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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公敌: 第1143章 阵起,绞杀!

    看着海兽群被引到阵法中,在陶遥的带领下,前来滨海城支援的阵法师们立即催动阵法。

    他们每个人都相隔一段距离,站位却很有讲究。

    这似乎是有什么说法,和先天八卦的方位有关,当时陶遥他们讨论的时候余不饿听见了。

    可他毕竟不是阵法师,哪怕也跟着上了几节阵法师的专精课,依旧听不明白。

    他看到的是,随着阵法启动,每一位阵法师的脚下,都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图案。

    每一个图案中飞旋的符文都不相同,颜色各异。

    陶遥脚下的图案......

    宫霖挠了挠头,忽然问:“小还魂丹……真有那么神?我听说服下之后,断骨三刻愈、裂腑半炷香,连被雷劈过的焦皮都能返生新肌?”

    没人接话。

    穆子炎瞥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当关老炼的是糖豆?上回我爹被九尾狐的毒爪撕开肚皮,灌了三颗小还魂丹才吊住一口气——那是清风山内门长老亲自守着炉火,七日不眠不休才出的二十粒。”

    房禧默默从怀里摸出个青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丹丸,在指腹碾开,药香清冽中泛着微腥,像雨后松林混着铁锈味:“我这颗,是去年在雾隐岭剿‘蚀骨蜈’时,关老随手赏的。当时就剩半口气,含着它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肋骨自己长齐了,连疤都没留。”

    他顿了顿,把药渣弹进海里,又补一句:“可我没敢给虎贲营兄弟用。”

    这话一出,岸边霎时静了半拍。

    洛妃萱抬眼望向远处——那边,几个年轻士卒正围着一个断了左臂的同袍,争抢着把丹药塞进他嘴里;那伤员咧着嘴笑,血糊了半张脸,还伸手去够别人手里的丹药瓶:“别抢!老子只吃一颗!剩下给老陈!他肠子都漏出来了还在砍妖!”

    殷如是不知何时站到了余不饿身后,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小还魂丹不是救命的,是续命的。续的是军魂的命。”

    余不饿没回头,只盯着自己沾着海水与血渍的指尖,慢慢攥紧。

    他想起刚才鲸妖撞来那一瞬,黑冰铠上浮现的蛛网状裂痕——那不是材质崩坏,是灵纹过载的征兆。而真正让他五脏移位的,是鲸妖撞上来的刹那,体内气海深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咔”声。

    像冰层底下,某根骨头轻轻折了。

    他没说。

    因为此刻岸上躺着一百多个缺胳膊少腿的汉子,而他只是吐了口血,还能站着笑。

    “大哥。”姬平秋忽然蹲下来,递来一块干布,“擦擦脸。”

    余不饿接过,胡乱抹了两把,忽然问:“赵渠呢?”

    “在清点战利品。”姬平秋朝东边扬了扬下巴,“那条鲸妖沉下去的地方,他带人潜水打捞。”

    余不饿皱眉:“打捞什么?妖核早炸没了。”

    “不是妖核。”姬平秋声音低了下去,“是莲花根茎。”

    余不饿动作一顿。

    果然。

    他盯着自己掌心残留的水痕,仿佛还能看见那团金光顺着根茎疾速下坠的模样。那些触须缠绕成球,金光流转如活物,分明不是自然生成之物——更像是……某种阵枢的残骸。

    “赵渠说,根茎断口平整,像被人斩过。”姬平秋压着嗓子,“而且,沉下去的位置,和三天前失踪的‘玄武号’沉船坐标,几乎重合。”

    余不饿缓缓抬头。

    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远处海面尚未平息,浪尖还浮着碎鳞与暗红血沫。但此刻他眼里,只剩下一艘不存在的船。

    玄武号。

    滨海城唯一一艘能潜入三千丈深海的制式舰船,隶属斩妖军水部,半月前奉命勘探海底异动,全员三十七人,再无音讯。

    “所以……”余不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朵金莲,不是海兽召唤的幻阵。”

    “是陷阱。”姬平秋接口,“有人把玄武号当饵,把整片海域当猎场。”

    两人沉默良久。

    直到吕峰大步走来,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青铜匣子,表面蚀刻着褪色的龟甲纹,边角布满撞击凹痕:“余同学,赵曲侯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余不饿接过,匣子沉得惊人,入手冰凉,却隐隐发烫。

