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史蒂夫!: 第280章 上朝!
史蒂夫对这次密谈非常满意,尤其是知晓了两种获取小村民的方式。
他感觉自己这趟过去真的是来对了,更不要提后面可能还会拿到一份解密大奖。
而且他也成功得到了小公主的帮助,天一亮就可以通知整...
【受精卵】。
法瑞拉的指尖悬停在半空,距地面仅一寸,指腹未触,却仿佛被无形气流托住。那一点空气微微扭曲,像烧红铁块上方蒸腾的热浪,又似水底折射阳光的粼光——可此处无火,无水,唯有青砖冷硬、烛火摇曳、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胡子的法杖尖端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幽蓝残光,此刻却僵在半途,连颤抖都凝滞了。士兵们握矛的手背暴起青筋,却无人敢上前半步;研究院天才们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磕在石砖上发出“咔”一声脆响,惊得自己肩膀猛颤;连茉莉公主攥着王冠的手也松了一瞬,指尖泛白,又迅速收紧,指甲几乎陷进金丝绒衬里。
只有史蒂夫歪了歪头,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看信息栏——他看不见。但他看得见法瑞拉停驻的位置,看得见那片空气的异样弯曲,更看得见法瑞拉右手食指关节处悄然浮起的一层薄薄灰雾,如锈迹初生,又似时间本身在皮肤上凝结成霜。
“……卵?”
史蒂夫无声翕动嘴唇,没写出来,只是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个歪斜的圆圈,又点三点,最后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鸡。
法瑞拉没理他。
他缓缓蹲下,方块下巴压低,视线与那点虚空齐平。信息栏文字未变,但字符边缘开始浮现极细微的金色纹路,如蛛网蔓延,又似齿轮咬合前迸出的第一星火花。他伸出左手——那只已化为焦黑枯骨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于卵上三寸。
没有吟唱。
没有咒文波动。
甚至没有魔力溢散的微光。
只有一声极轻的“嗒”。
像怀表秒针归位。
刹那间,整座议事厅的烛火齐齐一暗,随即暴涨为惨白炽光,将所有人的影子钉死在墙上,拉长、扭曲、交叠成一片混沌的墨色森林。地板缝隙里渗出淡金色细沙,簌簌流淌,遇砖即融,却在接触受精卵所在位置时骤然悬停,凝成一道直径三寸的环形光晕,缓缓旋转。
光晕中心,空气如水面般漾开涟漪。
一枚蛋,凭空浮现。
它不过鸽卵大小,壳呈半透明乳白,内里悬浮着一团温润的琥珀色光晕,光晕深处,有极其微小的、蜷缩的轮廓正随呼吸般明灭起伏——不是心跳,是时间脉动。每一次明灭,厅内挂钟的秒针便倒退一格;三次明灭后,窗外夜色竟透出微青,东方天际隐约浮起一线将明未明的灰白。
“……晨……?”有人喃喃。
没人应答。
茉莉公主瞳孔骤缩,手按剑柄,却没拔——她认得这光。幼年时她在皇家秘典室见过拓本:《初源纪要·卷三》载,“王族血脉承天授命,其始非胎,而为‘时茧’,孕于王座基岩之下,七日而凝,七日而转,七日而诞。茧成之刻,必引天地同频,四时失序,唯守时者知其兆。”
——守时者,即初代时间术士。
她猛地抬头看向法瑞拉,嘴唇发干:“你……你怎么知道?”
法瑞拉没回头。他盯着那枚浮空的时茧,枯骨指尖离它仅半寸,灰雾已浓如实质,正丝丝缕缕缠绕向蛋壳。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在小胡子因震惊而大张的嘴、在某位天才攥紧的颤抖手指、在茉莉公主绷紧的下颌线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史蒂夫脸上。
史蒂夫正低头翻背包。
背包格子被他粗暴拉开,四枚凋灵骷髅头滚落一角,两朵凋灵玫瑰蔫头耷脑,还有半块复活石——那是他刚才偷偷从法瑞拉换来的锚点里抠下来的边角料,本想留着研究,此刻却被他全掏了出来,堆在掌心。
他摊开手,朝法瑞拉晃了晃。
法瑞拉顿了顿。
然后,他左手五指猛然收拢。
“嗡——!”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震颤。光晕骤然收缩,裹着时茧疾射向史蒂夫掌心。半途,那枚蛋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迸出刺目金光,金光里竟有无数微型齿轮飞速咬合、崩解、重组,发出只有法瑞拉能听见的尖锐啸叫。史蒂夫掌心一热,复活石碎屑自动升空,化作银灰色尘埃,精准填入每一道裂缝。金光倏然内敛,裂痕弥合,蛋壳表面浮现出一枚清晰烙印:一只衔着沙漏的渡鸦,羽翼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
【时茧·王权初胚】(绑定中)
史蒂夫愣住,下意识想缩手,可指尖已被蛋壳温度灼得发麻,更诡异的是,他分明没看见,却“感觉”到蛋内那团琥珀光晕里,有个微小的、正在成型的意识,正隔着蛋壳,怯生生地……碰了碰他的拇指。
像婴儿第一次抓握。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法瑞拉站起身,枯骨左手垂在身侧,灰雾已尽数消散,只余指节泛着冷硬青白。他转向茉莉公主,告示牌“笃”一声立在青砖上,新写的字迹墨色淋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陛下未死。”
“他在里面。”
“现在,带我去见莱昂。”
空气凝固得能听见尘埃坠地。
小胡子第一个嘶吼出声:“荒谬!那是什么邪术?!假借王权之名行蛊惑之实——”他话音未落,史蒂夫突然抬头,把那枚渡鸦烙印的时茧往掌心一按,再摊开时,掌心赫然多了一枚小小王冠虚影,由流动的沙粒与微光构成,正缓缓旋转。
他指着王冠,又指指自己胸口,再指指法瑞拉,最后指向门外。
动作笨拙,意思却无比清晰:王冠在此,王权在此,我们在此,莱昂在哪?
