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仙外道: 第四百零九章 不知岁月、三十载
赤城仙府会场。
青狮真仙仰头看着那仅仅门户大小的秘境入口,出声:
“听闻前些时日,此入口足有千百丈之大?如今仅此这么一截,可是代表秘境内的人等,着实是不多了?”
旁边有人闻言,轻...
云船心喉头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她盯着齐悦——那人正用竹夹子拨弄一只青鳞蛊虫,虫腹里裹着半截尚未消化的妖丹,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碧光。甲板上横陈的尸首尚有余温,长尾部族老喷溅在席案上的血渍蜿蜒如赤蛇,而齐悦袖口沾了星点血斑,却像落了一瓣海棠。
“师妹在看什么?”齐悦忽然抬眼,茶盏沿映出她眸中两簇跳动的灯焰,“莫非觉得我行事太慢?”
云船心猛地垂首,拂尘穗子扫过小腿,激起一阵细微刺痒。“不、不敢。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青砖,“只是想问,为何不趁夜直取长尾部祖祠?那处地脉被他们以三百六十根阴骨钉镇压,若毁其阵眼,余孽自溃。”
齐悦搁下竹夹,蛊虫倏然钻入袖中。“祖祠地下埋着七十二具仙府弟子骸骨,魂魄被炼成‘守陵尸傀’。”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个歪斜的八卦,“玉满楼临死前,魂魄碎裂时漏出一句真言——‘青狮真仙当年亲手封印的‘归墟之眼’,就在长尾部祭坛第七重石阶之下’。”
云船心瞳孔骤缩。归墟之眼!那是三百年前青狮真仙为镇压瀚海暴动的混沌潮汐所设的禁忌法阵,传闻阵眼需以金丹修士心头血为引,万载不朽。若此眼真被玉家玷污……她后颈汗毛倒竖,指尖无意识抠进案几木纹,刮下些许朱漆碎屑。
“所以师兄才留着那些妖人活口?”她声音发紧,“为的是……顺藤摸瓜?”
“不。”齐悦忽然倾身向前,茶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是为让他们替我们挖开祭坛。”
话音未落,船舱底层陡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云船心猛然抬头,只见数十名长尾部筑基修士正扛着青铜棺椁鱼贯而出——那些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黑雾,雾中浮沉着半张惨白人脸。最前方的魁梧妖人额生双角,手持刻满符文的玄铁镐,正奋力凿向甲板中央镶嵌的蟠龙纹地砖。
“这是……”云船心指尖微颤。
“长尾部世代供奉的‘掘墓神’。”齐悦抿了口茶,热气氤氲中笑意渐冷,“他们以为自己在帮玉满楼完成最后的献祭——实则每凿下一镐,地脉震颤便将玉家密藏的‘青霄碧落雷’残余雷息,一缕缕抽入祭坛地宫。”
云船心豁然彻悟。方才齐悦故意让长尾部贵人登船赴宴,又任由他们在酒席间为争夺“玉师兄遗命”大打出手,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使三名筑基妖修自相残杀……原来皆为此刻铺路!那些妖修临死前激荡的灵力,早已被齐悦布下的蛊阵悄然吸纳,此刻尽数化作撬动地宫的杠杆。
“轰——!”
蟠龙纹地砖应声崩裂,露出下方幽深洞窟。腥风裹挟着腐土气息喷涌而出,洞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人骨,每根肋骨都刻着细若游丝的《青霄经》残章。云船心一眼认出那笔迹——与青狮真仙赐予她的护心符同源!
“走。”齐悦起身,拂尘轻扫过腰间储物袋,十余只鼓胀的锦囊随之簌簌轻响。她踏过横尸遍野的席案,绣鞋踩碎一截断指,足下黑雾翻涌如墨莲盛开,“师妹且随我下去看看,玉家三百年的‘功德簿’,究竟写了些什么。”
云船心紧随其后跃入洞窟。下溯百丈,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倒悬的青铜巨殿悬浮于虚空,殿顶垂下三千根血丝,每根丝线末端都吊着一枚玉牌——牌上姓名赫然是近十年失踪的仙府弟子!云船心认出其中三枚刻着“柳无性”、“周砚”、“沈照”,正是当初牯岭镇外被金玉满堂诱捕的三人。
“原来如此……”她声音嘶哑,“柳无性他们没被炼成傀儡,而是成了‘养魂灯’的灯芯?”
“不止。”齐悦指尖弹出一道青光,照亮殿内穹顶。那里悬浮着九十九盏青铜灯,灯焰竟是人形轮廓,正随呼吸明灭。“玉家将仙府弟子魂魄抽离肉身,以归墟之眼的混沌气淬炼,再灌入特制傀儡躯壳——所谓‘丹成种子’,不过是他们筛选优质魂魄的幌子。”她顿了顿,拂尘尖端挑起一盏熄灭的灯,“你看这灯座铭文。”
云船心凝神细辨,灯座阴刻小篆:“癸卯年,采天灵根童女魂,炼‘青霄引路灯’三十六盏,成灯廿三。”
癸卯年……正是她拜入仙府的年份!
“他们连我……”她喉头哽咽,忽觉袖中拂尘剧烈震颤。低头望去,拂尘银丝竟自发缠绕上手腕,丝丝凉意沁入经脉——原来这柄本命法宝,早与长尾部祭坛地脉隐秘共鸣!
