货背后的真实故事》。

    方明才怔住:“他们……闭店日还培训?”

    “必须的。”于东来点头,“顾客不会因为你休息就停止挑剔。今天少学十分钟,明天就可能多一次投诉。培训内容全是真实案例,比如上周有位阿姨买了八瓶洗发水,回家发现其中两瓶漏液,她没吵没闹,默默把空瓶带来换货。事后我们回访,才知道她儿子在工地干活,全家靠他一个人养,那两瓶漏的,是省下给孩子买铅笔的钱买的。所以今天课上讲的,不是怎么更快换货,而是——下次看到买得多、挑得久、反复捏瓶身的顾客,多倒杯热水,多问一句‘家里还好吗?’”

    方明才没说话,低头翻了翻桌上散落的学员笔记,字迹潦草却认真,页边还画着小图标:哭脸旁标注“情绪低落型”,笑脸旁写“习惯性讨价型”,沉默脸旁记着“家庭负担重型”……他忽然想起自己厂里那些老师傅,几十年如一日守着车床,油污浸透工装,可没人教他们怎么和年轻人说话,怎么听懂客户没说出口的话。

    傍晚回到宾馆,方明才没顾上歇脚,拉着助理把今天拍的照片、记的要点全摊在地毯上。手机响了,是王延光。

    “哥,今天于总带我们看了后仓、食堂、闭店培训……”方明才语速飞快,“他连员工泡酱菜都要算进‘主人感’里!”

    王延光在电话那头笑了:“傻小子,你还没明白?他不是在开店,是在养人。把人养好了,店自然立得住。”

    挂了电话,方明才坐在床沿发呆。窗外许昌的晚霞烧得通红,映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他掏出烟,点了又掐灭——这些年他戒烟三次,每次都是碰上难事。可这次,他没点第四次。

    因为心里那团火,比烟头更烫。

    第三天清晨,于东来带着两个随行人员上了方明才的车。没走高速,选了省道。沿途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村庄、麦田、砖瓦房,偶尔让司机停车,下来走几步,蹲下捏捏田埂上的土,问问路边小卖部老板进货渠道、结算周期、退货难不难。

    到了丰阳县城,他先去的是南关老街。这里曾是全县最热闹的集市,如今门面破旧,几家杂货铺招牌掉漆,卷闸门半拉半放。于东来走进一家“大众日杂”,货架歪斜,蚊香盒堆在酱油瓶上,收音机滋滋响着戏曲。老板娘正嗑瓜子,见来人皱眉:“看啥?不买别乱翻。”

    于东来没生气,反而笑着问:“大姐,您这酱油多少钱一瓶?”

    “三块八,爱买不买。”

    他拿起一瓶,仔细看生产日期、厂家地址、QS标志,又凑近闻了闻,轻轻放下:“大姐,这瓶酱油开了盖,您咋不换个新瓶?”

    老板娘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瓶口:“哎哟,还真是……昨儿卖剩的,忘了换。”

    于东来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这瓶我买了,您给我换个新瓶,剩下的当跑腿费。”

    老板娘讪笑着收钱,转身取货时,于东来却对助理说:“记一下,南关片区小商户普遍存在仓储混乱、临期品不清、客诉无记录问题。但人不懒,只是没标准。”

    接着他去了秦巴农业直营店。店里冷气足,货架亮,可员工站姿松垮,扫码时眼睛盯着手机,顾客问话要喊两遍才抬头。于东来没批评,只站在角落观察十五分钟,记下三个细节:收银台旁没放购物袋,顾客拎重物出门时频频弯腰;试衣镜旁缺挂钩,女士脱外套只能搭手臂;儿童区地面有水渍,未设防滑垫。

    当晚,在县招待所小会议室,于东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PPT首页,只有八个字:“丰阳所需,不在抄搬,而在生根。”

    他逐条展开:

    “第一,不急着开店。先招三十名本地青年,办一期‘服务种子班’。不教怎么摆货,先教怎么听、怎么问、怎么不伤人自尊地解决问题。结业考核不是笔试,是陪三位真实顾客完成三次完整购物,由顾客打分。”

    “第二,首店不求大,三百平足矣。位置选在老街口,租金宁可高些。为什么?因为老街人多嘴杂,好事传千里,坏事也传千里——我们要的就是这份监督力。开业前三个月,所有投诉、表扬、建议,当天汇总,当晚群发全员,第二天晨会复盘。”

    “第三,工资结构照搬胖东来,但分红比例调整:基层员工占60%,管理层占40%。为什么?丰阳人工成本低,我们要把多出来的利润,变成员工敢开口、敢担责的底气。”

    方明才听得笔尖沙沙响,纸上已记满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忽然抬头:“于总,您刚才说‘生根’……是不是还担心我们这儿水土不服?”

    于东来合上电脑,望向窗外。远处秦巴农业的厂房灯火通明,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方总,胖东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聪明。”他声音沉静,“是因为1998年那场火后,许昌老百姓用脚投票,把我们抬起来的。丰阳要是没这股气儿,我建再多店,也是纸扎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所以我不怕你们没钱、没经验、没人才。我怕的是——你们没准备好,去接住老百姓递过来的那捧热乎气儿。”

    方明才胸口一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他没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第二天清晨,于东来要回许昌。方明才亲自送到车站。临上车前,于东来忽然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方明才。

    “里头是胖东来所有基础制度文件的复印件,从员工手册到供应商协议,从晨会流程到退货SOP,连厕所清洁频次表都在。你拿回去,让王董和你们班子好好看看。”

    方明才双手接过,信封厚实,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

    “还有一样东西。”于东来从内袋掏出一枚铜质徽章,正面是胖东来LOGO,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以心为秤,不欺毫厘”。他轻轻按进方明才掌心,“这是第一代员工的纪念章。当年废墟边上,第一个把购物券撕掉的老太太,就戴着它。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方明才低头看着那枚徽章,铜色温润,仿佛还带着体温。

    于东来登上客车,车窗摇下,他朝方明才挥挥手,笑容依旧温和:“方总,回去后别急着选址。先做一件事——带你们厂里最老实的十个工人,去县医院门口摆一天摊,免费帮老年人教用智能手机、查社保、挂号看病。不用宣传,就挂块布条:‘秦巴农业,试试手’。”

    方明才一怔:“这……跟超市有关系?”

    “有。”于东来朗声笑道,“那是丰阳老百姓的第一杆秤。秤砣,得你们亲手去校。”

    客车启动,卷起一阵微尘。方明才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枚徽章,铜棱硌得掌心发疼。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许昌员工食堂,那个叫李娟的姑娘给他盛汤时说的一句话:“方总,您别光看我们怎么对顾客好。您得看看,我们怎么对自己人好。”

    风拂过县招待所门前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方明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回走。他掏出手机,拨通王延光号码,声音清亮而坚定:

    “哥,明天一早,我带人去医院门口摆摊。另外,请您通知秦巴农业所有中层干部,下周一开始,全员停岗三天——不是放假,是去全县三十个村,挨家挨户问:您最怕在哪家店买到假货?您最希望哪家店,能把退货说得像打招呼一样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王延光低沉却滚烫的回应:

    “好。我亲自带队去最远的青山坳。”

    方明才挂了电话,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瀑倾泻而下,正好落在他胸前那枚铜徽上,映得整条街道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