    掀开盖子——里面没有尸骸,没有遗书,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漆木板,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金乌衔枝】

    字迹歪斜,像是濒死之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余不饿手指猛地一缩。

    洛妃萱凑近一看,呼吸骤然一滞:“金乌衔枝……这不是清风山禁地《烛龙图》里记载的上古秘仪?传说此仪一启,可引天火焚海,亦可……拘龙魂为傀。”

    “不对。”殷如是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烛龙图》残卷上写的是‘金乌衔枝,龙蛰渊底’。可这四个字,末笔拖得太长,像在挣扎,又像……在修正。”

    她指尖凝出一缕白气,在朱砂字上轻轻一拂。

    刹那间,那“枝”字最后一捺微微震颤,墨色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

    那根本不是朱砂。

    是血。

    而血迹之下,竟还藏着一个极小的“囚”字。

    四人围拢,屏息凝神。

    余不饿忽然抬手,将整块漆木板翻转。

    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字字浸血,边缘已呈黑褐色:

    【癸卯年六月廿三,玄武号沉于归墟裂隙。吾等破壁探查,见金莲自海沟喷涌,触须缠舰如蟒。校尉王恪率七人持斩蛟刃劈莲,触须断而复生,反噬其身。彼时方知,莲非妖所化,乃‘囚龙桩’之芽。桩成则龙魂为锁,海疆永锢。吾等毁桩未果,反遭反噬。今以血为墨,刻此木板沉海,若后人得之,切记:金乌衔枝,实为‘金乌衔囚’;龙蛰渊底,非是蛰伏,乃是……囚牢倒悬。】

    落款处,是一枚模糊指印,旁边刻着三个小字:

    【王恪绝】

    余不饿捏着木板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幻象迷惑。

    那女人并非幻术本身,而是幻阵的“锚点”——用活人生魂钉在阵眼,以痛楚为引,以羞耻为饵,专挑人心最松懈处钻入。而自己,恰好因洛妃萱的存在,在那一刻卸下了所有防备。

    不是他定力不足。

    是对方太懂怎么撬开一个人的心门。

    “囚龙桩……”洛妃萱声音发紧,“清风山典籍有载,此桩需以九十九名先天境以上修士为基,剖心为壤,抽骨为桩,再引地脉煞火烘烤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育出一株金莲。莲开即成阵,阵成则方圆千里海兽皆受控,龙魂亦不得脱。”

    “可现在……”房禧脸色惨白,“我们刚杀了一条疑似被囚的龙鲸。”

    “所以它才那么狂躁。”殷如是忽然道,“不是凶性大发,是痛。”

    海风忽然停了。

    连浪声都弱了下去。

    远处,武满霞正与宋伏川低声交谈,后者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来——他手中握着一枚裂开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彻底断裂。

    同一时刻,余不饿脚下的沙滩,毫无征兆地塌陷三寸。

    不是流沙。

    是地面本身,在往下沉。

    众人齐齐变色。

    赵渠飞奔而来,盔甲上还滴着水:“司命!海底……有东西在往上顶!不是活物!是整片海床在抬升!”

    话音未落,东侧海面轰然炸开!

    没有巨浪,没有水柱。

    只有一道直径百丈的暗金色光柱,笔直刺向苍穹,光柱表面,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活蛇游走,每一道符文亮起,便有一声沉闷龙吟震彻天地。

    光柱中心,赫然悬浮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桩基,表面蚀刻着狰狞龙首,龙口大张,衔着一截枯枝——枝头,一朵尚未绽放的金莲,正缓缓舒展花瓣。

    而在光柱底部,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露出下方嶙峋黑岩。岩石缝隙里,密密麻麻嵌着数百具身着斩妖军制式软甲的尸骸,有的只剩白骨,有的尚存半腐血肉,所有尸骸双手皆高举向上,掌心朝天,十指深深抠进岩缝,仿佛至死都在托举着什么。

    最前方那具尸体,胸甲碎裂,露出心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血肉焦黑卷曲,呈放射状绽开——正是被硬生生剜心所留。

    余不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认得那副胸甲。

    半月前,玄武号离港时,王恪校尉就是穿着它,站在船头朝他们敬礼。

    “囚龙桩……还没毁。”殷如是声音哑了,“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长。”

