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龙: 第637章 岳兄快走【求月票!】
冷雀走得很安详。
……
当他气势汹汹杀出去的时候,遇到的是一尊金灿灿的神躯,正是上山寻找其余选手的梦幽君。
此时梦幽君和他有一样的疑惑,那就是人都去哪了?
东海、西海和南海...
岳闻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是因为恐惧——他早已在升龙大会血战中直面过第八境的存在,甚至亲手斩断过夜魔统领的半截脊骨;而是因为那团紫白魔焰敛去时,炎魔额心浮现出一道尚未完全凝固的暗金裂痕,边缘还渗着丝丝缕缕、近乎龙息般的灼热金雾。
那不是魔气。
那是……被强行撕开、又以魔焰封住的龙纹!
岳闻瞳孔微缩,指尖无声掐进掌心。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整个人如同沉入海底万年的礁石,连衣角都未曾因海流拂动。迷踪术已催至极限,真龙辟水诀悄然改换流转路径,将所有逸散灵机尽数压回经脉深处——不是收敛气息,而是模拟死物,模拟一截被海水泡胀千年的朽木,模拟一块连海藻都不愿攀附的冷铁。
他认得那道裂痕。
三天前,在龙殿密卷《古裔异变录》残页末尾,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样:左下角朱砂小字批注写着——“庚辰年三月廿七,东海龙裔‘青鳞’于古战海叛逃,身负‘逆鳞裂’,疑为真龙血脉遭魔渊蚀刻反噬所成。”
青鳞?
岳闻心头一跳。大白昨夜观想时梦见的河水奔涌之象,突然与这炎魔额心裂痕里蒸腾的金雾重叠起来——那不是纯粹的魔焰,是被污染的龙息在燃烧!是活生生的、正在溃烂的龙族经脉,在魔火中扭曲抽搐!
他猛地想起齐典昨日随口提过一句:“你家那条狗昨晚尿完回来,尾巴尖儿有点发烫,我还以为它吃坏肚子了。”
当时只当笑谈。
可此刻,岳闻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大白不是在做梦。
它是在共鸣。
炎魔缓缓转过头。没有眼,只有两簇悬停半空的紫白火苗,火苗中央各有一枚倒悬的、布满血丝的金色竖瞳。它脖颈处鳞甲层层翻起,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肉膜,膜上密布着细密如针尖的黑色符文,正随呼吸明灭——那是魔渊最恶毒的“蚀骨契”,专锁龙裔神魂,一旦烙印,终生无法剥离。
但此刻,那些黑色符文边缘,正有极细微的金线在挣扎游走,像被逼入绝境的蚁群,沿着符文缝隙逆向啃噬。
岳闻喉结滚动。
这不是叛逃。
这是……反向侵蚀。
炎魔忽然仰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不似兽吼、更非龙吟的嘶鸣。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岳闻颅骨内壁,震得他牙龈发酸,耳道渗出血丝。同一刹那,炎魔双臂猛然张开,背后竟裂开三对巨大骨翼,每一片翼膜上都浮现出流动的青铜色铭文——竟是失传已久的龙族镇魔古篆!
“……‘镇’字诀?”
岳闻几乎咬碎后槽牙。
龙族镇魔古篆,向来只刻于龙宫镇海柱、龙渊封魔碑之上,是真正能灼伤魔神本源的禁忌文字。可此刻它们竟被蚀骨契强行拓印在魔躯之上,成了魔焰燃料,每一次明灭,都让炎魔周身煞气暴涨三分!
它在借龙纹炼魔!
它在把龙裔最后一点血脉,锻造成劈开魔渊的刀!
