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门徒修仙笔记: 第84章 莫真君爱心泛滥
李秋辰觉得自己判断得没错。
这位莫师姐是有点……怎么说呢,依赖症?
不过是反向依赖。
就是那种心里其实很希望大家来求我帮助,虽然我也很困扰,但还是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从这个过程中...
李秋辰指尖一颤,罐头盖子“啪”地弹开,油星溅上他手背,滚烫,却比不上心头骤然炸开的寒意。
海龙王的庇护?
不是封印松动、意识复苏、借童女躯壳夺舍——而是早已被奉为神明,供于暗处,受万妖叩拜?
那场百年一度的献祭仪式,根本不是镇压,是供养!
以最纯澈的灵台为炉鼎,以最洁净的魂魄为薪柴,以千年不息的恐惧为香火,日日焚炼,夜夜供奉……那头古魔并未沉睡,它在进食,在成长,在借萨满巫师之手、借白明州百姓之口、借万宝楼商会之利、借猫妖鼠妖之爪牙,一寸寸啃噬着整座城池的命脉,把活人城池,炼成一座浮于怒海之上的血肉道场!
而眼前这位白衣先生,折扇轻摇,语带蛊惑,眉心一道淡青竖纹若隐若现——那是龙鳞蜕化未尽的残痕!
李秋辰瞳孔骤缩,照真瞳自发运转,视野中那青纹竟如活物般游走,继而牵出无数细如蛛丝的因果线,密密麻麻,直插地底深处!线的尽头,并非某处洞窟,而是——
白明州地下三十六层,旧水文署废墟之下,一座倒悬青铜巨殿!
殿顶镶嵌九颗黯淡星核,每颗星核表面都蚀刻着扭曲符文,形如蜷缩胎儿;殿壁则覆满蠕动血膜,正随着海面暴风雨的节奏,缓缓搏动。血膜之上,浮凸出十二具半透明琉璃棺椁,棺中少女双目紧闭,额心各嵌一枚青鳞,鳞下脉络与青铜殿搏动完全同步。
正是本届十二名“龙王秀女”。
她们没死,但已非生人。魂魄被抽离七分,织入血膜,成为维持青铜殿运转的阵枢;肉体被青鳞镇压,温养着鳞下蛰伏的——一缕缕极细微、却带着混沌初开气息的灰白雾气。
那不是神魔残魂。
那是……道胎。
上古炼气士千刀万剐也未能彻底磨灭的本源道种,在亿万年沉寂后,借人族信仰、妖族怨力、海潮煞气、迷雾浊流,悄然萌蘖!
李秋辰喉结滚动,舌尖泛起铁锈味。他忽然懂了。
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发难?
因北方军主力东进,天门港舰队升空——白明州防御空虚,气运离散,恰是道胎破茧、吞噬全城生机的最佳时刻!
为何要掀起永夜暴风雨?
非为遮蔽天机,而是要引动地脉逆涌、海眼翻腾,将整座白明州化作一只巨大丹炉!雨水是水,是淬火之液;雷霆非劫,是锻胚之锤;而那些在地底杀红眼的鼠妖、猫妖、甚至被药水熏得神志恍惚的凡人,都是投炉的柴薪!
连芈歆拼死吐露的“断粮”,也并非仅指后勤舰队粮秣——
是断天地灵气之粮!
是断人族香火之粮!
是断所有修行者根基之粮!
一旦青铜殿彻底苏醒,白明州方圆千里,灵气将被抽干凝为道胎养料,修士灵脉枯竭如沙,法宝灵光黯灭如灯,连元婴修士的金丹都会因失却天地呼应而渐渐僵滞!到那时,这支后勤舰队,连同港口上数万将士,不需刀兵,只消静待三日,便尽数化为干尸!
“金老弟,怎么,怕了?”白衣先生折扇“啪”地合拢,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地底深处,青铜殿内一具琉璃棺椁中,少女指尖倏然抽搐,额心青鳞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滴幽蓝血珠,无声滴落血膜。
血珠入膜,整座巨殿搏动陡然加速!
