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五八:从肝职业面板开始: 第408章 大结局
陈拙听到那阵轰隆声的时候,眉头俨然一皱。
只怕山里头闹出这般动静来,是真有人在炸矿了,刚刚的猜测不是他们凭空胡乱想。
赵振江听到这动静,自然也是眉头一皱。他年老成精,见过的场面比陈拙还...
雪还在下。
细密的雪粒子裹着北风,抽在脸上像撒了一把盐。院门外头那对狐狸吃完最后一块抹油饼子,尾巴尖儿轻轻一扫,把碟子里残存的荤油渣子也卷进了嘴里,连半点油腻都没留下。红狐狸抬了抬头,耳朵动了动,鼻尖朝李素的方向微微一耸,喉间又滚出一声极轻的“嘤——”,尾音微颤,像冻僵的弦被风拨了一下。
白狐狸没动,只用前爪拨了拨雪,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冻土,又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珠子直直望着李素的眉心。
李素没说话,只缓缓退后半步,右手伸进棉袄内袋,摸出一小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东西——是昨儿傍晚从老驿站带回来的半块风干青羊肉。他没拆,只是隔着油纸,将那硬邦邦、泛着深褐油光的肉块,轻轻搁在雪地上,正对着红狐狸的鼻尖。
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吹得油纸边角簌簌抖。
红狐狸没立刻上前。它垂下眼,左前爪在雪里轻轻刨了两下,雪屑飞起,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灰白。它忽然侧过头,用鼻尖碰了碰白狐狸的耳朵根。白狐狸应声抬起头,喉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咕噜”,像是叹息,又像是确认。
然后,两只狐狸齐齐转过身,不疾不徐地往后退了三步。
停住。
红狐狸抬起右前爪,在雪地上缓缓划了一道斜线,自左下至右上,深约寸许,雪屑翻起,露出底下湿润的冻土。划完,它收回爪子,低头舔了舔趾缝里嵌着的雪粒,再抬眼时,目光沉静,竟有几分人意。
李素盯着那道雪痕看了三息。
不是胡乱扒拉,不是嬉戏,更不是标记领地——那弧度、那力道、那起笔收势的顿挫,分明是……指向。
他倏地抬头,视线越过院墙,投向西南方向。那儿山势低伏,林子稀疏,平日里野物极少往那边钻。可此刻风势偏西,雪片打着旋儿往西南斜扑,而红狐狸划出的那道斜线,正正指向老松岭与马坡屯交界处那片被当地人唤作“哑巴沟”的荒坡。
哑巴沟?李素心头一跳。
那地方他熟。十年前他跟赵振江进山采药,曾在沟底发现过一处坍塌的旧矿洞口,洞壁上还残留着模糊的“1937”字样。后来赵振江说,那是伪满时期日本人强征劳工挖的锰矿,死了不少人,矿洞早被山洪冲垮,只剩个黑黢黢的豁口,灌满了腐叶和积水,谁也不敢近。再后来,屯里几个孩子淘气闯进去玩,出来就高烧抽搐,嘴吐白沫,赵振江连夜熬了三天三夜的草药汤才救回来。打那以后,哑巴沟就成了马坡屯的禁地,大人小孩绕着走,连放羊的老汉都宁肯多绕三里路,也不让羊群沾那沟边一根草。
可如今,一对饿得肋骨凸起的狐狸,专程冒雪而来,不讨食,不求庇护,只划一道指向哑巴沟的雪痕……
李素的手指慢慢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前日夜里,赵振江蹲在井台边给周琪花诊脉时,搭在她腕上的左手小指,曾极其轻微地弹跳了一下。那一瞬,赵振江眼底掠过的不是寻常医者的笃定,而是一种近乎惊疑的锐利——就像当年他在老松岭深处,第一次看见雪地里并排躺着七只冻僵的紫貂,每只貂的左耳尖都被整齐削去,切口平滑如刀,却无半点血迹。
那事之后,赵振江整整三个月没进山。
李素没再看狐狸,转身进了屋。他反手掩上门,背脊抵着冰凉的木板,闭了闭眼。灶房里,徐淑芬正掀开铁锅盖,热气腾腾的苞米面饼子香混着咸萝卜的微酸直往鼻子里钻。外屋,林曼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陈晓星在襁褓里蹬着小腿咯咯笑,奶香暖融融的。
这烟火气太实,实得让人不敢轻易惊动。
他缓步走到西屋炕沿,伸手从铺盖卷底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褪色的蓝布面,边角磨得发毛,内页纸张泛黄脆硬,字迹却是极工整的钢笔小楷,墨色浓重,力透纸背。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五八年冬,赵振江手录,山野异闻备忘。”