茉莉公主的指尖终于离开了剑柄。
她深深吸气,胸膛起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抬起手,不是指向法瑞拉,而是指向门口两名侍卫:“传令,以王储名义,即刻封锁炼金高塔。若莱昂拒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史蒂夫掌心那枚沙粒王冠,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刃,“格杀勿论。”
侍卫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法瑞拉没再看任何人。他转身走向厅门,方块背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阴影,阴影边缘,几点莹莹烁烁的光点悄然飘起——是乘风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入,正蹲在门楣阴影里,舌尖舔舐着爪子,眸中映着满室呆滞人脸,尾巴尖慢悠悠晃动,晃得人脊背发凉。
史蒂夫快步跟上,经过茉莉公主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从背包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小截褪色的蓝色蝴蝶结缎带,边缘已磨出毛边,却依旧倔强地维持着蝴蝶形状。他把它放在公主摊开的掌心,又快速撅了撅屁股,转身追着法瑞拉去了。
茉莉公主低头看着掌心那截旧缎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柔软布面。十年前,她六岁生日,父王牵着她的手走过炼金高塔长廊,塔顶玻璃穹顶倾泻下湛蓝天光,映得她发间蝴蝶结熠熠生辉。那时莱昂站在廊柱阴影里,笑着递来一支冰凌翅膀发卡,说:“殿下,您该学会分辨,什么是真正的蓝。”
她猛地攥紧缎带,指节泛白。
长廊尽头,法瑞拉脚步未停,却抬起枯骨左手,在空中虚划三道弧线。空气无声撕裂,露出三道窄窄缝隙,缝隙后并非黑暗,而是无数重叠的、急速流转的影像:同一座炼金高塔,不同角度,不同时刻——塔顶实验室炸开火光的瞬间,塔基密室大门开启的刹那,塔腰回廊里一道披斗篷的身影匆匆掠过……
史蒂夫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时间锚点,五枚化石怀表在他掌心悬浮旋转,表盘指针疯狂逆向飞转。他另一只手掐诀,口中无声默念,背包里仅剩的两朵凋灵玫瑰突然自燃,灰烬升腾成一道螺旋烟柱,直直钻入法瑞拉划开的缝隙之中。
缝隙骤然扩大。
不再是影像,而是真实的、可踏入的空间断层。
法瑞拉一步踏进。
史蒂夫紧随其后,临进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厅内,所有人仍保持着凝固姿态,唯有茉莉公主仰着脸,目光穿透空间断层,牢牢锁在他身上。她没说话,只是将那截蓝色蝴蝶结紧紧按在心口,指腹用力到泛起青白。
断层闭合。
长廊恢复空荡。
唯有青砖地上,几粒细沙静静反光,沙粒中央,一枚微小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渡鸦羽毛,悄然浮现。
炼金高塔底层,地牢甬道。
空气黏稠如胶,混杂着铁锈、陈年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火把在石壁凹槽里噼啪爆燃,光影在湿滑苔藓上疯狂跳跃,将两侧囚室铁栅栏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无数挣扎挥舞的鬼手。
法瑞拉走在最前,枯骨左手指尖垂落,一缕灰雾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墙壁苔藓瞬间枯黄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岩层——岩层表面,竟蚀刻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时间符文,此刻正随着灰雾拂过而明灭闪烁,如同濒死萤火。
史蒂夫缀在后面,五枚时间锚点悬浮周身,指针逆旋带起细微气流,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他目光扫过囚室:空的。再一间:空的。第三间……铁栅栏上挂着半截断裂的锁链,断口新鲜,闪着冷光。
“他们刚走。”史蒂夫写道,字迹潦草。
法瑞拉没回应。他停下,枯骨左手按上冰冷石壁。灰雾骤然暴涨,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浸染整面岩壁。符文光芒大盛,岩层表面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文字,字迹歪斜狂放,带着垂死挣扎般的癫狂:
【时间不是河流,是刀。我们割开它,只为饮一口上游的蜜。】
文字下方,一个箭头,直指甬道尽头那扇包铜巨门。
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绿光芒,光芒中,有细碎冰晶正簌簌飘落。
法瑞拉推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门内是圆形大厅,穹顶绘着巨大沙漏壁画,沙粒却逆流而上。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座由纯白水晶雕琢的祭坛,祭坛之上,一具无头尸体跪伏在地,脖颈断口平滑如镜,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粘稠的幽蓝寒雾。
雾中,一颗头颅正缓缓成形——皮肤苍白,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唇角挂着一丝熟悉的、志在必得的冷笑。
莱昂。
他尚未完全凝聚,但已能开口,声音如同冰棱刮擦琉璃:
“呵……时间术士?还是……时隙兽的驯兽师?”
