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仙国: 第647章 大圣同款待遇
白磷弹的特质就是这样,看到什么烧什么。
有草烧草,有树烧树,碰到石头,连石头都烧,钢铁也要化为铁水。
生命一旦沾染,那就是跗骨之蛀,能够钻进生灵体内,造成持久毁灭性的破坏,焚烧,直到将...
胡幼倪不动声色地蹲下身,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素绢帕子,轻轻拂过那块冰蓝色残片表面——触感微凉,却非寒冽刺骨,而是一种沉静如古井、绵延似深潭的沁润之意。她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抬,心口似有细弦轻颤:这质感,与自己袖中暗袋里那截断刃残片,分毫不差。连边缘崩裂处的纹路走向、晶体内隐现的蛛网状光丝,都如镜中映像,严丝合缝。
她没伸手去拿,更未显露半分急切,只垂眸凝视片刻,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只是被这色泽勾起了几分闲趣。目光顺势扫过摊主金嘟嘟那双滴溜转动的小眼睛,见他正慢悠悠剥开一枚糖渍山楂,红亮酸甜的果肉裹着晶莹糖霜,在粗粝指腹间微微颤动,倒像一颗活物的心脏。
“金老板,”胡幼倪声音清亮,却不高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这碎料,卖相倒是别致。可否请教,它原是何物所化?”
金嘟嘟腮帮子一鼓,把山楂囫囵咽下,喉结滚动,笑眯眯道:“姑娘好眼力。这玩意儿嘛……我也不知它从前叫什么名字。只知它落在我手上时,就剩这一小片,还带着一股子‘不肯死’的劲儿。”他伸出拇指,指甲盖上嵌着一点暗青色锈斑,轻轻刮了刮残片一角,“您瞧,这颜色不褪,纹路不散,夜里头搁窗台上,能映出三寸冷光——可偏又不伤人,不灼神,不蚀魂,就那么安安静静躺着,像个睡着的旧梦。”
胡幼倪心头微震。“不肯死”三字,如针尖刺入识海——她袖中那截断刃,亦是如此。初得时,曾引得灵泉洞天内所有灵植一夜枯萎又复生,叶脉中渗出银霜般的光尘;后来藏于玉匣,匣外三尺之地,霜花经年不化,连张大椿种下的火灵椒苗都畏寒蜷缩。她曾以神识反复探查,竟觉其内似有一缕将熄未熄的意志,如风中残烛,却倔强不灭,仿佛在等一个认得它的人。
“不肯死”的兵器,哪是寻常兵戈?
她指尖悄然掐了一道隐秘指诀,袖中玉匣微微一震,匣内断刃残片竟无声嗡鸣,一道极细的冰蓝光丝自匣隙溢出,如游鱼摆尾,倏忽掠向摊上碎片——两片残料之间,空气陡然凝滞半息,光线微折,似有无形涟漪漾开。金嘟嘟眼皮猛地一跳,手中糖渍山楂“啪嗒”滚落于地,他低头捡拾的动作顿住,脖颈处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金鳞光泽,转瞬即逝。
胡幼倪心中雪亮:他早知此物不凡,故意留着,等的就是识货之人。
“金老板,”她声音愈发柔和,甚至带了点少女特有的娇软,“这东西,我看着喜欢。不知……怎么个卖法?”
金嘟嘟直起身,胖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珠却已定住,瞳孔深处那枚金色方孔缓缓旋转,像一枚被无形之手拨动的铜钱。“姑娘喜欢,那是它的福气。”他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襟,“不过呢,这物件……不收归墟币。”
胡幼倪眉峰微蹙:“哦?那要什么?”
“要一样东西。”金嘟嘟食指与拇指捻在一起,轻轻一搓,发出细微的“咔”声,“我要你身上,一件‘活的东西’。”
胡幼倪呼吸微滞。归墟市集交易,最忌讳“活物抵押”——尤其对修士而言,活物常涉本命精血、魂魄烙印、道基根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袖中玉匣再度轻震,断刃残片嗡鸣愈盛,竟隐隐透出一丝焦灼之意,仿佛那“活的东西”,正是它所渴求的钥匙。
“金老板说笑了。”她笑意不变,指尖却已悄然扣住袖中一枚青玉符,“我身上所携,无非是些寻常丹药、符箓、灵材……若说‘活物’,莫非是指我这具皮囊?”
金嘟嘟摇头,胖脸上笑意加深,眼瞳中方孔转速加快:“姑娘的皮囊,值千金,可我不敢要。我要的……是它。”他忽然抬手,指向胡幼倪腰间悬着的一枚小巧竹哨——那竹哨通体青碧,哨身刻着九道细密云纹,正是龙城初立时,季天昊亲手削竹所赠,内蕴一丝他亲手炼化的龙城地脉之气,吹响时可召来三里内绣衣卫巡哨。
胡幼倪瞳孔骤缩。
这竹哨,看似寻常,实则是龙城第一枚“信物哨”,全城仅此一枚,象征着季天昊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哨中那一丝地脉之气,更是龙城根基初显时,由季天昊以自身精血为引,从灵泉洞天核心地脉中抽取凝炼而成。若失此哨,等于斩断她与龙城气运的一线脐带。
“不行。”她嗓音未变,却已带上铁石般的质地。
金嘟嘟耸肩,又剥开一颗山楂:“那就可惜了。这碎片,明日便要随我北上黑沼泽,听说那边有座‘沉渊古墓’,墓门上嵌着一块更大的同源残片……若姑娘有兴趣,不妨随我同行?”
