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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小行星: 第140章 重回录制现场

    演播厅前的走廊里有些吵,已经化好妆,穿好服装的练习生们全部汇聚在这里,准备马上要进行的录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发胶,粉底液和衣物柔顺剂的复杂气味,几十个年轻女孩挤在一条走廊里,虽然都在...

    车刚驶出江南商圈,暮色已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洇开,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被唤醒的星子,在高楼玻璃幕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池景源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在周子瑜最后那条“明天见喽(亲亲)”上——那个小括号里的唇印表情,像一枚微烫的糖纸,黏在视网膜上甩不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是疲倦,是某种微妙的、久违的涨潮感:被惦记着,被期待着,被明目张胆地塞进日程表最柔软的位置里,连呼吸都比平时多了一分重量。

    朴在贤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半度。冷气嘶嘶地吹,却压不住车厢里无声蔓延的暖意。

    回到清潭洞的公寓已是晚上九点。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里浮起一层薄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舞。池景源踢掉运动鞋,赤脚踩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脚底传来一阵清醒的刺感。他没开大灯,只让廊灯幽幽亮着,径直走向客厅落地窗。窗外,汉江蜿蜒如一条嵌满碎钻的绸带,远处汝矣岛的LED塔尖正无声切换着广告画面,蓝、紫、金,光影流转,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一小片被驯服的星海。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震动——他设了静音。屏幕亮起,备注名“智秀”两个字跳动着。

    他盯着看了三秒,才伸手拿过。指尖划开锁屏,未读消息栏赫然躺着三条:

    【智秀】:景源欧巴!你回半岛啦?我刚刚看到机场视频了!海关姐姐那个“哇”好可爱啊哈哈哈(附赠一个翻滚打滚表情包)

    【智秀】:对了对了!听说你要来看Twice演唱会?太好了!我跟Rose说好了,我们坐一起!你到时候别走太快哦,我要跟你合照!!(星星眼)

    【智秀】:还有还有……我偷偷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绝对是你没见过的版本!明天后台见!(神秘兮兮的猫爪emoji)

    池景源喉结滚动了一下,无声地笑出来。不是那种应付式的浅笑,是眼角真正舒展开、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这笑容太松快,太没有防备,像是卸下了十公斤的隐形背囊。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回个“嗯”,又觉得单薄;想调侃一句“惊喜?不会是上次那瓶过期蜂蜜吧”,又怕她真当真跑去翻冰箱。最终,只敲了三个字:

    【池景源】:等你。

    发完,他盯着对话框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已读”标记,忽然想起下午在SM会议室里李秀满推眼镜时那句:“景源啊,公司新女团的企划,现在连概念图都还没定稿。但风格方向……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当时他随口答:“别做‘完美’的。要做‘活着的’。”

    李秀满当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像听见了什么早已预知的答案。

    “活着的”——这个词此刻撞进脑海,竟和智秀那条消息奇异地重叠在一起。不是精致无瑕的偶像模板,不是被反复打磨的流水线产品,而是带着毛边、有呼吸、会因一个海关小姐姐的“哇”而微微侧身,会为Twice的演出提前半小时到场、只为避开人群悄悄绕到后台通道,会在接到智秀消息时,连呼吸都慢半拍的……活生生的人。

    他放下手机,走到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冷藏室里整齐码着几瓶矿泉水,最底下压着一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上周去济州岛探班时,智秀硬塞进他行李箱的,说是“补血用”,他当时笑着摇头,结果回来就忘了喝。他取出那盒牛奶,指尖拂过纸盒上卡通草莓的图案,包装盒一角微微翘起,露出里面淡粉色的塑料内衬,像一截被小心藏起的少女心事。

    他没拆,只是把它重新放回原位,动作轻得像放回一件易碎品。

    浴室水声哗哗响起,热气氤氲。池景源站在镜子前,拧开瓶装水,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颈间一小片皮肤。镜子里的男人眉骨清晰,眼窝略深,眼下有两道极淡的青影,是十几个小时飞行和连轴会议刻下的印记,却丝毫不减其轮廓的锋利感。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耳垂——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智秀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指着这里笑:“欧巴,这里有个小黑点,像一颗偷偷藏起来的糖。”