李秋辰袖中左手五指骤然蜷紧,指甲刺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却在触及地面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浮现半枚残缺丹方——正是他当年在药师门废墟里,从塌陷药柜夹层中扒出的《九转涅槃丹》残卷第三页!
那一页,被虫蛀去大半,唯余几行焦黑小字:
【……欲镇混沌道胎,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须以活人三宝为引:一曰未染尘垢之童子精血,二曰临战不溃之武将胆气,三曰……】
第三行,墨迹全毁。
但此刻,李秋辰脑中轰然作响,仿佛有无数药杵齐齐擂动丹炉!
童子精血——十二秀女已备!
武将胆气——北方军数万将士,正在暴风雨中咬牙坚守码头防线,气血如沸,胆气冲霄,正被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汇向地底!
第三宝呢?!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暴雨,射向港口方向!
那里,雪月号主桅顶端,一面玄铁战旗正猎猎狂舞,旗面绣着一条盘踞云海的墨鳞蛟龙——那是北境军虎贲营的军徽!而执旗之人,正是方才还与他并肩巡查堤岸的中郎将岳霆!
此人左臂空荡,袖管随风鼓荡,却是十年前单骑闯入十万妖军腹地,斩其大纛后硬生生撕扯断臂、裹伤再战的悍将!其胆气之烈,曾震得琅琊山三百年老槐一夜落尽枯叶!
可若第三宝是岳霆的胆气……那如今被引向地底的,又是什么?!
李秋辰心念电转,照真瞳视野疯狂扩张,越过雨幕,越过码头,越过雪月号甲板——最终定格在岳霆腰间悬挂的青铜虎符上!
那虎符通体斑驳,虎目深陷,却无一丝灵光流转,分明是件凡物……可就在他目光锁定的刹那,虎符内侧,一道细微裂痕中,竟有微弱金芒一闪而逝!
金芒所过之处,岳霆周身沸腾的赤色胆气,竟如沸水遇冰,瞬间凝滞半息!
那不是被压制。
是被……提纯!
李秋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万宝楼商会,从未真正掌控白明州。
他们只是……守门人。
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那位藏在青铜殿最底层、用十二秀女为茧、以全城生灵为薪的——
“海龙王”。
而所谓海龙王,根本不是什么古魔残魂。
是上古炼气士的……叛徒!
当年参与围杀古魔的九大炼气士中,有一人窥见道胎不灭之秘,假意助阵,实则暗中截留一缕混沌本源,携之潜逃。此人精通炼丹、阵法、驭兽三道,更擅“寄生”之术——以己身为器,以他人道基为壤,千年布局,只为今日借白明州为炉,炼自身为真正的混沌道尊!
所以芈歆才不惜承受反噬,只吐八字。
她看到的,不是阴谋,是……道统之争的终局!
“呵……”
李秋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暴雨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近旁几只正舔舐爪子的鼠妖浑身毛发倒竖。
白衣先生笑意微敛:“金老弟,你笑什么?”
“笑你演得太真。”李秋辰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澄澈得令人心悸的眼睛,“你不是海龙王,你是‘药引’。”
白衣先生手中折扇,停在半空。
“万宝楼新任大掌柜,三年前接掌商路,恰好是上一轮献祭失败、首任圣女自焚的次日。”李秋辰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你身上有龙鳞之气,却有龙心之魄。你煽动鼠妖,却从不亲临战场;你鼓吹中原之恶,自己却日食三餐,顿顿牛羊肉糜——你连自己都骗不过,还指望骗过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衣先生颈侧一道极淡的旧疤:“你脖子上这道疤,是当年被那叛徒炼气士,亲手烙下的‘饲魂印’吧?你不是主谋,你是第一个被种下道胎的……容器。”
白衣先生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暴怒!
