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世界里的第一深情: 第5章 不同的再会
银龙无法理解为何丁云有着这么深厚的内功底蕴。
他自然也能看出对方所使用的‘刀法’就是一式毫无技术含量的横斩,甚至比那些砍柴人都不如,毕竟后者为了节省力气也会熟能生巧的摸索出一些发力技巧。
...
华真真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瘫坐在碎石与焦土混杂的深坑里,左肩衣袖已化为飞灰,露出底下一道寸许长的血线——刀气未及皮肉,却已割裂了气机流转的经络。那道缝隙自她身后斜劈而下,深不见底,如大地被神祇用指尖随意划开的一道伤疤,直贯山腹,岩层断口处犹泛着幽蓝冷光,仿佛连地脉都被这一刀冻住了三息。
全场死寂。
不是无人呼吸,而是所有人连吞咽都忘了。方才还议论纷纷的观战者,此刻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唯恐惊扰了那抹尚未散尽的白光余韵。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颈侧,指尖触到温热皮肤,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败了。”
三个字轻如耳语,却似重锤砸在每人心口。
戴独行收刀,并未归鞘,而是以拇指缓缓拭过刀脊。刀身薄如蝉翼,通体无纹,只在刃口一线凝着极细的霜色寒芒,仿佛整座华山的雪魄都已被淬入其中。他抬眸望向擂台边缘——那里站着原随云。
原随云并未看刀,亦未看人,只微微仰首,朝天际某处投去一瞥。那眼神空明,却又像穿透了云层、穿过了日轮,落向某种不可言说的深远之地。他手中折扇早已合拢,扇骨上那抹刀刃也悄然隐没,仿佛刚才震裂山势的那一击,与他全无干系。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刀是给谁看的。
不是给华真真,不是给满场江湖人,甚至不是给水母阴姬或铁中棠——而是给原随云。
是回应,是印证,是无声的叩问:你既已窥见武道尽头之门缝,敢不敢推它一推?
风忽起。
论剑峰半山腰本无风,此处地势高峻,常年罡气盘踞,连松针都难得摇曳。可此刻,风却来了。先是微拂,继而呜咽,最后竟如龙吟虎啸般卷过五方擂台。风中裹着雪粒——不,不是雪,是刀气逸散后凝成的晶尘,簌簌落于众人肩头,触之即消,却留下刺骨凉意。
薛衣人动了。
他一直闭目静立,身形如古松扎入青石。此刻双目倏然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线银白,宛如剑锋初砺。他未拔剑,只是右足轻轻向前半步,靴底碾过一块青砖,砖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细纹蔓延三尺,却无半点声响。那裂缝所指,正是戴独行立身之处。
戴独行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远处昆仑派那位刚苏醒的薛衣珊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想起幼时偷窥父亲练剑,曾见一式“星垂平野阔”,剑光铺展如天河倾泻,而眼前这抹笑意,竟比那剑光更令人心魂俱颤。
“薛前辈。”戴独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您若出手,我接三招。”
薛衣人未答,只将左手缓缓按在腰间剑柄之上。那柄剑名“秋水”,剑鞘素朴,木纹里沁着经年血锈。他手指尚未触及剑镡,一股沉郁剑意已如山岳压来,逼得前排数名年轻弟子膝盖发软,几乎跪倒。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钟鸣响彻山谷。
咚——!
非铜非铁,非金非玉,音色浑厚却不震耳,反似自人心底最幽微处敲响。钟声过处,薛衣人身形微顿,按剑之手悬停半寸;戴独行眼中笑意稍敛,目光转向山巅。
华真真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觉四肢百骸如坠冰窟,连指尖都难以屈伸。她艰难抬头,只见山巅云海翻涌,一道素白身影踏云而下。那人未乘风,云却主动相托;未御气,衣袂却无风自动。他足尖点在流云边缘,一步落下,云浪便退开三丈,仿佛天地为其辟道。
是方云华。
他回来了。
不是昨日那般闲庭信步,亦非初临论剑峰时睥睨群雄的姿态。此刻的他,眉宇间有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双目澄澈如洗,映着天光云影,却不见丝毫人间烟火气。他手中空无一物,可当他目光扫过薛衣人时,薛衣人按剑之手终于缓缓垂下;当他视线掠过戴独行,戴独行嘴角那抹锋锐笑意竟如冰雪消融,化作一丝极淡的、近乎孺慕的弧度。
“云华哥哥……”金灵芝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方云华却似听见了。他微微侧首,朝金灵芝方向颔首一笑,随即目光落向深坑中的华真真。
“华帮主。”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败了,但未失武者之勇。丐帮降龙十八掌残谱,昨夜已由牢金亲手送至你房中。三日后,若愿重修,我亲授‘亢龙有悔’真意。”
华真真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滚烫情绪堵住,最终只重重一点头,泪水混着尘土滑落。
方云华不再多言,转身望向五方擂台中央那方空地——那里原本该有第六方擂台,此刻却空无一物,唯有一圈浅浅凹痕,仿佛被无形巨力生生剜去。
“孤峰令组,六席已定。”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珠玉掷地,“然华山论剑,从来不止于胜负。”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摧山裂石的威压。只是袖角拂过虚空,刹那间,五方擂台之上同时腾起五道光柱!赤、青、黄、白、黑,五行之色流转不息,光柱升腾至百丈高空,竟在云端交汇,化作一幅巨大无比的太极图!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图中星斗隐现,竟似将整片苍穹都纳入其中。
“此图,名‘万象归藏’。”方云华负手而立,衣袍猎猎,“自今日起,凡登此图者,无论胜负,皆可入华山藏经阁‘问道崖’,参悟三日。”
全场哗然!