法瑞拉没走近。他站在祭坛三步之外,枯骨左手抬起,指向那颗正在成形的头颅。
灰雾自指尖奔涌而出,如活蛇扑向幽蓝寒雾。
两股力量相撞,无声无息。
却见那幽蓝寒雾剧烈翻滚,雾中莱昂的头颅轮廓瞬间模糊,五官扭曲,仿佛被无形巨手揉捏。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啸声中,祭坛四周十二根水晶立柱同时亮起,柱身浮现出与石壁上同源的血色符文,光芒交织,竟在祭坛上方投射出一幅动态星图——星图核心,一颗猩红星辰正疯狂脉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得整个大厅的光线明暗不定。
史蒂夫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星图。
在蜂巢深处,那面刻满远古符文的青铜巨门背后,同样投影过这幅星图。那时,他以为是装饰。此刻,猩红星辰每一次搏动,他背包里那枚渡鸦烙印的时茧,都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莱昂的头颅在灰雾冲击下愈发模糊,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笑意:
“你以为你在追我?不……是你和你的小狼,一直在我的‘时茧’里爬行。从你踏入时空城那一刻起,从你第一次看见琪露诺的蝴蝶结开始……”
他顿了顿,雾中头颅勉强挤出一个狞笑:
“——你们,才是真正的,时间之蛹。”
灰雾轰然炸开!
不是溃散,而是主动引爆。无数灰黑色碎片如暴雨般射向十二根水晶立柱。柱身血色符文疯狂闪烁,星图剧烈震颤,猩红星辰的搏动骤然加快,快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一瞬——
法瑞拉动了。
他枯骨左手五指箕张,不是攻击,而是……接。
灰雾碎片并未射向立柱,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尽数汇入他掌心,压缩、旋转、坍缩,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灰黑色球体。球体内部,幽蓝寒雾正被疯狂绞杀、压缩,发出濒死的呜咽。
莱昂的头颅彻底崩解,只剩最后一声嘶吼在空气中炸开:
“你救不了她!琪露诺早就在……”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法瑞拉已将那枚灰黑球体,狠狠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果实坠地。
灰黑球体没入胸腔,不见血,不见伤。法瑞拉方块身躯猛地一震,胸前方块纹理骤然黯淡,随即,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幽蓝冰晶,自心口位置急速蔓延,覆盖左胸,继而向上攀援,覆盖咽喉、下颌,最终,在他右眼瞳孔深处,凝结出一枚微小的、缓缓旋转的冰晶漩涡。
他抬起右手,指尖蘸取自己左眼渗出的一滴幽蓝液体,在空中缓缓书写。
字迹未成,便已冻结成冰晶粉末,簌簌飘落。
但史蒂夫看清了。
那是一个名字。
琪露诺。
最后一个字母落下时,整座炼金高塔,从地基到塔尖,所有水晶构件同时发出高频震颤,塔外夜空,云层被无形力量撕开巨大裂口,裂口深处,一轮惨白月轮缓缓浮现,月轮表面,无数冰晶蝴蝶正振翅飞舞,翅膀扇动间,洒下漫天幽蓝光尘。
光尘落处,空气凝结,时间停滞。
史蒂夫低头,看见自己鞋尖上,一朵冰晶蝴蝶正悄然停驻,翅膀微颤,折射出法瑞拉左眼深处,那枚缓缓旋转的冰晶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蓝光,正顽强闪烁。
像一枚,刚刚破壳的蝶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