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四百七十五章 伏杀(为盟主苏晓的老婆_莫雷蒂太太加更)
王玄感和陈龙壁这种草莽出身的盟主对于这些世家大派的厌恶和敌视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他们崛起的过程中,这些自诩高贵的世家大派没少打压他们。
就算后期他们打压不了天下七盟,但是从心底也...
深潭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尸魂道入体的刹那,陈渊只觉一股寒流自掌心直灌百会,不是寻常阴煞之气那种刺骨,而是更沉、更静、更不可名状的“空”——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段被截断的时间,一扇半开的门,一道尚未弥合的生死裂隙。
他指尖微颤,白雾凝成的妖刀在虚空中嗡鸣轻震,刀锷那只猩红竖瞳倏然睁大,瞳孔深处竟映出陈渊自己此刻的面容,但那面容却正缓缓褪色、剥落,皮肉如灰烬般簌簌飘散,露出底下森白骨相,继而骨相又化作青烟,最后只剩一点幽微烛火,在瞳中明灭不定。
“……不对。”陈渊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猛地闭眼,再睁时,眸中白芒已敛,唯余清明。那妖刀幻影并未消散,反而轮廓愈发清晰——刀脊上浮现出细密篆纹,非金非石,似由无数微缩的魂影盘绕而成;刀锋边缘泛起水波般的褶皱,仿佛切割空气时,连空间本身都微微凹陷。
贝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哪是容纳?这是认主!”
万归元虎目圆睁,下前三步,盯着陈渊手中虚影,喉结滚动:“尸魂道从不认主。晁宏图当年强行祭炼,反被刀意蚀心,疯癫三载才镇住躁动。你这才刚触刀柄,它竟主动显化本相?还……还给你照见生死相?”
祖庆之粗手按在石壁上,指节发白:“老贝,你记不记得《阎浮秘典》残卷里提过一句——‘尸魂非器,乃界隙之息,唯契生死同频者,可引其为刃’?”
贝先生脸色一变,脱口而出:“生死同频?可天下谁能真正同频于生死?生者畏死,死者无知,中间那一瞬……谁抓得住?”
话音未落,陈渊忽觉左胸一热。
他扯开衣襟,只见心口处赫然浮现出一枚淡青色印记,形如半枚枯叶,脉络纤毫毕现,叶脉尽头却生出一线金丝,蜿蜒向上,直抵喉间——正是方才竖瞳所映烛火之形。
“原来如此。”陈渊喃喃,“不是我感知生死界限……是它感知到了我。”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北邙山古战场废墟,为救濒死的柳白,他曾以自身精血为引,强催饿鬼道之力撕裂地脉,硬生生从冥府缝隙里拽回一条命。那时气血焚尽,五感尽失,意识沉入一片混沌黑暗,却在将死未死之际,听见了某种“呼吸”——缓慢、悠长、无始无终,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时间本身的脉搏。
那一次,他没死。
但心跳停了一瞬,又重新搏动起来。
“你早就在等我。”陈渊对着手中妖刀虚影低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等一个……真正踏过生死门槛,又活着回来的人。”
妖刀无声,竖瞳却缓缓闭合,再睁开时,瞳中烛火已熄,唯余一片澄澈漆黑,如墨玉,如深渊,如未曾开凿过的混沌初胎。
陆北明一直沉默旁观,此时终于抬手,指尖悬于陈渊心口印记上方寸许,未曾触碰,却有缕缕金芒自他指尖逸散,如蛛网般探入印记之中。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复杂难言:“果然……你心脉曾断,又续。不止一次。你身上有‘逆生痕’,那是强行逆转阴阳二气、撕裂生死法则留下的烙印。寻常武者沾之即溃,你却将其炼成了根基。”
陈渊垂眸,指尖拂过心口印记:“北邙山那次,饿鬼道撕开冥府缝隙时,我听见了尸魂道的声音。”
“不是声音。”陆北明摇头,“是共鸣。阎浮八道本为一源分化,饿鬼道主吞纳,尸魂道主流转,二者本就是生死循环的两面。你以饿鬼道为钥,叩开了尸魂道的门。”
虞寒眉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色青白。她方才亲眼所见——陈渊容纳尸魂道,竟比柳白当年容纳饿鬼道还要快、还要稳、还要……自然。仿佛那柄妖刀不是被降服,而是久别重逢。
澹台昭容却忽然开口:“陆副教主,若他真能驾驭尸魂道,雍州会盟便不必只靠逆岁蝉一击。”
陆北明颔首:“不错。逆岁蝉只能支撑我一个时辰的武极境之力,但陈渊若能持尸魂道参战,哪怕只发挥三成威能,亦足以搅乱会盟阵脚。尸魂道之利,在于斩断因果、迟滞生机、扭曲感知——它不杀人,它让‘杀’这个动作,在发生之前,先变得‘不可能’。”
贝先生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让他混入会盟人群,专挑那些主持阵法、调度灵枢、执掌符箓的关键人物下手?只要让几处核心节点运转滞涩半息,整个诛魔联盟的防御大阵便会自乱章法!”
“正是。”陆北明目光如刀,“陈渊,你需潜入雍州城外‘天穹台’。那里是会盟主坛,也是诛魔联盟布设‘九曜封魔阵’的阵眼所在。阵成之前,必有七位八境神台以上高手坐镇七星方位,其中三人出自朝廷钦天监,一人是昆仑剑阁长老,一人是少林伏魔院首座,最后一人……是东海蓬莱岛的‘沧溟子’。”
陈渊抬眼:“沧溟子?”