岳闻右手缓缓抬起,却不是去摸黄铜大剑,而是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玉简——那是昨夜小龙补全《正念化龙诀》后,顺手塞给他的“赠品”,说是“顺带推演的残篇,你若能看懂,算你运气”。
玉简表面光滑无字。
可就在炎魔第三对骨翼彻底展开的瞬间,岳闻掌心玉简毫无征兆地发烫,一股滚烫的意念蛮横冲入识海:
【逆鳞非生而有,乃承劫自铸。】
【龙裔堕魔,非血之罪,乃道之缺。】
【镇魔篆非刻于骨,实烙于心。】
【尔观其形,不见其神;尔听其声,不察其恸。】
【欲破蚀骨契,先解镇魔心。】
【——解契者,须以龙息为引,以龙魂为火,以龙泪为媒,三者合一,方能照见‘青鳞’本相。】
岳闻脑中轰然炸开。
龙泪?
他下意识抬手抹过眼角——指腹干燥,毫无湿意。
可就在此时,远处海沟阴影里,一道雪白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滑行而来。大白不知何时跟来了,浑身皮毛湿漉漉地滴着海水,鼻尖却高高扬起,朝着炎魔方向急促喘息。它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芒如星火摇曳,右眼却幽黑如墨,仿佛盛着整片古战海的阴寒。
岳闻心头剧震。
大白右眼……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忽然记起典籍库管事曾随口提过一句:“妖道化玄功第一境,唤作‘阴阳初判’。参悟成功者,双目异色,左阳右阴,可观生死流转,可辨真伪本源。”
原来如此。
大白不是在做梦。
它是在……替他“看见”。
岳闻不再犹豫。他左手猛地按向胸口,指尖刺破皮肤,一滴滚烫赤金血液瞬间渗出——那是他昨夜参悟《正念化龙诀》时,体内龙血沸腾凝成的“心窍精血”,比寻常龙裔精血更纯、更烈、更近真龙本源!
鲜血离体刹那,大白右眼黑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左眼金芒暴涨如日轮。它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不是犬吠,而是某种古老悠长、带着潮音与雷鸣的吟哦,仿佛沉睡万载的龙魂,在血脉共鸣中第一次睁开眼睛。
炎魔猛然回头,六簇紫白火苗齐齐转向大白!
可它没扑来。
它僵住了。
因为大白左眼中射出的金光,正精准刺入它额心那道暗金裂痕——金光所及之处,裂痕边缘翻卷的溃烂皮肉竟开始缓慢愈合,渗出的金雾也不再灼热,反而泛起温润水光。
“呜——嗷!!!”
炎魔发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咆哮,三对骨翼疯狂扇动,海流倒卷成漩涡。它抬起巨爪,不是攻击,而是狠狠抓向自己胸膛!鳞甲崩裂,露出底下搏动的心脏——那心脏早已被蚀骨契蚀穿,却并未停止跳动,反而在破损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碧色荧光,正随心跳明灭。
碧色荧光?
岳闻瞳孔骤缩。
那是……龙族“青鳞”一脉独有的本命灵光!唯有血脉纯净、未受污染的嫡系龙裔,心脏才蕴此光!