“找死!”他折扇猛然展开,扇面赫然绘着十二张扭曲人脸,正是十二秀女生前容貌!扇骨弹出寒光,竟是一排细密毒针!
可就在针尖离李秋辰眉心不足三寸时——
“嗡!”
一声清越龙吟,毫无征兆地撕裂雨幕!
不是来自海中,而是来自李秋辰怀中!
他胸前衣襟被一股沛然力量撑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龟甲丹丸,正悬浮而起,缓缓旋转。丹丸表面,九道金线如活蛇游走,交织成一张细密无比的罗网,网中央,一颗米粒大的赤色光点,正以与青铜殿完全相同的频率,剧烈搏动!
《九转涅槃丹》残卷第三页,虫蛀之处,原该写着——
【……三曰,涅槃丹心,燃尽重生!】
此丹未成,丹心已孕!
李秋辰一直没告诉任何人,他在药师门废墟找到的,从来不是残卷。
是……丹胚。
是那位自爆金丹、将毕生修为与最后一点混沌抗性,尽数熔铸于这枚丹胚之中的药师门祖师,留给后世唯一的火种!
丹心搏动,白衣先生颈侧饲魂印骤然灼烧,发出凄厉尖啸!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折扇“当啷”坠地,扇面十二人脸尽数皲裂,渗出黑血!
“你……你怎么可能……”他嘶声低吼,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恐惧。
李秋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漆黑丹丸“嗖”地飞入他掌心,瞬间融入皮肉,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右掌五指,每一根指尖,都亮起一点幽蓝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不热,不灼,却将周围雨水尽数蒸发,蒸腾起五股笔直白气,直冲云霄!
白气之中,隐隐浮现五副迥异画面:
第一幅,是芈歆昏迷前,指尖无意识划过的空中血痕——那并非随意涂抹,而是残缺的《镇魔十二印》起手势!
第二幅,是公孙平被风暴掀飞时,袖中滑落的一角黄纸——上面朱砂绘就的,正是与青铜殿星核同源的九曜锁龙阵图!
第三幅,是驭兽宗长老探查海沟时,无意间用灵兽血在地上画出的古老契约符——符文末端,指向地底某处,与李秋辰照真瞳所见青铜殿方位,严丝合缝!
第四幅,是郭蓉超抱起芈歆时,衣袖拂过船舷,沾上的一星墨绿苔藓——此苔藓,只生长在万宝楼海底矿脉入口的阴冷石壁上!
第五幅……是李秋辰自己,昨日深夜独坐舱室,就着油灯,用炭条在纸上反复勾勒的,一幅残缺的丹炉结构图——炉底三足,状如鼎立,足尖所指,正是白明州地下三十六层,旧水文署废墟!
五幅画面,五重线索,此刻被丹心之火强行串联,轰然贯通!
原来所有人的行动,所有看似偶然的碎片,早被冥冥中的因果之线,编织成一张巨网,而网眼中央,始终映着同一处坐标——
地底青铜殿。
而破局之钥,不在别处。
就在李秋辰自己身上。
药师门祖师以身殉道,留下的不是解药,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混沌道胎本源,将其重新封入丹炉,以药师门独门“九转炼心诀”逆炼归真的钥匙!
前提是——
有人愿以自身为炉,以魂魄为薪,以毕生所学为引,将那即将破茧而出的混沌道胎,一口吞下!
“小哥!快躲开!”小十七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地下传来。
李秋辰却置若罔闻。
他缓缓闭上眼。
暴雨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可在他识海深处,一团幽蓝火焰,正熊熊燃起。
火焰中心,一枚漆黑丹丸静静悬浮,九道金线如呼吸般明灭。
而在丹丸之外,十二具琉璃棺椁的虚影,正由远及近,轰然合围!
李秋辰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药师门会灭。
为何祖师要自爆金丹。
为何这枚丹胚,会等他整整十八年。
因为真正的药师,从来不是调和阴阳、祛病延年的医者。
而是……敢吞下世间一切毒的——
试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