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五百二十八章 将门夏侯氏
先登营以步卒攻城,这上千士卒所爆发出来的战意简直要比千军万马都要强悍。
就连罗烈自身的威势也随之暴涨,其威势简直直逼八境神台。
陈渊跟在先登营身后,看到罗烈一枪将那城门砸出一个窟窿,他...
山洞内腥风扑面,尸横遍地,八具尸体扭曲如鬼画符,皮肉焦黑皲裂,眼眶空洞朝天,唇角却凝固着一种非人般的狞笑——那是魂魄离体前被怨气彻底反噬的征兆。陈渊蹲下身,指尖拂过宋城宋家家主铁天弘干瘪的手腕,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自指腹渗入其脉门。刹那间,一缕残存神念如游丝般被牵出,在他识海中炸开零碎片段:血雾弥漫的祭坛、十二根倒悬铜钉、铁天弘被钉在青铜桩上时嘶吼的“我不信你真敢炼它!”……还有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质问:“老阁主临终前亲手熔了魔天阁图纸,你竟敢重铸‘千魂锁魄弩’?!”
陈渊眸光骤冷。
千魂锁魄弩——三百年前魔天阁覆灭的导火索。此弩非金非木非玄铁,以九百九十九道疯魔阴魂为引,熔炼七十二种禁忌机括,射出之矢可穿透神台境武者护体真罡,更可怕的是,中矢者三息之内必遭阴魂反噬,神智尽丧,沦为只知杀戮的活尸。当年魔天阁凭此弩屠尽三州六郡,最后却被正道十三宗联手围攻,阁主陆沉舟自爆元神,将整座魔天阁连同所有图纸、半成品、阴魂容器尽数焚于地火熔炉之中。
而今,铁天弘竟要重铸此物?
“不是重铸。”湛金枪声音发颤,额头冷汗涔涔滑落,“是……改良。老阁主熔掉的只是外层机括图谱,真正的核心——‘噬魂枢’与‘逆脉引煞阵’,一直藏在神机阁地宫最底层的‘无字碑’里。那碑表面光滑如镜,只有用师父……不,用吴冶子老阁主的血滴上去,才能显出真文。铁天弘这些年,一直在悄悄拓印那些文字。”
顾临川剑尖一挑,掀开郑金发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暗青色齿轮状烙印,边缘泛着幽蓝寒光。“这烙印……和神机阁执事令牌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对。”宋显辅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洞口,脸色惨白如纸,“师父说过,神机阁历代执事受箓时,都要被阁主亲手烙下‘机枢印’,既是身份凭证,也是……约束心神的禁制。但铁天弘给执事们烙的,从来不是老阁主传下的正统机枢印,而是篡改过的‘阴枢印’。师父发现后曾当面质问,铁天弘只说‘旧印易散,新印更稳’,师父……师父竟信了。”
陈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洞尸骸,最终落在那名瘫软如泥的定难军活口脸上。“你们带回来的疯魔阴魂,铁天弘如何处理?”
那人喉结滚动,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恐惧:“每……每夜子时,他会独自进入地宫。我们只在入口守着,听见里面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还有……还有无数人在哭喊、尖叫、狂笑……像有成百上千个声音同时从地底钻出来……”
“哭喊?”陈渊眉峰一凛。
“不,不是哭喊。”那人突然打了个寒噤,瞳孔失焦,“是……回声。每一个声音,都和我们自己一模一样。”
洞中死寂一瞬。
顾临川剑鞘猛地顿地:“他在用人声模拟阴魂共鸣?!”
湛金枪失声低呼:“糟了!他不是要炼弩……他是要把整个神机阁,变成千魂锁魄弩的‘本体’!”
