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第621章 对对对,周砚就是我们嘉州孔派的
周沫沫很快睡着了,周砚拿了个小衣服给她披了一下,收回思绪,和夏华锋聊了几句。
夏华锋今天一个人先返程回杭城,也是颇为孤单。
没办法,夏行长假期告急,得回去上班了。
“夏叔,你的改...
姚立诚被她这句“大好人”逗得朗声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周沫沫的小脑袋:“你这小嘴儿,比嘉州的花椒还麻人。”
周沫沫咧着嘴笑,眼眶还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没掉下来的泪珠,却已经踮起脚尖去够姚立诚的手腕,仰头认真道:“那……姚伯伯,现在能给钱钱吗?我想数一数。”
众人哄然一笑。
段语嫣蹲下来捏她脸蛋:“哎哟喂,小财迷!刚哭完就惦记着数钱,你哥当年攒第一笔买锅钱的时候都没你这么利索。”
夏瑶掩唇轻笑,从包里抽出一方素色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净脸颊:“别急,姚总说话算话,说一万就是一万,一分都不会少。”
姚立诚笑着点头,侧身对身旁秘书低语几句。秘书快步离场,不到三分钟便捧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折返,双手递上。
姚立诚接过,当众拆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沓崭新港币,全是千元面额,银光闪闪,连油墨味都新鲜得能闻出来。
周沫沫眼睛登时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笼,伸手就要去摸,又猛地缩回,转头看周砚:“锅锅,我能碰吗?”
“能。”周砚温声道,“这是你赢来的。”
小家伙这才小心翼翼用指尖捻起最上面一张,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脆生生道:“有香味!是钱香!”
全场又是一阵笑。
孟瀚文站在人群后方,一直没怎么开口,此刻却忽然缓步上前,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他未看信封,只低头看着周沫沫,声音温和如春水:“沫沫,师父问你一句——你画《赶海图》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周沫沫一愣,下意识松开手里的钞票,小手攥住裙角,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奶声奶气答:“我想的是……浪花扑到脚背上凉凉的,螃蟹横着跑,我追它,它夹我手指头,可我没哭,因为锅锅说男子汉不哭……啊不是,是小姑娘也不能哭!还有诗雨姐姐教我认海星,她说五只胳膊的才活得好,我画了两只,一只在沙里躲猫猫,一只趴在礁石上晒太阳……”
她越说越顺,小脸泛红,手舞足蹈起来:“我还画了小船!船上有鱼篓,鱼篓里有两条小黄鱼,一条翘尾巴,一条打哈欠!叶爷爷说那是‘生气’和‘困了’,可我觉得……它们是在吵架!”
孟瀚文静静听着,眼中笑意愈深,末了抬手,极轻极稳地按在她发顶:“好。这一万块,师父替你存着。等你十二岁生日那天,连本带利,一块儿给你。但有个条件——这钱,只能用来买宣纸、毛笔、颜料,或者……带你师父、师姐、锅锅、瑤瑤、语嫣姐姐,一起坐一次游轮。”
周沫沫仰着脸,眼睛瞪得圆溜溜:“那……那我可以买一百刀宣纸?”
“可以。”
“买一百支毛笔?”
“可以。”
“买一百盒颜料?”
“可以。”
“那……”她忽然顿住,小脸皱成一团,掰着手指头数,“可我只有一个人呀,一百支毛笔,谁帮我洗?一百盒颜料,谁帮我调?一百刀纸……锅锅说放不下,要塌房!”
孟瀚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细纹如墨染山水层层晕开。他弯下腰,与她平视,目光沉静而温厚:“所以啊,师父教你——真正的本事,不在手里握得多,而在心里装得多;不在画得多大,而在看得多远。”
周沫沫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嗯!我看得很远!我看见了大海!还看见了游轮!还看见了……姚伯伯的钱钱!”
众人再度失笑。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边上的王诗雨忽然往前一步,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蓝色铁皮盒子,盒盖上印着褪色的荷花图案。她双手捧着,郑重递到周沫沫面前:“沫沫,这个……送给你。”
周沫沫眨眨眼:“这是啥子?”
“我家传的颜料盒。”王诗雨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是我太奶奶留给奶奶的,奶奶留给我妈,我妈今天早上,亲手交到我手上。她说……‘拿出去的东西,要交给配得上的人’。”
全场霎时静了一瞬。
连姚立诚都收了笑意,神色微肃。
孟瀚文眸光一动,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王林夫妇。王林朝他微微颔首,神情坦荡,毫无勉强。
周沫沫没接,反而歪着头看王诗雨:“那你以后画画,用啥子?”
“我……我还有新的。”王诗雨咬了咬下唇,耳尖微红,“而且,我已经开始学水墨了。孟老师说,工笔练骨,水墨养气。我想试试。”
周沫沫哦了一声,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按在铁皮盒盖上,没掀开,只是隔着冰凉的金属,感受了一下它的分量。然后她仰起脸,认真问:“诗雨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再跟我比赛啦?”