青鳞没死。
它被囚禁在魔躯最深处,用最后一丝本源灵光,吊着这具被魔焰焚灼的躯壳,苦苦支撑至今。
“原来你一直在等……”
岳闻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等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等一滴能唤醒它的人。
等一场……不必厮杀的救赎。
他不再隐藏,一步踏出迷踪术范围。脚下海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由淡金色龙息铺就的窄路,直通炎魔面前。大白紧随其后,四爪踏在金路上,每一步落下,右眼黑瞳便深邃一分,左眼金芒便炽烈一分,仿佛两轮日月在它眼中缓缓升腾。
炎魔六簇火苗剧烈摇曳,额心裂痕金雾翻涌,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单膝跪在海底,双手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龙角,角尖指向东方。他仰起脸,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岳闻认出了那张脸。
正是《古裔异变录》残页上,唯一一幅被朱砂圈出的画像。
“青鳞……”他轻声道。
少年虚影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不是求救。
是托付。
岳闻深深吸气,胸腔里仿佛有万古长风呼啸而过。他不再看炎魔,不再看虚影,目光只落在大白左眼金芒之中——那里,正映出青鳞心脏上那点碧色荧光,正以极其微弱、却无比稳定的频率搏动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大白立刻会意,昂首长啸。啸声未落,一滴澄澈透明的液体自它左眼滑落,悬浮于半空,折射着海底幽光,却奇异得不染丝毫阴浊。
龙泪。
不是它自己的。
是它以阴阳初判之眼,从青鳞残存灵光里,硬生生“析”出来的本源之泪。
岳闻掌心金光暴涨,心窍精血化作一道赤金细线,缠绕上龙泪;同时,他眉心微亮,一丝纯粹龙魂之力透出,在龙泪表面凝成薄薄一层氤氲光膜。
三者合一。
龙息为引,龙魂为火,龙泪为媒。
那滴龙泪倏然炸开,化作亿万点星尘,如雨般洒向炎魔胸膛。星尘触及蚀骨契的瞬间,所有黑色符文剧烈扭曲,发出刺耳尖啸,继而寸寸崩解,露出底下被灼烧得惨白的龙裔血肉。
炎魔仰天长嘶,身躯剧烈震颤。三对骨翼上的镇魔古篆纷纷剥落,化作青铜色光屑,飘向大白。大白左眼金芒暴涨,将所有光屑尽数吞入,右眼黑瞳则幽光大盛,仿佛深渊张开巨口,将炎魔周身翻腾的紫白魔焰,一缕不剩地吸入其中!
魔焰入眼,黑瞳却未被污染,反而愈发深邃,宛如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口黑洞。
而炎魔……正在缩小。
庞大魔躯如冰雪消融,露出底下纤细却挺直的少年身形。他依旧跪在原地,双手仍紧攥着那半截龙角,只是浑身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淡青色的龙鳞纹路如春水初生,蜿蜒浮现。
青鳞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岳闻,又看向大白,最后目光落在岳闻摊开的右掌上——那里,龙泪、精血、龙魂交融的余烬,正凝成一枚核桃大小、半透明的琥珀色晶体,内部似有微缩的龙影盘旋。
“谢谢。”青鳞开口,声音沙哑却清越,带着久违的湿润海风气息。
岳闻收起晶体,只轻轻点头。
远处,海流忽起异响。
数十道黑影如利箭破开海水,急速逼近——是龙殿巡海使!他们显然感知到了此处惊人的灵能波动,终于赶到了。
青鳞神色平静,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指尖轻抚过那半截龙角。他忽然抬眸,对岳闻道:“你身上,有我族遗失的‘龙渊钥’气息。”
岳闻一怔。
青鳞微笑:“别担心,不是夺走。只是……钥匙终需归位。等你找到‘渊门’,我会在那里等你。”
话音未落,他周身青光大盛,身形如烟消散,只余半截龙角静静躺在海底淤泥之上,角尖朝东,微微颤动。
岳闻弯腰拾起。
角质温润,触手生温,内里似有潺潺水声流淌。
他转身,牵起大白的爪子,迎向疾驰而来的巡海使。
为首者厉声喝问:“方才魔焰冲天,可是你等所为?!”
岳闻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手中半截龙角在幽暗海水中,悄然映出一点微不可察的、东方初升的曦光。
大白安静蹲坐,左眼金芒内敛,右眼黑瞳深邃如渊,仿佛刚刚吞噬的不只是魔焰,还有整片古战海百年积郁的阴霾。
岳闻没回答巡海使的问题。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大白的头,低声说:“回家。”
大白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扫起一小片晶莹水花。
那水花飞溅至半空,竟未散开,而是凝成数颗微小的、旋转的水珠,每一颗水珠内部,都清晰映出一道盘旋的龙影。
龙影无声,却仿佛在低语:
——我见过龙。
——我亦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