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陛下，此剑名唤‘青妖剑’，当是古妖一族的神器，内里凝聚了天地灵秀与妖族野性，最适合妖族，您请收下。”

    楚凡手掌微微一拂。

    他身前那柄缭绕着青气的长剑，登时化作一道青光，飞向妖皇。...

    海面重新归于平静，黑沉沉的浪头退去，露出底下泛着青灰光泽的礁石与沙砾。风自东南而来，带着微咸的气息，拂过众人面颊，竟有几分久违的清爽。无尽之海不再翻涌，也不再死寂——它只是……空了。

    楚凡悬立半空，衣袍轻扬，发丝垂落如墨。他并未立刻收起“太初界”，而是任由那方世界在识海深处缓缓吞吐、沉淀。方才吞噬的污染神力太过磅礴，纵是“太初界”已扩至三千里方圆，仍如饥似渴地运转不休，界内混沌气流奔涌如河，一道道暗金色纹路自虚空深处浮出，蜿蜒缠绕，似在勾勒某种尚未完成的天地法则。

    思默特纳琳静静立于界心古树之下，指尖拂过一缕尚未炼化的黑雾，轻声道：“沧溟之神本体虽灭，其神格残片却未消散，正沉于海底最深处，被‘镇魔碑’余威所缚。若你愿，可将其取出，熔炼入‘太初界’核心，或可催生界中第一座神山。”

    楚凡眸光微凝。神格残片？那可是上古神祇陨落后最精纯的本源烙印，比纯净神力更难驯服，比污染之力更易反噬。寻常人触之即疯，连纳什洛丹这等三阶中位神，亦需以魔龙真火炼化七日方敢取用。但——

    他嘴角微扬，抬手一招。

    哗啦！

    整片海床骤然震颤，数十里海域水波倒卷，如被一只无形巨掌掀开。海底泥沙轰然炸开，一道幽蓝光柱自深渊迸射而出，直冲云霄！光柱之中，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形如海螺的晶石，通体剔透，内里却翻涌着亿万颗细碎星点，每一颗星点，都是一道尚未溃散的沧溟意志！

    “那是……‘溟渊神格’？”纳什洛丹瞳孔骤缩，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传说沧溟之神执掌‘万流归墟’之权柄，死后神格不散，反化‘溟渊’，可吞纳百川、消解万法……你竟敢直接摄取？！”

    话音未落，那海螺晶石已如乳燕投林，倏然没入楚凡眉心！

    “呃——”

    楚凡身形猛地一晃，双膝微屈，额角青筋暴起。识海之内，狂潮炸裂！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灌入：远古天庭崩塌时的雷火、九重云海倾覆的轰鸣、亿万生灵溺毙前的无声呐喊……还有那一声贯穿时空的嘶吼——

    “吾非邪神！吾乃奉诏代掌水脉之正神！！”

    不是幻听。是神格残念，在向他宣判！

    镇海大帝面色剧变，地神禁兵瞬间出鞘，剑尖直指楚凡后心：“凡哥！撑住！”

    纳什洛丹却未出手。她死死盯着楚凡颤抖的手指，忽然低喝：“别拦他！他在……渡劫！”

    果然——

    楚凡猛然抬头，双眼赤金交织，左瞳燃起焚尽八荒的魔龙真火，右瞳却冻结成万载寒冰的沧溟玄霜！他张口一吸，周遭空气瞬间扭曲，连光线都被拉扯成螺旋状，尽数灌入喉中！而他脚下，一座虚影悄然浮现——三足乌金鼎，鼎身铭刻十二形纹，鼎口蒸腾着黑白二气，正是他早年以十二形拳筑基所凝之“本命拳意鼎”！

    鼎鸣如雷！

    “轰——！”

    识海深处，沧溟神格残念所化亿万星点，竟被那鼎口黑白二气强行裹挟，如溪流汇入江海，一滴不漏地碾入鼎腹！鼎身十二形纹骤然亮起：龙形吞天、虎形裂地、猴形摘星、马形踏虚……最后一道鹤形纹亮至极处，一声清唳响彻“太初界”！

    鼎内星点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水之原质”。

    而楚凡体内，一条崭新经脉正自脊椎深处破土而出，蜿蜒向上，直贯天灵！经脉通体湛蓝，内里奔涌的不再是元炁，亦非神力，而是一种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溟渊之息！

    “十二形拳……第三重蜕变。”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清明，“不借外力，不假神格，以人族之躯，自开‘溟渊’一脉。”

    纳迦族首领看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倒在地：“神……神脉自生！这是……这是上古神族才有的‘本源铸脉’啊！”

    镇海大帝收剑，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而笑了：“原来如此。你不是在炼化神格……你是在……拆解它。”

    楚凡点头，抬手一握。

    “咔嚓。”

    一道细微脆响自他掌心传来。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蓝色结晶，剔透无瑕，内里却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海洋，浪花无声翻涌，漩涡永恒旋转。

    “溟渊种子。”他轻声道，“种下它，十二形拳第三重‘溟渊劲’，便算成了。”

