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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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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第623章 沫沫!可想死妈了!

    果蔬雕刻是技工学校的必修课,在座的每个学生都有学习过,并深受折磨。

    雕刻可不简单,不光要你刀用得好,还要求你画得好。

    最后呈现出来的作品,是你实力和审美的综合表现,有没有天赋区别很大,...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利落。青砖砌的灶台边沿磨得发亮,一口铁锅斜扣在灶口,锅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灰白油渍,像是刚用过不久又仔细擦过。灶旁立着个老式木橱柜,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福字剪纸,边角卷起,却没撕——叶宾白舍不得,也懒得换。墙角堆着几捆干辣椒,红得灼眼,混着花椒、八角、桂皮,在南方湿热的空气里竟还散出一股子倔强的辛香。

    周砚把箱子放在灶台边,掀开盖子,一股浓烈而熟悉的川味扑面而来:郫县豆瓣酱的醇厚酱香、汉源花椒的凛冽麻香、永川豆豉的微咸发酵气,还有那一小包芽菜,咸鲜里裹着微微酸脆的后劲儿——全是嘉州老作坊的手工货,不是香江超市里那些漂白过、调过味、标着“川味风味”的赝品。

    他蹲下身,从箱底抽出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把刀:一把宽背厚刃的墩刀,一把细长灵巧的片刀,还有一把小巧的剔骨刀,刀柄缠着深褐色旧布条,边缘已被汗浸得发黑。他随手掂了掂墩刀,沉实,压手,刃口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泛着一道冷青色的弧线。

    “叶老,您这灶,还能烧柴火不?”周砚抬头问。

    叶宾白正端着两杯凉茶从院里进来,闻言一愣,随即朗声笑:“烧!咋不能烧?我这灶,就认柴火!煤气灶烧出来的菜,寡淡!跟喝白开水似的!”他放下茶杯,走到灶前,弯腰掀开灶膛口的铁盖,里面果然积着半指厚的灰,底下还埋着几块未燃尽的硬木炭。“喏,昨儿晚上煨的汤,今早才掏出来。你要是烧柴,我后院劈好的松枝、槐枝都在,火性稳,不窜烟。”

    “那好。”周砚笑了,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淡的旧疤,“先给鲤鱼放血。”

    他提着鱼进了院中水缸旁的小石台。那鲤鱼在塑料袋里被颠簸一路,鳞片还湿漉漉地反着光,尾巴偶尔一弹,力道十足。周砚左手拇指按住鱼鳃后方,右手持剔骨刀,刀尖精准刺入鱼颈下方寸许,手腕轻旋一挑——血线如细线般迸出,不溅不洒,全落入石台边接好的搪瓷盆里。血色暗红,带着温热的腥气。他动作极快,又极稳,仿佛这活计不是在异乡老宅里临时起意,而是日日清晨在嘉州码头边那口公用井台旁重复过千百遍。

    叶宾白站在廊下看着,没说话,只慢慢啜了一口茶。孟瀚文不知何时已从书房出来,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支狼毫,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周砚的背影。“小周,”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你这放血的手法,跟你师父徐守业当年一模一样。他教你的?”

    周砚手没停,正用片刀刮去鱼腹侧的细鳞,刀锋贴着鱼皮游走,鳞片簌簌落下,像一小片银雪。“徐师公。”他纠正,声音平静,“他老人家没教过我。我十二岁在码头帮厨,看徐师公给鱼放血看了三年。他每次放血,都用同一把铜钱宽的薄刃,一刀下去,血线直,鱼不死,还能自己游回水里喘口气。后来我问他为啥不一刀宰了,他说——‘鱼没喘匀气,肉就发紧,再好的火候也炖不出酥软’。”他顿了顿,将刮净的鱼翻过来,开始处理另一面,“我学了三年,才敢用刀。徐师公说,手没稳到能托住一滴血不坠地,就不配碰他的刀。”

    孟瀚文静了一瞬,点点头,没再追问。叶宾白却忽然低声道:“徐守业……我认得。六十年代初,他在重庆朝天门摆摊卖豆花饭,一碗豆花,三粒盐,一勺海椒油,一碗米饭顶饱一天。我那时刚来香江,在轮船公司当抄写员,攒了半年工钱,坐船回去,就为了吃他一碗豆花饭。他那碗豆花,嫩得像云朵,浮在红油里,舀起来颤巍巍的,落进嘴里,豆香、椒香、盐香,还有一股子……人味儿。”

    周砚刮鳞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叶宾白。老人脸上没什么悲戚,只有种近乎温柔的追忆,像在摩挲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后来呢?”他问。

    “后来啊,”叶宾白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他嫌我吃得太慢,怕误了我赶船,硬塞给我两个馒头,里头夹的,就是芽菜肉末。我揣着那两个馒头,坐船回来,路上馒头凉了,芽菜的咸鲜味儿却一直钻进骨头缝里。再后来……就再没回去过。”他轻轻摇头,“不是不想,是回不去了。”

    周砚没接话,只低头,将处理干净的鲤鱼拎到水缸边冲洗。水流冲刷着鱼身,带走最后一丝血沫。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抬头问:“叶老,您这水缸,是井水?”