他翻到中间某页,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那一页记着三件事:第一行,“腊月初七,哑巴沟口雪地现六枚兽爪印,形似獾,爪尖无泥,唯余薄霜”;第二行,“腊月十九,沟南桦树林倒伏三株,树干断口齐整,无斧斫痕,断面渗淡青汁液”;第三行,字迹骤然变密,墨色浓得发黑:“腊月廿三,雪夜,沟底矿洞口有光。非火,非灯,幽蓝,游移如蛇。未近,耳鸣。返途见三只山兔,目赤,撞树而死。”
最后那行字下方,另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是赵振江的笔迹,却用了铅笔,轻轻淡淡,仿佛怕惊扰什么:“虎子,若见狐引路,勿独往。带盐,带铜铃,带三枚新桃核。桃核须今晨自树上摘,勿落地。”
李素的手指停在“新桃核”三个字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雪势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砸下来,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院门外,红白二狐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雪地上那道斜线,仍清晰如初,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他霍然起身,推开西屋门,大步走向仓房。仓房门闩是铁的,冻得发涩,他用力一拽,“哐当”一声响,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他翻出一只旧帆布挎包,动作极快:先塞进半块风干羊肉,再抓一把粗盐粒倒进牛皮纸袋,又从窗台陶罐里掏出三枚青皮桃核——那是入冬前林曼殊亲手摘的,一直留着等开春种,桃核还带着点微潮的果香。最后,他踮脚从房梁吊着的旧竹篮里取下一只铜铃——那是赵振江早年用子弹壳改的,铃舌是截小指粗的铜丝,摇起来声音清越,不刺耳,却能穿云裂石。
挎包甩上肩,他推门而出。
“虎子!”徐淑芬端着刚出锅的饼子站在灶房门口,眉毛一竖,“你这会儿上哪儿去?饭还没吃呢!”
李素脚步未停,只回头一笑,雪片落进他睫毛里:“娘,我去趟哑巴沟。”
“啥?!”徐淑芬手里的粗瓷碗差点没端稳,声音陡然拔高,“你疯啦?这时候上哑巴沟?雪埋脚脖子了!再说那鬼地方……”
“娘,”李素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去割捆柴”,“周琪花怀上了,是好事。可狐狸半夜来划雪线,也是大事。山里的规矩,事不过三。它来了,我得去。”
徐淑芬嘴唇翕动,想骂,想拦,可看着儿子冻得发红的耳尖,还有那双眼睛里沉静得近乎陌生的光,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忽然想起陈拙刚回马坡屯那会儿,也是这样——扛着猎枪进山,三天不归,回来时棉袄撕了口子,袖口全是干涸的暗红血痂,可眼神亮得吓人,像两簇烧不尽的野火。
她默默转身,从灶膛里扒拉出一块炭火未尽的松枝,用旧布包了,塞进李素手里:“拿着。雪地滑,松枝火旺,照路。”
李素接过,指尖触到布包的温热,点了点头。
他刚踏出院门,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曼殊抱着陈晓星追了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散乱,怀里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漫天大雪。
“陈大哥!”她声音有点抖,却很稳,“我跟你去。”
李素脚步一顿。
“你回去。”他声音低沉,“雪大,路滑,晓星还小。”
“我不回去。”林曼殊往前一步,把陈晓星往他怀里一送,“你抱着他,我跟着你。哑巴沟我走过——去年秋天,我跟翠凤婶子去沟边采野山楂,记得那棵歪脖老榆树,树洞里有蜂窝。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
李素低头,陈晓星正咧着没牙的小嘴对他笑,呵出的白气糊在他下巴上。那笑容太软,太亮,像雪地里突然钻出的一小簇嫩芽。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拒绝,只把孩子小心拢进怀里,用棉袄裹严实。林曼殊已麻利地抄起靠在门边的竹筢子,又顺手从墙根扯下两条旧麻绳,三下两下,把自己和李素的裤脚紧紧扎牢。
两人并肩踏入雪幕。