    光柱中,金莲第三片花瓣彻底展开。

    整片海域的海水,开始逆流。

    不是向上涌,而是向光柱中心坍缩,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边缘,海水竟凝成无数透明冰晶,每一颗冰晶里,都映着一张扭曲人脸——全是玄武号士卒临死前的表情。

    痛苦。茫然。绝望。还有……一丝诡异的解脱。

    “他们在帮它。”洛妃萱后退半步,指尖掐进掌心,“用魂魄浇灌。”

    余不饿忽然抬头,看向武满霞:“武司命,清风山有没有一种丹药,叫‘断魂散’?”

    武满霞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关老给我的储物袋里,有一瓶。”余不饿扯开衣襟,从贴身内袋掏出个黑陶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灰白色药丸,“他说,此药无毒,却可断魂契。服下者,三日内魂魄离体,不受任何外力拘束。”

    他低头看着药丸,声音很轻:“玄武号的人,不是死了。”

    “是被活祭了。”

    四周死寂。

    连海风都不敢再吹。

    余不饿将其中一粒药丸碾碎,混着自己咳出的一口血,抹在青铜匣内壁那块漆木板上。

    血渗入朱砂字迹的瞬间,整块木板突然剧烈震颤,所有血字纷纷剥落,露出底下全新的铭文——不再是求救,而是一道敕令:

    【敕令:玄武号残魂听召,破桩!】

    光柱猛地一滞。

    金莲第四片花瓣,停在半开状态。

    海底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龙吟的嘶嚎,紧接着,所有冰晶中的人脸同时睁开眼,齐齐望向余不饿。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向光柱中心那截青铜桩基。

    余不饿抹去嘴角血迹,将第二粒断魂散抛向空中。

    药丸在触及光柱边缘的刹那,轰然爆开一团幽蓝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却将周围空间烧出蛛网般裂痕。

    第三粒断魂散,被他吞下。

    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但他硬是挺直脊背,抽出柴刀,刀尖直指光柱:“赵渠!吕峰!所有人听令——不是攻桩!是护桩!用你们的命,把这根桩……给我钉死在海床上!”

    吕峰瞳孔骤缩:“你疯了?!”

    “没疯。”余不饿咳着血笑,“囚龙桩要活,就得吸魂。可如果魂不给它吸,它就只能……自己把自己撑爆。”

    他忽然转身,看向洛妃萱:“喂,洛大小姐。”

    洛妃萱一怔。

    “你说过,清风山禁地《烛龙图》里,还有一句批注,对吧?”

    洛妃萱咬唇,一字字道:“金乌衔囚,龙狱倒悬。欲破此局,唯有一法——以生祭死,以死饲生。”

    余不饿点点头,将最后一粒断魂散塞进嘴里,仰头咽下。

    “那现在……”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光柱中那朵将绽未绽的金莲,“该轮到我们,当一回‘生’了。”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脚下沙滩寸寸龟裂,身体却如离弦之箭,迎着光柱冲去。

    没有人拦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在他冲出的瞬间,那朵金莲,终于彻底绽放。

    莲心深处,没有花蕊。

    只有一只竖立的、金色的竖瞳。

    瞳孔深处,映出余不饿的身影,以及他身后,所有斩妖军士卒高举兵器、迎光而立的剪影。

    海天之间,万籁俱寂。

    唯有那竖瞳缓缓转动,瞳仁中,倒映的剪影开始一一分裂、增殖、化作千军万马,踏着光柱,逆流而上。

    余不饿冲进光柱的刹那,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密脆响。

    不是断裂。

    是新生。

    他浑身皮肤下,无数金线浮现,如活脉搏动,与光柱中游走的符文遥相呼应。

    原来他从来不是闯入者。

    他是钥匙。

    是那九十九名被剜心者,在血尽之前,用最后魂力刻下的……最后一道阵纹。

    柴刀高举。

    刀身嗡鸣。

    整片海域的海水,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

    不是漩涡。

    是……龙卷。

    一条由海水凝成的、长达千丈的巨龙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昂首。

    龙目睁开,瞳中映着初升朝阳。

    余不饿咧开嘴,露出满口鲜血淋漓的牙齿,对着那朵金莲,嘶声咆哮:

    “来啊——”

    “吃老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