    “对,后院那口老井,甜。比自来水强。”叶宾白答。

    周砚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厨房,取了面粉、鸡蛋、盐,调成糊状。他将鲤鱼沥干水分,均匀裹上薄薄一层面糊,然后搁在竹箅子上静置。接着,他打开橱柜,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昨晚泡发好的陈年豆瓣酱,油润红亮,香气内敛。他又切了一小把姜末、蒜末、葱花,另起一只小碗,将豆瓣酱、姜蒜末、一勺醪糟汁、少许白糖、生抽、料酒,细细搅匀,调成一碗深褐色的复合酱汁。那酱汁在碗里微微晃动,香气却不张扬,只沉甸甸地伏在空气里,像一块温润的玉。

    “叶老,您这灶,火力能控么?”他问。

    “能!”叶宾白立刻应道,走过来,指着灶膛旁一个黄铜拨火钩,“瞧见没?这是我自己改的。钩子尾端嵌了块磁石,吸住灶膛口的铁片,一推一拉,风口大小就变了。火大了,推它;火小了,拉它。比煤气灶还灵光。”

    周砚眼睛一亮,接过那黄铜钩,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又掂了掂分量。“好东西。”他由衷道。随即,他将铁锅架上灶口,倒入比平时多一倍的菜籽油。油面平静,未起波澜。他并未点火,只是静静等着。院中蝉鸣忽高忽低,亭子里的茶香与厨房里的酱香悄然交织。

    约莫三分钟,他突然将灶膛里几块微红的炭拨开,只留中间一小簇幽蓝火苗。火舌舔舐着锅底,发出极细微的“滋”声。油面依旧平静。又过一分,他倏然将火调至最大,幽蓝火焰猛地腾起,舔上锅底。油面瞬间活了过来,细密的小泡自锅心涌出,如春汛初涨。他眼都不眨,待那小泡连成一片,油面泛起一层清亮的金纹——正是“温油”的临界点。

    “来了!”他低喝一声,左手持竹箅子,将裹好面糊的鲤鱼轻轻滑入油中。鱼身甫一接触热油,“刺啦”一声爆响,金黄的油花四溅,却无一丝飞溅到灶台外。他右手执长筷,迅速而稳定地翻动鱼身,动作幅度极小,只让鱼腹与鱼背均匀受热。油花渐次平息,鱼身边缘开始泛起诱人的焦糖色,面糊凝固,鼓起细密的小泡,像披上了一层金甲。

    此时,他左手稳稳托住鱼身,右手持长筷,将鱼尾轻轻翘起,悬于油面之上——鱼头与鱼身仍在油中煎炸,唯独鱼尾离火。那鱼尾本就细长,经此一悬,既保住了尾部的柔嫩,又让鱼身煎得酥透。火候之精妙,分秒不差。

    “老叶,”孟瀚文不知何时已踱至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支狼毫,目光却牢牢锁在周砚手上,“你这灶火,是他调的?”

    叶宾白也凑近,盯着油锅里翻腾的鲤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我没动火。他就那么一看,一拨,火就……活了。”

    周砚不语,只专注地观察着鱼身颜色。待那金黄转为深琥珀,鱼皮绷紧,发出细微的“咔”声,他果断关火。油温未降,他迅速将鱼捞出,沥油,置于铺了吸油纸的竹盘中。鱼身完整,色泽均一,尾部翘起,姿态昂扬,宛如一条欲跃龙门的赤鲤。

    接着是重头戏。他重起锅,只留薄薄一层底油,投入姜蒜末爆香。香气初起,他立刻将那碗调好的复合酱汁倾入锅中。酱汁遇热,“噼啪”轻响,红油迅速析出,在锅底铺开一片妖冶的亮色。他手持锅铲,以腕力快速翻炒,酱汁在高温下迅速浓缩、变稠,香气也愈发霸道、复杂,豆瓣的醇厚、醪糟的微甜、姜蒜的辛烈、酱油的咸鲜,层层叠叠,汹涌而出,瞬间充盈了整个小院,连廊下几只打盹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周砚将煎好的鲤鱼小心放入酱汁中,用锅铲轻推,让酱汁均匀裹覆鱼身。随后,他提来一壶滚烫的井水,沿着锅边缓缓淋入——水汽“嗤”地一声蒸腾而起,带着酱香的白雾弥漫开来。他盖上锅盖,只留一条细缝,将灶火调至文火。锅内开始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咕嘟”声,像一首古老而安稳的摇篮曲。