雪片扑在脸上,即刻化成冰凉的水。李素走在前,铜铃随步伐轻响,叮、叮、叮,声音清越,在呼啸的风雪里竟显得格外清晰。林曼殊紧跟其后,竹筢子一下下刮着厚雪,发出沙沙的闷响。她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目光扫过两侧雪压的枯枝,扫过远处被雪覆盖的田埂轮廓,最后落回李素挺直的背影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雪势稍弱。前方山势渐陡,枯藤缠绕的篱笆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黑石和半埋于雪中的老松树桩。空气冷得刺骨,却奇异地少了几分凛冽,反而弥漫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泥土混合着陈年朽木的腥气。
“就是这儿。”林曼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歪脖榆树。”
李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榆树斜斜矗立在雪坡上,树干扭曲如龙,半边树冠被雷劈过,焦黑的断口狰狞。树根旁,果然有个拳头大的树洞,洞口边缘结着薄冰,隐约可见几粒凝固的琥珀色蜂蜡。
就在此时,李素怀里的陈晓星忽然停止了咿呀,小脑袋猛地转向右侧雪坡,乌黑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处,竟映出一点幽微的、跳跃的蓝光。
李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放下孩子,将挎包里的铜铃解下,递给林曼殊:“摇它。慢,但别停。”
林曼殊没问为什么,接过铜铃,手指扣住铃舌,轻轻一晃。
“叮——”
声音在寂静的雪坡上荡开,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右侧雪坡上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树枝断裂,而是冻土崩裂。
紧接着,积雪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豁口——正是哑巴沟矿洞的入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新翻的冻土湿黑,混着碎石和半截断裂的桦木枝,枝杈上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早已风干的布条。
洞内,幽蓝的光,比方才更盛。
那光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在洞壁上游移、蜿蜒,勾勒出模糊的、难以名状的轮廓——像无数细长的蛇,又像纠缠的藤蔓,更像……一张缓缓睁开的、没有瞳孔的巨大眼睑。
林曼殊手中的铜铃,忽然自己响了一下。
“叮。”
声音短促,尖锐,带着一种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嘶哑。
李素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林曼殊拽到自己身后,同时迅速从挎包里抓出那三枚青皮桃核,拇指用力一碾——
“咔。”
桃核应声裂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泛着乳白光泽的桃仁。一股清冽的、近乎辛辣的果香,瞬间压过了空气中的腥气。
他将三枚裂开的桃核,呈品字形,狠狠按进洞口边缘的湿黑冻土里。
幽蓝的光,猛地一滞。
游移的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嘤——”。
与院门外红狐狸的叫声,一模一样。
李素缓缓松开攥着桃核的手,指腹全是湿冷的汗。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雪的鞋尖,忽然问:“曼殊,你信命吗?”
林曼殊没看他,目光牢牢锁在那幽蓝的光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信命。但我信你。”
李素没再说话。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截断裂的桦木枝,枝杈上暗红的布条在幽蓝光芒下,竟泛出诡异的、类似干涸血液的色泽。他把它仔细收进挎包,又从怀中取出那本蓝布面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就着洞口透出的幽光,用钢笔写下:
“五八年十一月廿三,雪。哑巴沟矿洞复现。光,蓝。桃核镇之。狐引,非乞食,乃示警。”
笔尖悬停片刻,他添上最后一行:
“晓星,望之。瞳中有光。”
雪,又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