王诗雨怔住。
周沫沫又补了一句:“你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画册上那幅《枯荷听雨》一样。”
这话一出,连孟芝兰都微微挑眉。
王诗雨眼圈忽地一热,忙低头掩饰,再抬头时已扬起笑:“不是不想比……是想换个比法。以后不比分数了,比谁画得更像心里的海。”
“好!”周沫沫拍手,终于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沉甸甸的星星,“那我们拉钩!下次见面,我要画一艘会飞的游轮,载着你、锅锅、孟爷爷、孟老师……还有叶爷爷!”
“好,拉钩。”王诗雨伸出手,两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铃声响起——不是手机,是老式铜铃,声音清亮悠长,自艺术厅二楼回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穿藏青唐装的老者立于栏杆旁,手中提着一只素雅青瓷铃铛,另一只手,正缓缓放下。他面容清癯,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一枚小小的木雕罗汉坠子随风轻晃。
郑德昌脸色微变,脱口而出:“陈老?!”
孟瀚文身形一顿,旋即展颜,拱手朗声道:“陈兄,多年不见,您这‘惊鸿铃’,还是这般摄魂夺魄啊。”
楼上老者含笑点头,目光掠过孟瀚文,落在周沫沫身上,久久未移。那眼神不似打量孩童,倒像端详一幅久觅不得的宋元残卷。
“这孩子……”陈老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画里有潮音。”
孟瀚文颔首:“是。她听得到。”
陈老不再多言,只将铃铛重新系回腕间,转身离去,袍袖翻飞,背影萧疏如古松。
周沫沫却忽然挣脱周砚的手,踮脚朝二楼喊:“老爷爷!您也喜欢赶海吗?”
陈老脚步微顿,未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她遥遥一点——那手势,竟是国画中“点苔”的起势。
周沫沫咯咯笑起来,也学着他,举起小手,两指并拢,朝空气里轻轻一点。
仿佛在万里碧波之上,落下第一颗墨点。
此时,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高窗,在光洁的地砖上铺开一道金边。光影里,浮尘缓缓游弋,像无数微小的、透明的鱼。
周砚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不是因为那一万港币,不是因为聚光灯,甚至不是因为周沫沫夺冠本身。
而是因为这一瞬——他看见四岁的女儿站在香江大会堂的中央,左手抱着传承百年的颜料盒,右手朝着大师遥遥点苔;她的身后,站着国画泰斗、岭南教授、美术馆馆长、实业巨子;她的前方,是尚未落笔的整片海洋。
而他自己,穿着沾着辣椒籽的围裙,袖口还沾着半粒干花椒,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外,却第一次如此笃定:
有些路,从不靠起点丈量;有些海,从来不在地图之上。
“锅锅?”周沫沫忽然拽他衣角,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你快看!我的游轮票——它在发光!”
周砚低头。
那块印着“香江——新加坡”字样的硬质亚克力奖牌,正映着窗外流泻而入的阳光,折射出细碎金芒,像一整片被揉碎的、跃动的海。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美食节后台,庄华宇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当时他忙着改菜谱,随手揣进围裙口袋,直到此刻整理衣袋,才发觉它已被体温烘得微暖。
他掏出来,展开。
纸上是庄华宇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周老板:
听说沫沫参赛,特附旧稿一页。
此乃家父手录《芥子园画谱》序言残篇,原为赠予孟老之物。
今转赠沫沫,权作贺礼。
另:
你那道“川味佛跳墙”,火候尚差三分。
不是煨不够,是胆气不足。
——敢把花椒塞进鲍参翅肚里的人,怎不敢让它跳得再高些?
等你回嘉州,咱们新店开张那天,我带着老窖酒,来喝第一碗。】
周砚盯着最后一行字,喉头微动。
远处,姚立诚正与郑德昌低声交谈,王月娥远远站在柱子阴影里,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孟芝兰牵着周沫沫的手,正指着窗外海天相接处,不知在讲什么;段语嫣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将这一刻凝固。
周砚没有拍照。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仔细叠好,放进贴身衬衫内袋,紧贴左胸。
那里,心跳沉稳,如鼓。
三点十五分,香江儿童美术展竞赛单元闭幕仪式结束。观众散尽,工作人员开始撤展。艺术厅穹顶的灯光次第熄灭,唯有大厅中央的玻璃展柜仍亮着柔光,里头静静陈列着周沫沫的《赶海图》——宣纸已覆上无酸膜,题跋处空白处,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小楷:
【癸卯年五月廿三,沫沫四岁初试锋。孟瀚文题。】
展柜外,不知是谁悄悄放了一小束新鲜的海桐花。花瓣洁白,蕊心淡黄,茎秆上还沾着湿润的海雾气息。
周砚最后看了一眼。
转身时,听见周沫沫在身后脆生生喊:“锅锅!快过来!诗雨姐姐说要教我辨认海星!她说五只胳膊的活得久,可我数了三遍,她手背上的痣,明明是六颗!”
他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阳光正好,漫过他肩头,落在孩子仰起的脸上。
那光里,有海,有盐,有未干的墨,有将启程的船,还有一整个,刚刚开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