    纳什洛丹沉默良久，忽然问：“若你将此种子种入他人体内……那人可否也修出溟渊劲？”

    “不可。”楚凡摇头，“此劲只认我一人之气血为引，旁人强修，顷刻经脉逆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纳迦族众人，“但若以‘镇魔碑’为媒，将溟渊种子之力，转化为可淬炼神躯的‘溟渊泉眼’……倒可助纳迦族重开水脉，洗炼血脉。”

    纳迦族首领浑身一震，老泪纵横：“大人……我族世代困守此岛，只因血脉被沧溟污染所蚀，子嗣皆孱弱短寿……若得溟渊泉眼……”

    “我答应你们。”楚凡打断他，语气平淡却重逾千钧，“但有个条件——此后千年，纳迦族须为昆墟界镇守‘溟渊海眼’，永不得擅离。”

    “遵命！”纳迦族上下齐声叩首，额头触地之声如雨打芭蕉。

    纳什洛丹忽而嗤笑一声：“好算计。一面拿溟渊种子炼己身，一面又以泉眼换忠诚……楚凡，你比那些玩弄气运的老神，还像一尊真正的‘镇魔之主’。”

    楚凡不答，只望向远处山谷中那座淡蓝色光晕笼罩的大阵。阵内，纳迦族孩童正好奇仰头，指着天空中那枚缓缓缩小的“溟渊种子”——他们不知那是什么，只觉那点蓝光，比母亲怀中温热的贝壳，还要亲切。

    就在此时，思默特纳琳的声音再度响起：“主人，‘太初界’扩张已至临界。若再吞噬，恐生异变。”

    楚凡眉梢微挑：“什么异变？”

    “界壁……将开始呼吸。”

    “呼吸？”

    “是。它将主动汲取外界神力，无需你刻意吞噬。而第一个被它盯上的……”思默特纳琳抬手指向远方，“是那座山谷。”

    楚凡目光一凝。

    果然——

    山谷大阵的淡蓝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阵内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缓缓吮吸！纳迦族孩童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转为苍白，几个年幼者甚至踉跄摔倒，指尖渗出细小血珠！

    “不好！”镇海大帝一步踏出，剑光欲斩向那无形之力。

    “且慢。”楚凡抬手制止，“让它吸。”

    “你疯了？！”纳什洛丹失声，“那可是五千多条命！”

    楚凡望着阵中渐渐萎靡的纳迦族人，声音低沉：“‘太初界’若要真正成长，不能只靠吞噬死物。它需要……活的祭品。”

    “祭品？”

    “不。”他摇头，目光如电，“是共生。”

    话音落，他骈指朝天一划！

    “敕！”

    一道金纹自指尖迸射，凌空化作十二道符箓，如游龙盘旋，轰然撞入“太初界”！

    刹那间——

    “太初界”内，那株亘古矗立的界心古树，树冠猛地暴涨！亿万根须破土而出，如银蛇乱舞，竟穿透界壁，直直扎入现实世界！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根须，精准刺入山谷大阵中心！

    嗡……

    整个封印之地，天地色变！

    那根须扎入之处，地面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的并非岩浆，而是汩汩清冽泉水！泉水呈淡蓝色，散发微光，所过之处，枯草返青，碎石生苔，连空气中的死寂气息，都如雪遇骄阳，悄然消融！

    纳迦族首领怔怔捧起一捧泉水，颤抖着饮下。

    下一瞬——

    他脊背上那排冷光硬刺，竟簌簌脱落！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细密蓝鳞的新皮！他手臂外侧的透明鳍片，亦如蝶翼般舒展，边缘流转着水纹般的光泽！更惊人的是，他尾尖那几缕锋利骨棱，正在缓缓融化、重组，化作三道优雅摆动的水波状尾鳍！

    “我……我血脉……在净化？！”

    不止是他。阵内五千纳迦族人，无论老幼，皆沐浴在泉水之中。有人头顶生出珊瑚状骨冠，有人耳后浮现金鳞鳃纹，有人足踝处延伸出潋滟水光……他们身上那些被沧溟污染侵蚀千年的畸变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股新生的溟渊之力，温柔而坚定地……抹去。

    纳什洛丹久久无言。她看着眼前一幕，忽然想起魔龙一族古老典籍中的一句话：“神域万族，唯人族可化万物为己用，非因天赋绝伦，实乃……无根无相，故可承万法，亦可塑万相。”

    原来如此。

    楚凡并非在掠夺，而是在……嫁接。

    将“太初界”的成长，与纳迦族的存续，彻底捆绑。

    这哪里是养蛊？

    这是……种树。

    以众生为壤，以神力为雨，以生死为肥，亲手栽下一颗，注定要撑破天穹的……人族之树。

    楚凡缓缓落地，踩在尚带湿润的沙滩上。海风拂过，他衣袖猎猎，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纳迦族孩童掬起一捧溟渊泉水，仰头饮尽。

    那孩子抬起脸，对着楚凡的方向，咧嘴一笑。

    他嘴角，正悄悄钻出两枚细小的、泛着蓝光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