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仙侠修真

方仙外道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方仙外道: 第四百三十一章 山去人空、浑水摸鱼

    方束收纳好龙气,又将那具黄粱真仙的遗骸,收敛在手。

    他再三的在这方地下湖泊转悠,唯恐自己还遗漏了什么东西,等到确定此地除去龙气和遗骸之外,再无其他宝物。

    他这才退出了地下湖泊。

    ...

    方束刚掠过瀚海仙城第三重云阶,腰间那枚青铜鱼符便骤然一烫,仿佛被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他脚步微顿,指尖拂过符面,三道细如游丝的血线正从符底悄然蜿蜒而上——这是瀚海仙府嫡传弟子才有的“骨契引”,一旦有至亲血脉濒危,符便会蚀血示警。

    他心头一紧,袖袍倏然鼓荡,人已如断弦之矢直坠而下,穿过七层浮空玉台、九道巡天剑光阵,最后在仙城最底层的“枯槐巷”口轰然落地。青砖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漫开,惊得巷中晾晒的灵蚕丝帕簌簌抖落。巷子尽头,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虬枝盘曲,树根拱起青石板,树皮皲裂处渗出暗红汁液,腥气扑鼻。

    “槐阴蚀骨,血沁三寸……是‘槐鬼钉’。”方束低语,喉结滚动。他认得这毒——专破筑基修士的百脉归藏,钉入脊椎后,受术者每夜子时都会梦见自己被活埋于槐树根须之间,七日之内,魂魄便如树汁般被缓缓抽干,凝成琥珀色的尸蜡。

    他一步踏进巷中,足下碎砖无声化为齑粉。槐树影子里,两扇乌漆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半截靛蓝布角,绣着歪斜的“安”字。那是他幼时替妹妹缝的第一件衣裳,针脚粗拙,却足足用了七种辟邪丝线。

    推门,吱呀一声。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从破瓦漏下,在泥地上投出个歪斜的菱形光斑。光斑中央,一个瘦小身影蜷在蒲团上,背上插着三枚乌黑短钉,钉尾缠着褪色的朱砂符纸,纸面焦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她左手紧攥一枚青鳞,鳞片边缘生着细密锯齿,正是瀚海仙府外门弟子猎鲛时所用的“断浪刃”残片;右手摊开,掌心躺着半枚裂开的赤枣核——赤城仙府秘境特产,只在赤珑宝塔第七层“千果林”中结出,离枝三日即朽,绝不可能流落至此。

    方束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俯身,指尖悬在少女脊背三寸之上,未触分毫,却有灼热气流自指端涌出,将三枚槐鬼钉周围的空气蒸得扭曲。钉身微微震颤,钉尖渗出的黑血竟逆流回缩,如活物般钻回钉孔深处。

    “咳……”少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眼皮颤动,却未睁开。她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分明正陷在槐鬼梦魇最深的泥沼里。

    方束倏然并指如刀,在自己左腕内侧狠狠一划!金红交织的血液喷涌而出,不落尘埃,尽数悬浮于半空,凝成十二颗赤豆大小的血珠。他屈指一弹,血珠裹着赤金神光撞向少女后颈——正是赤真飞天蜈蚣沉睡时逸散的本命精炁,此刻混入己血,竟在空中拉出十二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精准刺入她颈后十二处隐穴。

    少女身体猛地弓起,又骤然松懈。喉间溢出一声悠长叹息,睫毛颤动数次,终于掀开眼帘。

    那是一双极淡的灰眸,瞳仁深处却浮动着两点幽微金芒,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哥?”她声音嘶哑,抬手想抓方束衣袖,指尖却抖得厉害,“你……怎么带着赤城的味儿回来?”

    方束心头一凛,垂眸扫过自己袖口——那里沾着一星半点赤城秘境特有的“赭霞沙”,遇风即散,寻常修士绝难察觉。他反手抹去沙粒,掌心却悄然掐了个匿息诀:“赤城的事,回头再说。谁给你钉的槐鬼钉?”

