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爱龙王？

    岳闻思忖着，可以查一查它留下的家族，看看有没有什么后代龙裔。

    不论那个拿到金刚锥的凶手是谁，要么是从这个家族手中得到，要么是挖掘了那座传说中的岩陵，肯定都得和这个土龙家族扯...

    白象鼻卷轻扬，卷起一阵裹挟雪粒的寒风，岳闻只觉额前碎发被拂得一颤，抬眼时正撞上那头宝象垂落下来的琥珀色眼瞳——温厚、沉静，却在深处蛰伏着某种近乎神性的幽光。它没出声，可岳闻心头忽地一跳，仿佛有道无声的低语顺着神魂涟漪荡开：「你见过龙？」

    不是疑问，是确认。

    岳闻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蜷紧，袖中荡妖曲所凝的十几缕银白气息悄然游走于经脉之间，如细蛇盘绕，蓄势待微。他不动声色地侧眸，瞥向身旁星儿——她正仰头盯着白象鼻尖悬垂的一颗冰晶，指尖偷偷掐诀，似在测算那冰晶折射出的七重光晕里是否藏有幻阵余痕；再看姜红袖，她立在风雪中，素白衣袂翻飞如刃，右手按在腰间短剑鞘口，指节泛白，目光却未落在白象身上，而是越过它宽厚如山的肩背，投向远处雪山褶皱深处——那里，一道极淡的灰影正随风掠过山脊，快得如同错觉。

    「不是妖魔。」姜红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敲进众人耳膜，「是相族。」

    话音未落，白象鼻尖那颗冰晶“咔”地一声裂开细纹，簌簌剥落成粉，露出内里一枚暗金色符文，倏然燃起寸许青焰。大鹏胖子笑呵呵拍了拍象背：「哎哟，红袖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咱们天相界最老的‘巡崖使’，专盯那些想混进相崖山偷摘未熟汪轮果的相族小贼——喏，那边山坳里趴着的，就是刚被符火烫了尾巴的倒霉蛋！」

    众人循他所指望去，果然见雪坡凹处，一只通体半透明、形似蜥蜴的相族正龇牙咧嘴甩着焦黑尾巴，尾巴尖还冒着青烟，它愤愤朝这边嘶了一声，转身钻进岩缝，雪面只余一道蜿蜒水痕，转瞬冻结。

    「相族怕火？」孟玉衡挑眉。

    「怕真火，不怕符火。」大鹏胖子摆手，「真火能烧穿它们的虚相本源，符火顶多烫个泡——不过嘛……」他眯起眼，胖脸上堆起狡黠褶子，「烫多了，泡连成片，也能逼它们现原形。」

    白象此时缓缓迈步，四蹄踏雪无声，可每一步落下，雪地竟浮起半寸薄霜，霜纹蜿蜒如篆，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百步的微光阵图。阵图中央，赫然映出相崖山轮廓——山势陡峭如刀劈，主峰顶部悬着三枚巨大漩涡状云团，云心幽暗，隐隐透出金芒。

    「汪轮果就在那三座云涡里。」大鹏胖子指着其中最左一座，「今夜月圆，云涡会降下‘相引之雾’，雾气里所有人的法相都会被强行催发至极限，但同时——」他顿了顿，笑容忽然收得干干净净，「你们的本相，也会不受控地外显三息。」

    「什么？！」星儿脱口而出，「本相外显？那岂不是……」

    「暴露底牌。」施妙真沉声接道，粗粝手掌已按上背后长刀刀柄，「相族靠虚相隐匿，人族靠法相遮掩本相。若本相被窥破，等于把命门赤裸摊在对手眼皮底下。」

    大鹏胖子点头：「所以啊，天相界历练第一课，不是打架，是藏。」他忽然压低嗓音，凑近岳闻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尤其你，岳小哥——你身上那股子味儿，跟龙殿那位敖渊仁长老给的龙心安魂果一个根儿上长的。啧，龙息混着荡妖曲的杀机，又甜又冷……相崖山里那些活了八百年的老相族，鼻子比狗灵，闻着味儿就往你跟前凑。」

    岳闻呼吸微滞。他确实察觉到自入天相界后，神魂深处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刺着识海边缘，而每次荡妖之力涌动时，那针刺感便加剧一分。原来并非错觉，而是此界规则对异种气息的本能排斥与……吸引。

    「他们为何不拦？」岳闻盯着白象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霜纹阵图，「既然相族能嗅出我的气息，你们天相国为何不设禁制？」

    大鹏胖子嘿嘿一笑，胖手指向远处山峦：「禁制？早设啦！看见那三座云涡没？那是‘相崖三界碑’，云涡之下，所有外来者法相自动强化三成，本相却会被压制九成九——唯独对‘龙息混荡妖’这类双生异质，压制效果只剩三成。」他眨眨眼，「说白了，国主大人默许你们带点‘特产’进来，毕竟……」他拖长音调，目光扫过东海众人，最终落在姜红袖清冷侧脸上，「有些因果，得由你们自己亲手了断。」

    风突然停了。

    整片山谷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连雪粒坠地的微响都消失了。白象鼻尖青焰“噗”地熄灭，霜纹阵图骤然黯淡，而远处三座云涡，最左侧那一座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漏出一线金光，光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符箓，如金鱼逆流而上，直直射向岳闻眉心！