问道崖——那可是华山派立派千载以来最神秘的禁地!传说中埋藏着初代祖师与诸子百家论道的残简,更有上古先贤以精神烙印刻下的武学真解。历代掌门欲入其中,亦需持宗主令并经七位太上长老联署,方能开启一日。如今,竟对所有孤峰令组高手敞开三日?!
“方掌门!”海南剑派掌门顾倾城失声喊道,“这……这不合规矩!”
方云华目光如电射来,顾倾城只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竟不敢直视,慌忙低头。
“规矩?”方云华轻笑一声,笑声却如洪钟大吕,“华山论剑的规矩,本就是由胜者书写。你们以为,昨日那场冷身战,真是为了热身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水母阴姬冷艳的脸庞,掠过铁中棠沉思的眉宇,最终停驻在原随云身上。
“那是告诉你们——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开始。”
话音落,太极图中忽有星光垂落,如雨丝般洒向五方擂台。星光所及之处,地面青石自动翻转,显出一个个古老篆文:甲、乙、丙、丁、戊。五字熠熠生辉,竟似活物般微微脉动。
“甲位,薛衣人。”方云华指向东方擂台。
薛衣人神色不变,缓步踏上甲位石阶。他足下青石无声碎裂,裂纹却如游龙蜿蜒,竟在台阶尽头自动拼合成一柄古拙剑形。
“乙位,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凤目微眯,莲步轻移。她每走一步,脚下青石便浮起一层薄薄寒霜,霜花蔓延,竟在石阶上凝成一条蜿蜒冰蛇,昂首吐信。
“丙位,铁中棠。”
铁中棠深吸一口气,抱拳一礼后拾级而上。他身形经过之处,空气中竟隐隐响起金戈交鸣之声,仿佛有无数无形刀剑在为他开道。
“丁位,独孤惊天。”
独孤惊天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立于丁位石阶顶端。他身后权法天王踉跄跟上,面色惨白如纸,显然昨夜功力被抽吸殆尽,此刻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戊位……”
方云华目光转向原随云。
原随云静静伫立,手中折扇轻摇,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太极图、那震撼武林的五方铭文,都不过是春风拂面。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掌门厚爱,原某却之不恭。”
他迈步向前。
就在他左足即将踏上戊位石阶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隆!!!
一道漆黑雷光自天而降,不劈山峦,不击云海,竟直直劈向原随云头顶!那雷光黑得纯粹,黑得令人心悸,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连太极图投下的星光都在其周遭扭曲、湮灭!
“魔教禁术·噬光劫!”有老辈高手失声惊呼。
原随云却似早有所料。他手中折扇骤然展开,扇面并非素纸,而是一幅流动的星图!无数银色光点在扇面上疾速旋转,竟在头顶三寸处凝成一面微型太极图,恰将那道黑雷尽数吞没。
黑雷入图,星图光芒暴涨,随即无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的“啵”响,如同琉璃碎裂。原随云手中折扇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他本人却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他抬眸,望向雷光来处——山巅云海翻涌,一道高大身影踏云而立。那人披着宽大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两点猩红光芒,如地狱业火,在云层中幽幽燃烧。
“阴姬惊天……”方云华声音陡然转冷,“你逾矩了。”
黑袍人桀桀怪笑,笑声如砂纸磨铁:“规矩?不过是弱者画地为牢的绳索!原随云,你窃取神水宫秘典,勾结外道,妄图染指天下第一之位——今日,便让这华山论剑,真正见见血!”
话音未落,他袍袖狂舞,十指如钩,猛然向下一按!
轰!轰!轰!轰!轰!
五声闷响,震得五方擂台同时剧烈摇晃!只见薛衣人脚下的甲位石阶、水母阴姬脚下的乙位石阶、铁中棠脚下的丙位石阶、独孤惊天脚下的丁位石阶,以及原随云脚下的戊位石阶——五块承载着古老篆文的青石,竟在同一瞬间炸成粉末!