“三百年前蓬莱岛第一剑修,号称‘一剑斩龙’,实则早已突破九境,踏入武极境。他此番亲至,便是为镇压你。”陆北明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冷冽笑意,“他若知你已握尸魂,怕是要后悔千里迢迢赶来送死。”
陈渊却未接话,只将手中妖刀虚影缓缓收拢,白雾散去,心口印记随之隐没。他转身走向分舵深处一间密室,脚步沉稳,背影竟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苍茫。
密室内,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灯焰呈幽蓝色,焰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血晶——正是当初从京城天牢深处取回的“血灵撕天蛊”本体。此刻血晶表面,竟有细密裂纹蔓延,裂纹深处,一点金芒如星火明灭。
陈渊伸手,指尖悬于血晶上方三寸。
血晶骤然一震,裂纹中金芒暴涨,瞬间凝成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蝉翼虚影,薄如蝉翼,剔透如琉璃,翼脉之上流淌着古老篆文,正是“逆岁”二字。
“原来……它一直在我体内。”陈渊轻声说。
贝先生追进来,惊愕道:“逆岁蝉?可它明明在陆副教主手中!”
“不。”陈渊摇头,“陆副教主手中的,是母体。而这只……是子蛊。当年赵景元在苗疆所得光阴蛊,本就是逆岁蝉产下的卵所化。我吞下光阴蛊时,便已悄然种下子蛊。它蛰伏在我血髓深处,随我每一次生死搏杀而成长,直到今日,尸魂道入体,生死同频,才终于……破茧。”
他摊开掌心,金色蝉翼虚影缓缓落下,轻盈如羽,却在触及掌心的刹那,化作一道暖流,顺着经脉奔涌而上,直抵泥丸宫。
轰——
识海剧震!
陈渊眼前骤然铺开一幅浩瀚画卷:群山崩塌,天河倒悬,亿万星辰如雨坠落,而在那毁灭洪流中央,一袭白衣负手而立,衣袖翻飞,指尖轻点,漫天星陨竟在他身前十丈戛然而止,悬停如画。
那人侧颜清癯,眉宇间不见悲喜,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能映照诸天生死轮回。
陈渊心头狂跳——是通天塔内那道白衫身影!
可这一次,对方似乎有所察觉,缓缓转首,目光穿透无尽时空,直直落在陈渊眼中。
刹那间,陈渊神魂如遭雷殛,泥丸宫内金蝉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竟似回应。
“你看见了?”陆北明不知何时立于门口,声音低沉如钟,“那不是秦教主。三百年前,他最后一次现身,便是在雍州天穹台。他斩碎了当时诛魔联盟的‘万劫锁天阵’,单剑破九霄,令十二位绝顶强者联手溃退。那一战之后,他便消失于世,再无人知其踪迹。”
陈渊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在等什么?”
陆北明沉默良久,才道:“等一个能握住尸魂道,又不被其吞噬的人。等一个……能把逆岁蝉,用在正确时候的人。”
窗外,荒天岭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陈渊走出密室,天光已暗,星斗初现。他仰首望天,指尖悄然结印,一缕白雾自掌心升腾,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柄细长妖刀轮廓。刀锷处,那只猩红竖瞳缓缓睁开,瞳中映出漫天星斗,却无一颗星辰倒影——所有星光,皆被它无声吞没。
“明日寅时,我启程赴雍州。”陈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众人耳中,“不带一兵一卒,不惊一草一木。我要让他们知道——明教要打,不是靠人多,而是靠……”
他顿了顿,妖刀虚影倏然消散,唯余掌心一点幽光,如萤火,如烛芯,如生死之间,那一息未熄的呼吸。
“……靠他们最怕的东西。”
贝先生咧嘴一笑,拍了拍陈渊肩膀:“好小子,够狠!”
万归元抱臂冷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祖庆之却忽然压低声音:“陈渊,尸魂道既已认主,它会不会……也想看看,当年那个把它从阎浮界隙里拽出来的男人,现在到底有多强?”
陈渊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夜风卷过荒天岭,掠过断崖,穿过古松,最终扑向千里之外的雍州城。
城外天穹台上,九根蟠龙石柱已拔地而起,柱身刻满镇魔符箓,符光如血,在夜色中无声燃烧。七位八境宗师端坐七星方位,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如渊如岳。而在最高处的祭天台中央,一尊青铜巨鼎静静矗立,鼎腹镌刻“诛魔”二字,字迹狰狞,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鼎内,一簇幽蓝火焰无声跃动。
火光摇曳中,隐约可见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正是陈渊。
“明日会盟,诛魔诏书将昭告天下。”昆仑剑阁长老睁开眼,声音如铁石交击,“陈渊首级,悬于天穹台三日,以儆效尤。”
其余六人默然颔首。
无人知晓,此刻雍州城最偏僻的贫民窟巷尾,一名裹着破袄的跛足少年正蹲在污水沟旁,用一根枯枝拨弄着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少年抬头,望向天穹台方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点幽光自枯枝尖端飘出,悠悠荡荡,飞向天穹台。
那幽光所过之处,巷中野猫蓦然僵立,瞳孔放大,爪尖离地三寸,悬停不动;檐下风铃凝滞半空,余音未散;连污水沟里翻滚的泡沫,也凝成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少年吹了声口哨,起身拍拍裤子,跛着脚,晃晃悠悠朝城西城门走去。
城门守军打着哈欠,浑然未觉,自己腰间佩刀的刀鞘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枚淡青色枯叶印记,叶脉尽头,一线金丝,正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