话音未落,远处宋元清方向,忽有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隐隐传来,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坠落。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间隔精准,恰如心跳。众人齐齐色变——那是神机阁镇阁之宝“九鼎震岳钟”的鸣响,平日唯有遭遇宗门覆灭级危机才可击钟示警。可此刻钟声并非急促乱撞,而是以某种诡异韵律,一下、两下、三下……分明是召唤。
“他在召人。”陈渊掌心一翻,饮魔刀嗡然轻鸣,刀身浮起细密血纹,“召所有被种下阴枢印的执事,召所有在他地宫里‘听声’的弟子……现在,他们该醒了。”
宋显辅浑身剧颤,忽然踉跄扑向洞壁一处不起眼的苔藓覆盖的岩缝,双手疯狂抠挖,指甲崩裂渗血。片刻后,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被他硬生生拽出——那上面蚀刻着与郑金发心口一模一样的齿轮烙印,只是中央多了一道细微裂痕。
“这是……我的阴枢印拓片!”他声音嘶哑如裂帛,“师父三年前偷偷给我拓的!他说……说若有一天我听见钟声变了调,就立刻毁掉它!”
陈渊接过青铜片,指尖摩挲那道裂痕,忽而抬眼望向顾临川:“顾兄,若此刻你站在神机阁山门前,看见数百名神机阁弟子踏着钟声缓步而行,眼神空洞,步伐整齐,周身隐隐泛着青灰色……你会先斩谁?”
顾临川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沉默三息,一字一顿:“先斩敲钟之人。”
“错。”陈渊将青铜片收入袖中,饮魔刀斜指地面,血纹骤然炽亮,“要斩,就斩那口钟。”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血线破洞而出。顾临川长啸一声,剑光如瀑紧随其后。湛金枪咬牙抓起那名活口,转身欲追,却见宋显辅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铁天弘尸首旁,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肩膀剧烈耸动,却无半点哭声。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合上铁天弘圆睁的双眼,指尖触到对方僵硬的眼睑下,竟有一粒微小的、尚未冷却的晶莹水珠。
山风卷过洞口,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也吹动宋显辅鬓角一缕灰白——那白发,竟是方才激战中,硬生生愁出来的。
神机阁山门巍峨如铁铸,九十九级青钢阶直通云霄。此刻阶前广场,数百名弟子静立如林,玄色劲装上银线勾勒的齿轮纹在夕阳下泛着幽冷光泽。他们面容平静,呼吸同步,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最前方,十名执事并排而立,胸口阴枢印泛起微弱青光,仿佛活物般缓缓搏动。
山门顶端,九鼎震岳钟静静悬垂,钟身九道蟠龙浮雕鳞甲翕张,龙口微张,似在无声咆哮。
钟下,一人负手而立。
铁天弘。
他今日未穿阁主玄蟒袍,只着一袭素净白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刃,刃身乌沉,不见丝毫寒光。他仰头望着巨钟,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专注。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此人刚亲手将八位宗师折磨至疯魔,更难相信他正操控着满山同门,走向万劫不复。
陈渊足尖点在第七十八级台阶,血气如潮汐般在经脉中奔涌。他忽然停步,抬头望向铁天弘背影,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层层叠叠的寂静:“铁阁主,你可知为何老阁主当年宁肯自毁神机阁根基,也要熔尽魔天阁遗物?”
铁天弘身形未动,只微微侧首,一缕银发滑落肩头:“吴冶子师兄?呵……他懂什么?机括之道,求的是‘极’。极致的锋锐,极致的坚韧,极致的……掌控。”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三百年前魔天阁输在不够极致——他们只敢用九百九十九魂,却不敢想,若以三千魂为引,九千魂为基,以整座山门为弩臂,以九鼎震岳钟为扳机……此弩射出,何须瞄准?天下皆靶!”
“所以你杀了他们。”陈渊声音毫无波澜,“宋家、金剑门、雷影宗……你灭其满门,只为逼出宗主体内最浓烈的怨气?只为让他们死前,亲眼看着血脉断绝,道统湮灭?”