齐悦似有所觉,忽而转身按住她手背:“师妹莫慌。你拂尘乃青狮真仙亲炼‘云篆拂尘’,当年镇压归墟之眼时,曾浸透真仙心血。”她指尖划过云船心腕间银丝,一缕青光悄然渗入,“如今血脉感应,恰说明玉家盗用的归墟之力,尚存三分真仙烙印。”
话音未落,整座青铜殿猛然剧震!穹顶九十九盏魂灯齐齐爆裂,万千魂魄化作流萤四散。云船心惊见其中一道金光直射眉心——竟是柳无性的魂魄残影!那少年虚影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四个字:青狮……叛徒……
“不好!”齐悦拂尘狂舞,银丝如网兜住金光。可那魂影触到银丝瞬间,竟化作无数细针扎入云船心识海!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青狮真仙立于归墟之眼畔,手中玉简刻着“以万魂饲眼,换瀚海万载太平”;长尾部先祖跪伏于地,额间烙印赫然是青狮爪印;玉家祠堂深处,三百尊泥塑神像面容模糊,唯独主位神像披着青狮皮……
“师兄!”云船心踉跄后退,指尖抓破自己脸颊,“青狮真仙他……”
“嘘。”齐悦突然捂住她嘴,另一手闪电般捏碎三枚玉简。清脆裂响中,青铜殿四壁浮现出新的壁画:青狮真仙背对众生,掌中雷光劈开混沌,身后万千仙府弟子高举双臂,魂魄如丝线汇入其脊椎——原来所谓“饲眼”,竟是以自身为鼎炉,将弟子魂魄炼成镇压混沌的“青霄元炁”!
“真仙从未背叛。”齐悦声音低沉如古钟,“他将归墟之眼炼成活阵,以己身为锁,以弟子魂为钥。玉家偷走的,从来不是真仙的功法,而是……”她指向穹顶裂缝,那里正渗出粘稠黑液,液面倒映出青狮真仙染血的侧脸,“是真仙封印松动时,泄露的混沌本源。”
云船心怔怔望着那滴黑液。液中倒影忽而扭曲,显出青狮真仙年轻时的面容,唇边噙着悲悯笑意。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宗门藏经阁见过的残卷——《青霄引灯录》末页有朱批:“灯尽油枯时,方知吾非持灯人,实为灯芯。”
“所以玉家真正要炼的……”她指尖颤抖,“是点燃归墟之眼的‘薪柴’?”
齐悦颔首,拂尘银丝已尽数化作青色雷光,缠绕在两人周身。“他们想用仙府弟子魂魄为引,点燃混沌本源,再借归墟之眼反向吞噬青狮真仙神魂——届时瀚海将重归混沌,而玉家可携长尾部化作新纪元的创世神。”
此时洞窟深处传来凄厉嘶吼。数十名长尾部修士正撕扯自己皮肉,将剥下的血淋淋人皮拼凑成巨大符箓。符箓中央,赫然是云船心的生辰八字与命格图!
“快走!”齐悦拽住她手腕纵身跃起。青铜殿穹顶轰然坍塌,黑液如瀑倾泻而下。云船心在坠落中瞥见最后一幕:那些人皮符箓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青狮真仙的虚影,正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所向,正是她眉心!
轰隆巨响中,两人撞破地宫穹顶冲天而起。云船心在眩晕中听见齐悦的传音:“别怕,青狮真仙留了后手——他当年埋下的‘灯芯’,就在我拂尘银丝里。”
话音未落,她腕间银丝骤然炽亮!万千青光迸射,竟在半空织就一盏琉璃灯。灯焰摇曳,照见云船心惊愕面容,也照见青铜殿废墟中冉冉升起的巨型虚影——青狮真仙盘坐于混沌漩涡之上,左手托灯,右手结印,印诀正对云船心眉心。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泪水滑过染血脸颊,“真仙选中的灯芯,从来不是柳无性他们……”
“是你。”齐悦的声音穿透轰鸣,“青狮真仙三百年来,只等一个天灵根、命格纯阳、拂尘认主的弟子——恰好,全是你。”
琉璃灯焰猛然暴涨,将漫天黑液蒸腾殆尽。云船心仰头望去,只见青狮真仙虚影对她微微颔首,随即化作点点青光,尽数涌入她眉心。刹那间,她识海中炸开浩瀚经文,《青霄引灯录》全文如星河倾泻,而最耀眼的并非功法,而是卷末一行血书:“灯芯既燃,当照归途——吾徒云船心,速返仙府,启‘青霄灯阵’!”
风声骤止。云船心悬停于云海之巅,手中拂尘嗡嗡震颤,银丝尽数化为青色灯焰。她低头俯瞰,见脚下云船残骸正被混沌黑雾吞噬,而远处海平线上,一叶孤舟正破浪而来,舟头立着个青衫身影,腰间玉佩刻着熟悉的青狮纹。
“师兄……”她轻声道,拂尘银丝悄然缠上齐悦手腕,两股青光交融升腾,竟在云海中点亮第一盏真正的青霄灯。
灯焰映照下,齐悦嘴角微扬:“现在,该去会会那位‘青衫客’了——听说他腰间玉佩,正是青狮真仙当年斩混沌时,削下的第一片爪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