胡幼倪指尖微凉。黑沼泽——归墟七大绝地之一,毒瘴蔽日,凶兽成群,连食人魔部落都不敢轻易踏足。而沉渊古墓,传说中乃上古归墟仙国覆灭前,最后一位执掌“冰魄玄枢”的太宰埋骨之所。玄枢者,统御万载寒流、冻结诸天星轨之器也。若此碎片真属玄枢,那她袖中断刃,便是玄枢主刃之残!而眼前这摊主,竟知古墓所在……
她忽然想起季天昊曾提过,归墟虫洞开启时,曾有数道晦涩气息混杂在乱流中飘散,其中一道,便带着极淡的冰魄寒息,一闪即逝。莫非……此人早已盯上龙城,盯上她,甚至盯上那截断刃?
念头电转,胡幼倪面上却愈发从容。她弯腰,指尖再次拂过残片,这次,指尖悄然渗出一滴殷红血珠,无声无息融进冰蓝晶体——血珠入内,并未晕染,反而如水滴入汞,瞬间被吸纳,整块碎片幽光微炽,边缘竟浮现出半道残缺云纹,与她腰间竹哨上的云纹,赫然同源!
金嘟嘟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眼瞳中方孔骤然停转,死死盯住那半道云纹。
胡幼倪直起身,笑意盈盈:“金老板,这血,算不算‘活的东西’?”
金嘟嘟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哑声道:“算……算。”
“那,成交。”胡幼倪指尖一勾,残片自动飞起,稳稳落入她掌心。入手刹那,一股浩渺苍凉之意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不是攻击,而是叩问。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来:冰封万里的穹顶之下,一座悬浮巨城缓缓倾塌,城中央,一柄通体冰蓝、铭刻九重云纹的长戟刺入虚空,戟尖滴落的寒霜,凝成星辰坠落……而持戟之人背影孤绝,袍角翻飞,袍上金线绣的,正是与竹哨、与残片上一模一样的九重云纹!
胡幼倪心神剧震,几乎立足不稳。她强行压下翻涌气血,指尖迅速掐诀,将残片封入一枚空白玉简,随即收入袖中。再抬眼时,眸光已恢复清明,甚至比先前更添三分锐利。
“金老板,”她语气温软如初,却字字清晰,“你既知沉渊古墓,想必也知,古墓入口,每逢朔月子时,必有‘霜隙’显现——仅存一息。而下一朔月,正是七日后。”
金嘟嘟脸皮一抽,干笑:“姑娘消息灵通。”
“灵通谈不上。”胡幼倪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竹哨,“只是恰好,龙城最近在加固地脉,而地脉最深处……恰好连通着黑沼泽边缘一处废弃寒泉眼。若从泉眼潜入,避开毒瘴,七日之内,可达古墓外围。”
金嘟嘟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眼瞳中方孔疯狂旋转,仿佛在急速演算某种得失。他沉默良久,终于重重一叹:“罢了……姑娘既有此手段,我金嘟嘟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灰扑扑泥丸,递给胡幼倪,“拿着。这是‘息壤泥’,遇水则活,遇寒则凝。古墓霜隙开启时,寒流冲刷,地面会瞬间冻结成琉璃状,唯此泥可破其坚。另外……”他压低声音,胖脸凑近几分,呼出的气息带着山楂的酸甜,“古墓第三重墓道,左壁第七块砖,砖缝里嵌着一枚‘霜魄钉’,拔钉,右壁暗格自开——里面,有你想要的‘钥匙’。”
胡幼倪接过息壤泥,指尖触到泥丸表面竟有微弱搏动,如同活物心跳。她颔首致谢,转身欲走,却听金嘟嘟在身后幽幽道:“姑娘,玄枢残刃认主,从来不是认血脉,而是认‘承续’。你今日接下这碎片,便已是它选中的人……可要想清楚,承续之责,远比握刀更重。”
胡幼倪脚步未停,只淡淡回眸一笑:“承续?我胡幼倪承的,从来不是一把刀,而是这座城,这群人,还有……”她目光掠过远处龙城方向隐约可见的炊烟,“还有,那个连农夫都舍不得丢下、却肯把我独自留在市集的人。”
她转身离去,裙裾拂过地面,未沾半点尘埃。
金嘟嘟望着她背影,胖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他弯腰,拾起地上那颗滚落的糖渍山楂,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酸甜汁液在舌尖爆开,却压不住喉间泛起的苦涩。
“承续……呵。”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归墟穹顶那轮永不西沉的灰白月亮,“归墟仙国覆灭时,太宰大人将玄枢一分为九,散落诸天,只盼后人能聚齐重铸……可谁又想到,九分之一的碎片,竟会落在一个连筑基都未完成的小丫头手里?而真正握着‘主刃’的人……”他摇摇头,胖手抹了把脸,又变回那个笑嘻嘻的游商,“罢了罢了,生意做成了,归墟币,今晚就到账。”
此时,龙城方向,季天昊正站在新建的粮仓高台上,俯瞰下方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张大椿正指挥着新买来的农夫田二狗,两人合力催动风调雨顺天赋,灵泉洞天新拓的百亩灵田上,灵稻秧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抽穗,金浪翻涌,清香弥漫。旁边,那位百灵鸟天赋的少女正坐在树荫下,清亮歌声婉转如溪,引得几只灵雀盘旋不去,连绣衣卫巡逻的甲胄缝隙里,都钻出嫩绿小芽。
季天昊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胡幼倪方才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他唇角微扬,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另一枚竹哨,哨身云纹与胡幼倪那枚,严丝合缝。
“幼倪啊……”他声音极轻,混在风里,“你接下的,可不是一块碎片。”
风过处,新熟的稻浪起伏如海,浪尖之上,几点冰蓝光尘悄然浮现,又无声消散,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