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魁看向江炎，她已经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的死亡，见过太多聚落的覆灭，早已习惯了绝望与死亡。

    而她现在唯一的坚持，便是毁掉玛娜生态。

    可江炎的出现，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来自其它世...

    江炎坐在暴鲤龙头顶，指尖慢悠悠刮过海藻奶昔杯沿凝结的细小水珠，冰凉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他甚至没抬眼正眼看那艘破船，只把吸管咬在齿间轻轻一碾，脆响混着奶昔甜香漫开。

    “秃头海怪？”神乐歪头打量那拉船的丑陋生物，尾巴尖儿扫过暴鲤龙鳞片，激起一圈细小涟漪，“它头上那块疤，是不是被谁用烤海胆壳砸的？”

    沙奈朵耳朵微动，淡蓝色光晕在掌心无声流转：“不是疤……是寄生藤，靠吸食宿主脑脊液存活。已经侵入小脑皮层第三区。”

    神无没说话，但指尖悄然浮起一缕银灰色雾气，如蛛丝般悬垂于海流之中——雾气尽头，正缠绕在秃头海怪左眼后方三寸处一根泛青的血管上。那血管微微搏动，节奏紊乱。

    江炎终于抬眸。

    视线掠过秃头海怪、掠过破船甲板上龇牙咧嘴的新鱼人战斗员、最后落在李超·范德四世脸上。对方正用左手死死攥着右手手腕，指节泛白，手套边缘渗出暗褐色污渍，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盐粒与干涸血痂——十年未洗，早已蚀进皮肉纹理。

    “靶靶果实能力者。”江炎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今日海流方向，“能力是制造靶心，但靶心位置受情绪干扰。越恐惧，靶心越偏；越亢奋，靶心越散。你刚才心跳加快了0.7秒，瞳孔收缩三次，说明你在害怕。”

    李超·范德四世笑容一僵。

    他确实怕。怕戴肯死得莫名其妙，怕新鱼人海贼团一夜崩解，更怕眼前这人类连霸王色霸气都不必全力释放，就能让千人齐晕。可他不能退——身后站着三十个宣誓效忠的新鱼人，船上还压着七桶刚从硬壳塔偷来的‘深海磷火油’，那是能点燃海水的禁忌燃料。

    “怕？”他喉结滚动，猛地扯下右手手套。

    一股浓烈腥臭轰然炸开！腐烂海带混着铁锈与陈年汗液的味道直冲鼻腔，连暴鲤龙都烦躁地甩了甩尾鳍。他右掌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暗红靶心，边缘皲裂如龟甲，正随血脉搏动明灭不定。

    “靶心已定！”李超嘶吼，右掌朝天一扬！

    嗡——

    半空中骤然浮现十七个猩红靶心，大小不一，悬浮角度诡谲：一个贴着神乐发梢三厘米，一个卡在沙奈朵耳垂下方两毫米，一个正对神无眉心，还有三个叠在江炎咽喉、心口、丹田三点连线上——最致命的三角锁定。

    “去死！”李超掌心猛压！

    十七道赤色光束撕裂水流，尖啸着激射而出！每一道都裹挟着高频震波，所过之处珊瑚瞬间粉碎成齑粉，海沙被犁出灼热沟壑。

    江炎没动。

    神乐抬手，五指张开。一道半透明琉璃屏障自她掌心迸发，十七道光束撞上屏障，竟如雨滴落于琉璃瓦，只漾开圈圈涟漪，连一丝裂痕都未留下。她眨眨眼：“靶心偏了十七度，哥哥你看，他连自己掌心的靶子都锁不准。”

    沙奈朵指尖轻点，掌心蓝光暴涨。十七道光束前端忽被无数微小光茧包裹，速度骤降，继而像被冻住般悬停半空，茧中光束扭曲挣扎，却挣不脱分毫。

    神无脚尖点水，银灰雾气骤然暴涨！雾气如活物般扑向秃头海怪——那寄生藤猛然绷紧，发出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随即整条藤蔓由青转黑，寸寸爆裂！秃头海怪双目翻白，庞大身躯轰然抽搐，拉船绳索应声崩断！

    破船失去牵引，惯性前冲，船头狠狠撞上左侧暴鲤龙尾鳍。

    轰隆！

    暴鲤龙甩尾反震，船体当场裂开三道狰狞豁口，海水倒灌。李超踉跄扑到船舷，刚想稳住身形，脚下木板突然塌陷——神无雾气早悄然渗入船底，腐蚀了所有承重龙骨。

    “救……”他刚喊出半个字，江炎已至身前。

    不是瞬移。是暴鲤龙主动侧身，将江炎送至船舷正上方。江炎垂眸，目光扫过李超左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淡旧疤，形状酷似鱼尾，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淡金。

    乙姬王妃的鳞片印记。

    江炎瞳孔深处，一抹幽蓝微光悄然流转。他忽然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点在李超左手腕疤痕中央。

    “啊——！！！”

    李超惨嚎骤起！不是剧痛，而是某种被彻底剥离的虚空感！那枚淡金鱼尾印记竟如烧红烙铁般腾起青烟，皮肤焦黑卷曲，紧接着，一滴剔透如水晶的血珠自伤口沁出，悬浮于指尖三寸——血珠内部，隐约可见微型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波动。

    “波塞冬之血？”神乐凑近看，鼻尖几乎碰到血珠，“原来他当年真去过硬壳塔顶层……还偷了白星公主的初生血？”

    江炎没答。他屈指一弹，血珠化作流光射向海底深处。十息之后，硬壳塔顶端，沉睡百年的巨大贝壳悄然裂开一条缝隙，缝隙中，一只覆盖着珍珠母贝光泽的巨大眼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映出江炎此刻的侧脸。