    「退！」星儿暴喝，银棍已化枪横扫，枪尖荡开一圈银弧，欲斩断金光。

    可金光未至岳闻身前三尺，便被一层无形屏障截住，轰然炸开！

    不是冲击波，是声音——千万种声音叠在一起的悲鸣：幼童啼哭、老者咳嗽、铁器崩裂、古钟震颤、潮汐退去时礁石裸露的呻吟……所有声音拧成一股洪流，狠狠灌入众人耳道！

    孟玉衡闷哼一声，双耳沁出血丝；沈摇光踉跄后退，手中折扇“咔嚓”折断两根骨；梁白童直接双手捂耳，光头上青筋暴起；就连施妙真也皱紧眉头，额角渗汗。

    唯有岳闻站着没动。

    那声音洪流冲进他识海的刹那，他袖中荡妖曲骤然沸腾，十几缕银白气息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他周身旋成一道微型龙卷！龙卷中心，一缕微不可察的金线自他眉心透出，迎向金光残余——两相触碰，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极轻的“叮”，像玉磬轻叩。

    金光溃散。

    而岳闻眼前，雪地骤然铺开一幅血色画卷：

    漫天大雪染成朱砂色，山崖崩塌，断壁残垣间躺着无数具相族尸骸，它们的虚相正在消散，化作点点金尘，而金尘飘向崖顶一株枯死古树——树杈上，悬着三枚半透明果实，果皮上浮动着与方才金光同源的符文。其中一枚，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

    「汪轮果泣血。」大鹏胖子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三百年来，第一次。」

    白象低吼一声，象鼻猛地甩向西南方向。众人顺它所指望去，只见雪幕翻涌，三道人影踏雪而来。

    为首者披玄色斗篷，兜帽阴影下只露出半张脸——皮肤苍白如新雪，唇色却浓艳似血，左眼瞳孔是熔金般的竖瞳，右眼却空荡荡的，眼窝深陷，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

    他身后两人，一者身形魁梧如铁塔，脖颈缠绕数圈暗红锁链，锁链末端拖在地上，刮擦出火星；另一者瘦削如竹竿，十指修长如刀，指尖滴落的液体落地即凝，竟是黑色冰晶。

    「魔族。」姜红袖吐出两字，短剑“呛啷”出鞘三寸，寒光映雪。

    玄衣人停步，熔金竖瞳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岳闻脸上，嘴角向上扯开一个非人的弧度：「人界龙殿的小崽子……你身上，有我族堕仙的气息。」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幽紫火焰无声燃起，火中浮现出半幅残破地图，地图中央，赫然是天相界全境，而相崖山位置，被一道猩红叉标记得触目惊心。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玄衣人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当年龙殿敖渊仁率队剿灭‘归墟窟’，屠尽我族三百二十七名血裔……今日，该还债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铁塔巨人猛然捶胸，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锁链哗啦崩断，化作数十道赤红鞭影抽向东海众人！

    「护岳闻！」施妙真怒吼，长刀出鞘，刀光如瀑劈向鞭影！

    孟玉衡与沈摇光左右掠出，各自结印，南海龙殿秘传《沧溟叠浪诀》瞬间催至巅峰，两道青蓝色水幕轰然升起，堪堪挡住三道鞭影！

    可第三道鞭影，已撕裂水幕缝隙，直取岳闻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姜红袖身影一闪，短剑斜撩，剑尖精准点在鞭影最薄弱的节环处——“铮！”脆响如裂玉，鞭影寸寸崩解！

    然而玄衣人嘴角笑意更盛。他摊开的右掌中，那枚青铜罗盘骤然加速旋转，指针疯狂抖动，最终“咔”一声断裂，断针直直指向岳闻心口！

    「罗盘噬心阵……启动了。」大鹏胖子面色惨白，一把拽住白象长鼻，「快走！相崖山不能进！他们用堕仙残魂祭炼此阵，一旦踏入山界，阵法就会……」

    他话未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众人脚下雪地无声龟裂，裂缝深处，无数苍白手臂破土而出——手臂末端没有手掌，只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齐齐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人脸嘴唇开合间，岳闻识海中那根金线骤然绷紧，嗡嗡震颤！

    荡妖曲！

    这绝非普通魔功！这是以堕仙残魂为引，强行勾连荡妖曲本源的逆天邪术！敖渊仁给的龙心安魂果……根本不是为了助他参悟曲意，而是为了在他神魂深处，悄悄埋下一道引信！

    岳闻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敖渊仁那日挤出的笑容为何如此阴森——那不是慈祥，是猎手看着笼中雀羽渐丰时的耐心。

    龙殿长老，从来不是他们的庇护者。

    而是……放饵人。

    「跑！」岳闻嘶吼，荡妖之力不要命地灌入双足，身形如离弦之箭倒射向山谷出口！

    可白象鼻尖，那枚刚熄灭的青焰符文，此刻正幽幽复燃，火光映照下，符文竟缓缓扭曲变形，最终凝成三个血淋淋的古篆——

    「锁·龙·渊」

    风雪呜咽，天地失色。

    而相崖山巅，三座云涡齐齐震颤，最左侧那座，缓缓睁开一只竖瞳般的眼——瞳仁深处，一株枯树正缓缓抽出新芽，芽尖，一点金芒如心跳般搏动。

    汪轮果，要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