    少女嘴唇翕动,目光却越过他肩膀,死死盯住门外槐树。树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穿着瀚海仙府外门执事的墨青短褐,腰悬鱼鳞佩,正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刮着槐树树皮。每刮一下,树皮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紫的木质,木纹竟似一张张扭曲哭嚎的人脸。

    “是陈执事。”少女声音轻得像耳语,“他说……你若不回来,就把我钉成‘守门槐傀’,替他看顾新收的三百童子。”

    方束缓缓转身。

    墨青短褐的执事停下刮树动作,抬起脸来。那张脸平平无奇,唯独右眼瞳孔泛着诡异的灰白,眼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槐树汁液。“胡木黄?”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可算等到你了。你妹妹的槐鬼钉,我替你拔了——”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五指成爪朝自己左眼抠去!

    噗嗤一声闷响,灰白眼球被硬生生剜出,血浆迸溅。他竟将那眼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方束瞳孔骤缩。

    “槐鬼钉不是钉在她身上。”执事吐出一口血沫,灰白眼窝里蠕动着几条细小的赤金蜈蚣,“是钉在你师父黄皮子当年留在城里的‘脐带血’上。你妹妹……不过是牵线的傀儡。”

    话音未落,方束已欺身而上!他未用任何法器,仅凭一双肉掌劈向执事咽喉。掌风过处,空气凝成赤金色的薄刃,刃缘嗡嗡震颤,竟将执事周身三尺内的槐树影子尽数斩断!

    执事却笑起来,脖颈猛然向后折成九十度,脑袋几乎贴到脊背,灰白眼窝正对上方束面门:“你师父出海前,把脐带血埋在了城西‘鲸骨井’底下。你妹妹的命……”他舌尖一卷,吐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枣核,“和你师父的命,都拴在这颗核里。”

    方束掌势戛然而止。

    赤枣核在执事掌心滴溜旋转,表面裂纹蔓延,渗出粘稠金液——正是赤真飞天蜈蚣蜕下的旧壳所化。这虫卵当年由巫鬼道献给赤城老祖,老祖又转赠瀚海仙府,只为在黄皮子血脉中埋下一道“赤金锁命契”。如今契成,一损俱损。

    “你想怎样?”方束声音冷得像冰窟里冻了百年的铁。

    执事歪着头,灰白眼窝里蜈蚣游得更快:“很简单。你去赤城仙府,替我取回青冈真仙的‘断岳印’。印在赤城禁地‘镇山殿’地砖下压着,取印时需以赤金神光灌注印钮三刻钟——那神光,只能来自你豢养的赤真飞天蚣。”

    方束沉默片刻,忽然问:“青冈真仙……和你什么关系?”

    执事眼窝里的蜈蚣齐齐停住,灰白瞳孔深处,竟有半张青冈真仙的面容一闪而逝:“他是我师兄。也是……把你师父黄皮子逐出赤城仙府的人。”

    屋内死寂。

    窗外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枝条疯狂抽打墙壁,簌簌落下的槐叶背面,赫然浮现出无数细小文字——全是瀚海仙府近三十年失踪弟子的姓名与生辰。那些名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化作灰烬飘散。

    方束盯着那堆灰烬,忽然笑了。他袖袍一挥,十二颗悬浮的血珠骤然爆开,金红血雾弥漫全屋。雾中,一只巴掌大的赤金蜈蚣缓缓显形,六对足节勾连成环,尾钩轻点地面,竟在青砖上烙出一朵燃烧的赤莲。

    “断岳印……”方束指尖抚过蜈蚣甲壳,声音轻得近乎叹息,“我取。但你要先解了我妹妹的槐鬼钉。”

    执事盯着赤莲,喉结上下滑动:“可以。但需你立下‘血契’——若取印失败,你妹妹的魂魄,立刻化为槐脂,永镇此巷。”

    方束颔首,咬破舌尖,一滴金红血珠凌空悬浮。他并指画符,血珠骤然分裂成两半:一半飞向执事眉心,融入灰白眼窝;另一半却倒飞而回,没入自己左眼。

    刹那间,他视野里所有事物都覆上一层血色薄纱。巷中槐树、破瓦、妹妹苍白的脸……全都蒙着淡淡金辉,而执事周身,则浮现出数十条纤细如发的赤金丝线——每一条,都连向城西方向某处深不见底的黑暗。