    同一刹那，鱼人街某处废墟底下，被海王军暂时关押的新鱼人海贼团残部中，一个独眼鱼人突然捂住右眼惨叫：“我的眼睛！它在烧！”

    他右眼眶内，一枚被刻意剜除的黑色晶石正剧烈发烫，表面浮现出与江炎指尖血珠同源的微型漩涡——那是乙姬王妃临终前，用生命封印在戴肯·琼斯亲信体内的‘海神契约碎片’，只为等待真正能唤醒白星血脉之人。

    李超跪倒在断裂的甲板上，左手腕焦黑溃烂，冷汗浸透全身。他抬头，牙齿咯咯作响：“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乙姬王妃死前，用最后一丝生命力，在你腕上刻下过警告。”江炎俯视着他，声音低沉，“她说：若你继续玷污鱼人尊严，此印即为引路之火，终将焚尽你所有妄念。”

    李超浑身剧震。他当然记得那夜——暴雨倾盆，乙姬王妃独自站在硬壳塔露台，雨水顺她银白长发淌落，她抬起手，指尖金光微闪，一缕气息没入他腕间。他当时只当是诅咒，拼命用砂石磨擦，却不知那金光早已融进血脉，成为今日引爆的引信。

    “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了。”江炎转身，走向暴鲤龙，“当年你向白星公主求婚时，说过愿以性命守护鱼人岛安宁。今天，就用这条命，换鱼人岛十年太平。”

    李超喉咙嗬嗬作响，想嘶吼想反驳，却见江炎指尖轻挥。神无袖中飞出三缕银雾，如灵蛇般钻入他耳道、鼻腔、唇缝。雾气入体，他四肢百骸顿时如坠冰窟，血液逆流，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不是杀招，是封脉禁术，专断人体生机流转之枢。

    “你……你会后悔……”李超嘶声挤出最后几个字。

    “不会。”江炎踏上暴鲤龙背，海流自动在他足下铺展成平滑光道，“后悔的人，从来都是选错立场的蠢货。”

    暴鲤龙摆尾加速。破船在身后沉没，李超被银雾托着悬浮半空，像一具提线木偶。他眼睁睁看着江炎一行渐行渐远，忽然发现江炎腰间挎着的布袋口微微敞开——里面露出半截东西：通体靛蓝，表面布满细密鳞纹，形似放大百倍的海葡萄，正随着游动节奏微微搏动，散发出温润荧光。

    那是……海王类幼体的心脏？

    李超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特征！三十年前，硬壳塔秘典记载过——唯有吞食过‘深海之心’的顶级海王类，其幼体心脏才会呈现靛蓝鳞纹。而‘深海之心’，是白星公主血脉觉醒时，由万米海沟喷涌而出的本源能量结晶！

    江炎不仅见过白星，还取走了她血脉馈赠的圣物！

    这个认知比银雾封脉更令他窒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靛蓝光辉消失在蔚蓝海幕尽头。

    鱼人岛外围海沟，温度骤降二十度。

    一头体型堪比岛屿的巨型章鱼缓缓浮出阴影，八条腕足末端各悬浮一颗幽蓝光球，光球中，无数微小气泡正疯狂聚合、坍缩、再爆开——那是被强行压缩的海水，密度已达寻常千倍。章鱼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仁里倒映着江炎背影，以及他腰间布袋中那颗搏动的心脏。

    “喂，哥哥。”神乐忽然指着前方海面，“你看那边。”

    海面平静如镜，却有一圈圈金色涟漪无声扩散。涟漪中心，水面微微凸起，形成一座直径千米的透明穹顶。穹顶内，白星公主静静悬浮，长发如海藻般舒展，周身环绕着无数发光水母。她闭着眼，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珍珠，珍珠表面，正映出江炎方才弹出血珠的指尖。

    沙奈朵轻声道：“她在用波塞冬之力，锚定你留下的生命印记。”

    神无望着穹顶，银灰雾气在她指尖凝成一朵细小海葵：“硬壳塔底层，七百二十三具石棺同时震动。乙姬王妃的遗骨……笑了。”

    江炎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将布袋口彻底系紧。靛蓝心脏的搏动声，隔着粗麻布袋，依旧清晰可闻，像一首古老而温柔的摇篮曲。

    三日后，圣地玛丽乔亚。

    五老星齐聚于黄金树冠之下。其中一人手中，正托着一枚不断变幻形态的水晶：时而化作戴肯·琼斯濒死面孔，时而凝为李超悬浮海中的僵直身影，最终，水晶定格为江炎腰间布袋一角——靛蓝鳞纹在水晶表面游走，每一道纹路，都与世界政府绝密档案《古代兵器·波塞冬》第一页插图完全吻合。

    “必须立刻清除。”一名五老星声音沙哑，“他接触过白星，取走了‘海神胎心’，还引发了硬壳塔底层共鸣。再放任下去，等白星真正觉醒……”

    “来不及了。”另一人打断他，指尖划过水晶表面，涟漪荡开，显出鱼人岛全景。镜头急速拉近，聚焦于龙宫城最高处的贝壳穹顶——穹顶缝隙间，一株新生海葵正破壳而出，花瓣边缘，闪烁着与江炎布袋中同源的靛蓝微光。

    “海葵……是乙姬王妃最喜欢的花。”第三位五老星轻叹，“她临终前，在硬壳塔壁画里画过七百二十三朵。如今，第一朵开了。”

    水晶无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于黄金树根须之上。每一片金粉落地，便在树根表面蚀刻出一个微小符号——全是鱼人文字，连起来是：

    【深海之心既归，诸神之宴将启】

    风穿过黄金树冠，带来遥远海沟的咸涩气息。某片金粉飘至树根最幽暗处，轻轻一颤，显出一行新字：

    【——而主厨，已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