铁天弘终于转过身来。暮色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漆黑如两口枯井。“怨气?不,陈公子错了。”他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需要的,是‘绝对纯粹’的恨意。唯有至亲反目、至信背叛、至爱成仇,那瞬间迸发的恨,才能淬炼出最完美的疯魔阴魂。宋家家主临死前,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嫡子,用他亲手锻造的‘断岳刀’,劈开了他妻子的胸膛呢。”
陈渊眸中血光暴涨,饮魔刀嗡鸣声陡然拔高,如万千冤魂齐泣。他身后,顾临川剑气已凝成实质,一道雪亮匹练直指铁天弘咽喉。
“住手!”湛金枪的声音撕裂空气,他扛着那名活口疾奔而至,额角鲜血直流,“陈公子!顾大侠!不能杀他!”
“为何?”陈渊刀势未收,血光映得他半边脸如修罗。
“因为……”湛金枪喘息粗重,一把将活口推到陈渊面前,“因为他说,铁天弘的地宫钥匙,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任何一处密室——而是在……所有被种下阴枢印的人脑子里!”
活口抬起头,惨然一笑:“铁阁主说过,最坚固的锁,是人心。只要我们活着,地宫永不开。可一旦我们死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数百张呆滞面孔,“他们脑子里的‘钥匙’,就会自动……熔毁。”
陈渊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铁天弘腰间那柄乌沉短刃——刃柄末端,赫然镶嵌着一枚细小的、不断明灭的幽蓝色晶石,其纹路,与阴枢印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陈渊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如万载玄冰,“你不是在炼弩……你是在养蛊。养一群随时会自毁的‘人钥’,养一座随时会崩塌的‘活体地宫’。铁天弘,你比魔天阁更疯。”
铁天弘抚了抚腰间短刃,神情悠然:“疯?不,我只是……更清醒。当所有人都在争论‘该不该铸’时,我已在想‘如何铸得更好’。吴冶子师兄总说我心术不正,可若无这‘不正’之心,神机阁早已沦为朝廷附庸,沦为换日盟的兵工厂,沦为定难军的……铸器奴!”
“所以你就把神机阁,变成了你的炼狱?”顾临川剑尖微颤,剑气已压得前方三名执事膝盖发软。
“炼狱?”铁天弘朗声大笑,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只余刺骨寒凉,“诸位请看——”
他猛然抬手,指向山门两侧矗立的两尊千斤玄铁力士像。那雕像本该面目威严,此刻左面力士双目却诡异地转动,瞳孔深处,赫然映出广场上一名执事惊恐扭曲的脸!右面力士则缓缓抬臂,指尖所向,正是陈渊脚下青钢阶缝隙里,一株顽强钻出的野草——草叶边缘,竟浮现出与阴枢印一模一样的齿轮纹!
“这才是真正的机括之道!”铁天弘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山门嗡嗡作响,“以天地为胚,以人心为枢,以万物为料!神机阁……本就该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腰间短刃幽光骤盛!
九鼎震岳钟,第一声钟响,轰然炸开!
不是预警,而是……启动。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齐齐抬头,空洞眼眸中,同一时间燃起幽蓝色火焰。那火焰跳跃着,竟在虚空中交织、勾勒,迅速凝聚成一道巨大无比的齿轮虚影,缓缓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咔嗒…”声。齿轮中心,赫然是铁天弘那张平静微笑的脸。
陈渊脚下的青钢阶,开始寸寸龟裂。
顾临川剑光如电,直取铁天弘咽喉!可剑锋距离其咽喉尚有三尺,那齿轮虚影猛地一转,顾临川手中长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没用的。”铁天弘轻声道,抬手一指,“陈公子,你忘了么?你师父吴万山,他才是……第一个被种下阴枢印的人。”
陈渊瞳孔骤缩。
山门最高处,九鼎震岳钟第九道蟠龙浮雕,龙口之中,缓缓探出一截苍白手指——那手指上,戴着一枚古朴指环,环面蚀刻着与吴万山炼器宫殿大门上一模一样的纹章。
而那枚指环,正随着齿轮虚影的每一次转动,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的“咔…咔…”声。
仿佛,整座神机阁,都在应和着铁天弘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