    血契已成。

    执事满意点头,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瓶,瓶口塞着槐枝。他拔开瓶塞,倾倒瓶中液体——那竟是半凝固的暗红膏状物,散发出浓烈的槐花蜜香。膏体落地即化,顺着砖缝钻入地下,瞬间,少女背上三枚槐鬼钉“铮”地弹出,钉身漆黑,钉尖却滴落金红血珠。

    少女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方束弯腰扶起她,却见妹妹右手掌心那半枚赤枣核,裂纹正缓缓弥合,金液凝成一道细线,直直指向屋梁角落——那里悬着一面蒙尘的青铜镜,镜面早被蛛网覆盖。

    他拂袖扫开蛛网。

    镜中映出的并非屋内景象,而是赤城仙府禁地“镇山殿”的一角:青砖地面,一道细微金线正从砖缝中渗出,蜿蜒如蛇,最终没入殿心某块地砖之下。砖面刻着模糊篆文,依稀可辨“断岳”二字。

    方束眯起眼。

    镜中金线,与他左眼所见血契丝线,竟在虚空某处悄然重叠。

    他转身,将妹妹轻轻推至门边:“等我回来。”

    少女攥着那半枚愈合的赤枣核,忽然开口:“哥,师父留了东西给你。”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干瘪的海螺,螺壳布满细密裂痕,“他说……若你回来时看见槐树流血,就把螺吹响。”

    方束接过海螺,指尖摩挲着裂痕。螺口内壁,一行微雕小字若隐若现:“赤金锁命契,七分在虫,三分在螺。螺鸣则契反噬——慎之,慎之。”

    他抬头望向执事,后者正饶有兴致地舔舐指尖槐汁,灰白眼窝里,蜈蚣游得愈发欢快。

    方束将海螺收入袖中,转身跨出门槛。临行前,他瞥了眼院角那口废弃的石井——井沿青苔湿滑,井壁深处,隐约可见几道新鲜抓痕,深深嵌入岩石,指甲缝里还卡着半片赤金色的甲壳碎屑。

    他脚步未停,身影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城西。

    身后,枯槐巷内,少女倚着门框,默默数着槐树飘落的叶子。一片,两片……当第七片叶子坠地时,她掌心的赤枣核“咔”地一声,彻底愈合如初,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纹路蜿蜒,竟与赤城禁地镇山殿的地砖纹路,分毫不差。

    而此刻,瀚海仙城最高处的雷云岛屿上,青狮真仙手中的鱼竿“啪”地绷断。他盯着水面翻涌的浑浊水泡,喃喃自语:“黄皮子……你这混账,到底把脐带血埋在了哪儿?”水面倒影里,鲸尸庞大的脊背正缓缓隆起一道赤金色的凸痕,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方束御风疾驰,赤金蜈蚣盘踞肩头,六对足节随风轻颤。他左眼视野里,数十条血契丝线如蛛网铺展,最粗壮的一条,正笔直刺向城西鲸骨井的方向。井口幽深,井壁青苔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他忽然想起赤珑宝塔第七层千果林中,那棵结满赤枣的古树。树根裸露处,盘踞着数条赤金蜈蚣,正用尾钩反复叩击树根——叩击的节奏,与此刻血契丝线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

    原来所谓锁命契,从来不是单向的桎梏。

    而是双向的……引路标。

    方束唇角微扬,掌心悄然浮现出那枚干瘪海螺。螺壳裂缝深处,一点金芒正随着血契搏动,明灭不定。

    他并未吹响。

    只是将海螺轻轻按在左眼之上。

    刹那间,血契丝线骤然暴涨十倍,金光刺破云层,直贯赤城仙府方向——而丝线尽头,并非青冈真仙的断岳印,而是赤城仙府最深处,那座城上之城的轮廓。

    赤枣子老神仙闭目端坐的膝头,正静静搁着一枚青玉小印。

    印钮之上,六道赤金蜈蚣纹路,正缓缓睁开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