碎石激射如箭,刮得众人面颊生疼。
然而,五人无一退步。
薛衣人足下青石虽碎,他却如扎根岩层的古松,纹丝不动;水母阴姬裙裾翻飞,周身寒气暴涨,将袭来碎石尽数冻结成冰晶;铁中棠双掌横推,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劲力席卷而出,碎石撞上劲风,纷纷化为齑粉;独孤惊天冷哼一声,袖中射出数道乌光,竟是以玄阴真气凝成的细针,将碎石精准钉在半空;而原随云……他甚至未曾抬手。那些碎石飞至他身前三尺,便如撞上无形壁垒,纷纷悬停,随即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好!”方云华抚掌大笑,笑声震得云海翻腾,“这才是孤峰令组该有的气象!”
他目光灼灼,望向山巅黑袍人:“阴姬惊天,你既敢破戒,便莫怪我不讲情面。此战,孤峰令组六席之争,改为生死擂!”
“生死擂”三字出口,满场哗然!
生死擂——那是古来决斗最残酷的规矩!擂上不死不休,除非一方认输,否则绝无停手之理!华山论剑千年传承,从未设过生死擂!
黑袍人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似在狂喜:“善!”
方云华却已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即刻起,论剑峰封山!所有外人,一个时辰内离山。逾期不走者——杀无赦!”
杀无赦!
三字如惊雷炸响,震得山岩嗡嗡作响。那些还想观望、还想投机、还想记录奇功绝学的江湖人,此刻再无半分犹豫,纷纷转身狂奔。连昆仑、海南两派掌门都顾不得自家昏睡的后辈,拽起人就往山下冲。
片刻之间,偌大论剑峰半山腰,竟只剩下六人。
六道身影,立于六方残破石阶之上,如六座沉默的山岳。
风更急了。
云海翻涌如沸。
太极图悬浮高空,缓缓旋转,阴阳鱼眼中,星光流转,仿佛在无声倒计时。
原随云终于开口。他声音很轻,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既入此局,便请……各凭本事。”
他话音落下,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缕微光,自他掌心悄然浮现。
那光起初微弱,如豆火摇曳,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竟在掌心凝成一柄三寸小剑!剑身剔透,似由纯粹星光铸就,剑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是……”水母阴姬瞳孔骤缩。
“两仪神剑。”原随云淡淡道,“借掌门一观。”
他掌心微翻,那柄星光小剑倏然离手,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方云华!
方云华神色不变,伸手一招。星光小剑稳稳落入他掌心,剑身光芒收敛,竟化作一枚温润玉珏,上面天然生成两道阴阳鱼纹。
“好剑。”方云华摩挲玉珏,忽而一笑,“不过,原少主,你既已祭出此剑,是否意味着……你已决定,要在这华山之巅,彻底斩断过往?”
原随云闻言,久久未语。
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澈如洗的眼眸。那眼中没有踌躇,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向山巅黑袍人,声音清越如鹤唳:
“阴姬惊天,你弑师夺位,盗取《阴符经》残卷,炼化十万生魂成就邪功——今日,我便以此剑,代天行罚!”
话音未落,他足下残存的青石轰然炸裂!
烟尘弥漫中,原随云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他已在阴姬惊天头顶三丈!
手中无剑,却见漫天星光自他周身涌出,如银河倾泻,瞬间织就一张巨大星网,当头罩下!
阴姬惊天兜帽狂舞,厉声长啸:“找死——!”
他双掌齐推,黑气如墨汁泼洒,竟在身前凝成一尊高达十丈的狰狞魔神虚影!魔神怒目圆睁,巨口张开,竟要将那漫天星光一口吞下!
然而——
星光入魔口,魔神虚影却未膨胀,反而急剧收缩!黑气被星光迅速净化,魔神脸上竟浮现出痛苦之色,仿佛那星光是世间最烈的火焰,正在焚烧它的魂魄!
“不——!”阴姬惊天发出凄厉惨嚎。
原随云立于星光中心,白衣猎猎,如神临世。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点向魔神眉心:
“两仪神剑·破妄!”
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银光,自他指尖射出。
无声无息。
却在触及魔神眉心的刹那——
轰!!!
魔神虚影如琉璃崩碎,化为亿万点黑色光屑,又被星光尽数吞没。阴姬惊天兜帽炸裂,露出一张枯槁如鬼的脸,七窍之中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山壁之上,碎石簌簌而落。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方云华掌中玉珏微微发烫,他凝视着玉珏上那两道愈发清晰的阴阳鱼纹,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似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抬眸,望向原随云,声音低沉而郑重:
“原来如此……你早已不在意什么天下第一。”
原随云落地,衣袂轻扬,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击,不过是拂去肩头微尘。他微微一笑,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
“掌门,天下第一,从来就不是终点。”
他目光扫过薛衣人手中那柄秋水剑,掠过水母阴姬袖中隐现的寒冰匕首,最后落在铁中棠紧握的双拳之上。
“它只是……一个开始。”
山风再起。
这一次,吹散了所有烟尘,也吹开了云海。
阳光如金瀑倾泻而下,洒在六方残破的擂台之上,洒在六道挺立的身影之上,也洒在那枚静静躺在方云华掌心、光芒内敛的玉珏之上。
玉珏中,阴阳鱼缓缓游动,仿佛刚刚吞下了一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