    “这火候……”孟瀚文喃喃道,目光灼灼,“火太大,鱼肉柴;火太小,酱不入味。他这文火,稳得像心跳。”

    叶宾白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廊下搬来一把竹椅,放在厨房门口,又去亭子里取来那只紫砂小壶和两只小杯。他将滚水注入壶中,烫杯,洗茶,动作缓慢而郑重。水汽氤氲中,他望着锅盖缝隙里不断溢出的、带着浓郁酱香的白雾,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约莫一刻钟,周砚掀开锅盖。酱汁已收至浓稠挂芡,紧紧裹在鱼身上,色泽红亮油润,不见丝毫水汽。他用锅铲轻轻一碰鱼腹,鱼肉竟如豆腐般颤巍巍地抖动起来,酥软得不可思议。他将鱼小心盛入青花大瓷盘中,再将锅中剩余的酱汁,带着细碎的姜蒜末,尽数淋在鱼身上。最后,他取来一小把新鲜的葱花,撒在酱汁之上。那葱绿,在红亮酱汁的映衬下,鲜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成了。”他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将盘子端向院中亭子。

    孟瀚文早已将两张小凳搬至亭中石桌旁,桌上,五粮液的瓶盖已启,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流淌着蜜一般的光泽。叶宾白亲自执壶,为两只小杯斟满。酒香清冽,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酱香、鱼香奇妙地融合,非但不冲突,反而催生出一种更醇厚、更令人沉醉的气息。

    “尝尝。”周砚将盘子置于石桌中央,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腹肉。鱼皮酥脆,鱼肉却如凝脂,筷尖稍一用力,便轻柔地分离。他将鱼肉送入口中。

    没有咀嚼。舌尖只需轻轻一压,那鱼肉便化开了。先是酱汁的咸鲜微甜,随即是豆瓣的醇厚豆香,再之后,是醪糟带来的、若有似无的酒香余韵,最后,是鲤鱼本身清甜细腻的本味,如山涧溪水,清澈见底。所有味道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酥、软、香、鲜、醇,在口中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盛大交响。连那最朴素的葱花,都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仿佛刚刚从晨露中采摘下来。

    孟瀚文拈起一块鱼尾,放入口中,闭目细细品味,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竟有微光:“徐守业的豆花饭,是人间烟火;这道鱼,是人间至味。小周,你这手,没白练。”

    叶宾白没动筷子,只是端起酒杯,深深嗅了一下杯中酒气,又缓缓啜饮一小口。辛辣入喉,随即化开,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直抵心口。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亭子角落——那里靠着一根旧竹竿,顶端系着一小截褪色的红绸带,在微风中轻轻飘荡。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粗糙的竹节,仿佛触摸着一段被岁月封存的时光。

    “小周,”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鱼……叫啥名?”

    周砚正夹起一块豆腐,那是他刚才趁鱼在锅里焖煮时,顺手焯水、裹了薄芡,用同锅酱汁烧制的。豆腐洁白如玉,酱汁红亮,入口即化,豆香与酱香交融。“回锅鱼。”他答道,又补了一句,“家里人,都这么叫。”

    叶宾白点点头,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腹,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每一口,都是在咀嚼一个失而复得的故园。许久,他咽下,抬眼看向周砚,目光澄澈,带着一种近乎少年般的亮光:“小周,明天……你带我去趟菜市场吧。我想买点二刀肉,再买点莲花白。咱们……再做一顿。”

    周砚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客套,只有最熨帖的应允:“要得,叶老。明儿一早,我来接您。”

    亭子里,蝉声又起,悠长而热烈。五粮液的酒香、回锅鱼的酱香、新沏的茶香,还有院中草木的清气,温柔地缠绕在一起。孟瀚文提起狼毫,蘸了墨,在随身带来的宣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执铲立于灶前的青年侧影。线条苍劲而灵动,衣角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酱汁。

    周砚端起酒杯,与两位老人轻轻一碰。杯壁相击,发出清越的“叮”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进了维港远处隐隐传来的轮船汽笛声里,落进了嘉州码头清晨第一缕江风里,也落进了某个四岁小女孩抱着奖杯、仰着小脸,大声宣告“我们家的新店在嘉州码头正对面”的清脆童音里。

    生活,从来不在远方。它就在这一筷鱼肉的酥软里,在这一杯浊酒的温热里,在这一声“要得”的应承里,在这一方小院,这一口老灶,这一双布满老茧却依然稳准的手心里,稳稳地,烧着,炖着,煨着,蒸腾着,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