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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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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龙: 第624章 对视【求月票!】

    岳闻和敖立鲧约好,他想要返回的时候,就在龙殿外捏碎一枚敖立鲧给的玉符,到时候敖立鲧就过去再打开阵法放岳闻进来。

    整个流程都非常顺利,岳闻在大阵外捏碎玉符,敖立鲧不出三分钟就赶到了,速度很快、...

    姜红袖悬在半空,像一枚被风托起又不敢落下的白玉簪。

    铁索缠得并不紧,却恰好卡在腰腹最纤细处,既不勒伤肌肤,又让她动弹不得。她垂眸往下看,龙殿内城的青石板路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人群层层叠叠围成一个松散的圆,手机镜头如星群密布,无数个光点正齐刷刷对准自己——有的仰拍,有的侧录,甚至还有人踮脚架起云台,慢动作回放她方才被抡成龙卷风时飘飞的发丝与睡衣下摆。

    她忽然记起小时候在南朝皇陵祭祖,礼官捧着鎏金铜镜立于丹陛之下,镜面擦得能映出人眼里的血丝。那时母后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阶,一面走一面低声训诫:“红袖,你照镜子不是为了看脸,是为看清骨相。皇族之姿,不在皮相,在气节;不在言语,在静默;不在生时受万民仰望,而在死时无人敢笑。”

    可此刻,她连静默都做不到。

    风灌进喉咙,把所有字句都撕成“噜噜噜噜”的气音,像一尾离水的鱼徒劳开合嘴。她想闭眼,可眼皮刚垂下,便被疾风掀开;想蜷身,腰际铁索却微微一收,勒得肋骨生疼;想伸手遮脸,手腕刚抬到半途,整条手臂便因脱力而软塌塌垂落,只余指尖在风里颤。

    更糟的是——她发觉自己竟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嘴角不受控地上扬,眼尾弯起一道极淡的弧,仿佛真在享受这场荒诞绝伦的凌空荡荡。这笑意从心底浮上来,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酣畅,又混着一丝尖锐的羞耻,像刀尖划过冰面,冷冽又刺耳。

    她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就在这时,下方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让让!让让!”

    “是岳闻巡守司的符骑!”

    “快闪开——”

    三道赤金色流光自天际劈落,如三柄坠星之剑,轰然插在古殿前的青砖地上。砖石崩裂,金焰翻涌,三名身着玄底金纹袍的修士踏焰而出,袍角绣着九爪盘龙,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如血。为首那人手持一卷《龙渊律》竹简,竹简未展,已有浩荡威压弥漫开来,周遭喧哗声瞬间哑了三分。

    “奉巡守司谕令——查证‘雷火喷气机’组合神通毁坏‘盘龙王座’古迹一案。”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磬,震得姜红袖耳膜嗡鸣,“涉案人员,即刻归案。”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倏然掠至姜红袖身侧。

    是赵星儿。

    她指尖轻弹,缠绕姜红袖的铁索应声寸断,却未落地,反如活蛇般缩回剑雷刺中。星儿伸手欲扶,姜红袖却本能地偏头避开,指尖在空中僵了一瞬。

    星儿也不恼,只将手收回袖中,仰头朝那符骑拱手:“大人,毁坏古迹确有其事,但非我等本意。我等正追击蚕妖王分身,情急之下穿墙突围,不料墙后竟是王座大殿——此事敖威镰前辈白日已明言此地禁行,我等亦知规矩,若非生死关头,岂敢擅闯?”

    “敖威镰?”那符骑冷笑一声,竹简“啪”地合拢,“他管得了外城巡街,管不了内城宗律。盘龙王座乃初代东海龙王亲塑法相,供奉逾七千年,碎一块鳞片,按《龙渊律》第三章第七条,当罚入‘蚀骨渊’思过三年。他们倒好,直接把整座雕像撞塌了。”

    “蚀骨渊?”刘元君脸色一变,“那是关押第八境重犯的刑狱!”

    “正是。”符骑目光如刀,扫过地上散落的灰白石块,“且此殿设有‘溯影阵’,诸位方才所作所为,已尽数留痕。证据确凿,无需狡辩。”

    岳闻此时才从废墟里爬起身,抹了把额角血痕,朗声道:“大人,若论罪责,我愿一力承担。但请容我申辩两点:其一,蚕妖王投影现身,意图掳走姜姑娘,实为界域大患;其二,我等穿墙之际,并不知墙后是王座大殿——若早知,宁可硬撞石墙,亦不毁先贤圣迹。”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镌“伏魔”二字,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此乃师尊所赐伏魔令,持令者可直面龙殿九卿。若大人不信我等所言,可召巡守司主事,或请龙殿长老观阵中溯影——蚕妖王投影、荡妖之力爆发、屏障破碎之景,皆在其中。”

    那符骑目光触及令牌,瞳孔微缩,手中竹简竟隐隐震颤。他身后两名副手更是面色骤变,齐齐退了半步。

    伏魔令非比寻常。上古伏魔仙尊虽已隐世,但其名讳至今仍是龙殿禁忌——三百年前蛟祸肆虐,便是此令一出,七位龙王联手结阵,方将蛟首镇于东海归墟之下。持令者,等同仙尊亲临。

    符骑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朝姜红袖遥遥一指。

    “既涉界域大妖,当事人证不可或缺。”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姜姑娘,请随我等赴巡守司录供。若所言属实,毁迹之罪,或可酌情减等。”

    姜红袖缓缓吸了一口气。

    风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的丝绸睡衣下摆,看着裸露在外的脚踝——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被蚕丝缠绕时留下的浅浅红痕,像几道褪色的朱砂印。她忽然想起母亲教她绾发时说过的话:“红袖,最贵重的冠冕,不是金玉堆砌的,是别人不敢轻易碰触的尊严。”

    可尊严这东西,有时偏偏要碎一次,才能认出它真正的形状。

    她抬眼,视线掠过岳闻额角的血,掠过星儿绷紧的下颌线,掠过刘元君悄悄掐诀稳住身形的手指,最后落在那符骑手中微微发烫的竹简上。

    “好。”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随你们去。”

    话音落下,她竟自行抬脚,踩上旁边半截倾倒的龙爪石雕,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地面。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

    “不过——”她忽然转向岳闻,微微一笑,“岳师兄,烦请替我取一件外衫。”

    岳闻一愣,随即会意,忙从乾坤袋中翻出件素白斗篷递来。姜红袖接过,不慌不忙系好系带,又俯身拾起地上一片断裂的龙鳞石片,用袖口仔细擦净,轻轻放入怀中。

    “这是物证。”她对符骑说,“若王座真有灵性,该记得是谁毁了它,又是谁第一个捡起它的碎片。”

    符骑怔住。

    周围民众也静了。方才还在录像的人纷纷放下手机,有人甚至悄悄关掉了闪光灯。

    姜红袖不再多言,只整了整斗篷领口,迈步向前。她脚步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裙裾拂过碎石,竟无半点踉跄。路过那堆坍塌的雕像残骸时,她驻足片刻,忽然蹲下身,指尖抚过石像断裂的颈项处——那里本该盘着一条昂首龙首,如今只剩半截嶙峋脖颈,断口参差,如被巨斧劈开。

    “它当年,也是这样看着人间的吧?”她轻声问,不知问谁。

    没人应答。

    她却似得到回应,缓缓起身,继续前行。

    走出十步,她忽然停步,回头。

    岳闻正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姜红袖冲他颔首,唇角微扬,竟真有几分南朝公主睥睨山河的从容:“多谢岳师兄救命之恩。至于那‘风筝’一事……”她顿了顿,笑意加深,“若日后龙殿编修《奇谭志异》,还请务必记上一笔——‘南朝姜氏,曾悬于风,而不坠其骨’。”

    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斗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清绝的弧线。

    符骑率众随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直到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围观者才如梦初醒,嗡嗡议论声重新响起。

    “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不是笑,是燃了。”

    “燃什么?”

    “燃骨。”

    星儿挠挠头:“老板,她最后那句啥意思?”

    岳闻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良久,低声道:“意思是——她没输。”

    “啊?”

    “没输在命上,也没输在势上,更没输在……体面上。”

    刘元君忽而叹道:“原来最难打的仗,不是跟妖王,是跟自己。”

    此时,古殿废墟深处,那堆被撞塌的龙王雕像残骸之间,一抹极淡的灰雾正悄然聚拢。雾中隐约浮现半张模糊人脸,眉目如刀刻,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雾气无声浮动,最终凝成两个墨色小字,悬于半空:

    “有趣。”

    旋即,灰雾溃散,再无痕迹。

    而在龙殿最高处的摘星阁内,一道苍老身影负手而立。他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帛书,书页泛黄,墨迹斑驳,赫然是《春秋蚕纪》残卷。书页末尾,一行朱砂小楷新添未干:

    “第七劫,遇伏魔之徒,承荡妖之力,败于虚实之间。其人名岳闻,其女名姜红袖——红袖未坠,春秋难眠。”

    老人指尖抚过“红袖”二字,窗外忽有龙吟破空而来,长啸九天,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他缓缓合上帛书,抬头望向北方妖界方向,轻声道:

    “茧,终究是要破的。”

    夜风卷起他雪白的衣袍,猎猎如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