    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慈善活动的后台采访,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丸子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全然不顾镜头还在咔嚓咔嚓地闪。他当时没应,只垂眸看着她,心想:这丫头的观察力,倒比她的经纪人还准。

    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凉意渗进皮肤。他关掉水龙头,用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沿着鬓角滴落。走出浴室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短信,来自陌生号码,但内容熟悉得让他瞬间站定:

    【未知】:景源xi,我是山景。冒昧打扰。林秀妍制作人转达了您愿意见面的消息,万分感激。不知您明日是否有空?时间地点,一切以您方便为准。另附上《财阀家的小儿子》原著第一章手写稿扫描件(非出版版),请您随意翻阅。期待与您共商星辰大海。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命名简单粗暴:《财阀》_Ch1_山景手写。

    池景源点开附件。屏幕亮起,是一页泛黄纸张的高清扫描图。字迹是用力的钢笔字,遒劲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工整,墨色浓淡不一,仿佛书写者当时心情激荡,笔尖多次顿挫又强行收束。开头第一行,写着:

    【他睁开眼,躺在冰冷的停尸房地板上。

    西装口袋里,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静静躺着,余额显示:7,328,501,492韩元。

    而他的心跳监测仪,正发出刺耳的、持续不断的长鸣——嘀——————】

    池景源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无意识收紧。七十三亿韩元。一个足以让整个半岛金融圈为之震颤的数字。可真正攫住他目光的,是那声“嘀——————”。不是戛然而止的“嘀——”,而是无限延长的、濒死的、带着金属余震的悲鸣。这声长鸣,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此刻所有慵懒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在首尔大学附属医院的走廊里,听着监护仪单调重复的“嘀、嘀、嘀”,数着父亲床头那台机器每一次搏动。那时他攥着缴费单,指节发白,单子上那串不断攀升的数字,和眼前这串七十三亿,竟在某个荒谬的维度上重叠了——都是数字,都是权力,都是能把人碾碎,也能把人托举至云端的冰冷铁律。

    他慢慢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帆布,边角已磨出毛边。他翻开扉页,上面是少年时代自己用铅笔写下的歪斜字迹:“EXO 未来计划书”。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歌词草稿、编舞速写、甚至还有几页被咖啡渍晕染的、关于“偶像”二字的哲学式涂鸦。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是《16岁练习生池景源获SM新人奖》,配图是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眼神却像初春尚未解冻的湖面,清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茫然。

    他指尖抚过那张剪报上自己的脸,然后合上本子,轻轻放在一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柴犬,名字备注:“灿烈”。

    池景源接通。

    屏幕亮起,灿烈的脸占据了大半个画面,背景是熟悉的练习室镜子,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训练裤,额头上沁着汗珠,手里还拎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

    “喂!景源!”灿烈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听说你回来了?我刚刚练完舞,顺手给你录了个东西!”

    他晃了晃手机,镜头猛地转向旁边——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荧光绿紧身背心、正在疯狂扭动的高大身影,正是金钟仁。他闭着眼,沉浸在自我的节奏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与世隔绝的陶醉表情,嘴里还哼着完全跑调的《Stay》副歌。

    “你看!”灿烈憋着笑,把镜头怼近,“这家伙今天练舞练魔怔了!说是要用身体记住你新歌的每一个鼓点!”

    镜头里,金钟仁忽然一个急停,猛地睁开眼,目光精准锁定手机屏幕,随即露出一个堪称“赌神式”的、混杂着得意与疲惫的笑容,冲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景源!欢迎回家!”

    池景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很爽朗,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震得手机麦克风嗡嗡作响。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笑意未散,“别拍了,留点力气,明天Twice演唱会,你俩跟我一块去。我给你们留VIP位。”

    “真的?”灿烈眼睛一亮。

    “假的。”池景源立刻板起脸,“是智秀给的票,她说要跟Rose坐一起,你们俩……就坐最后一排吧。”

    “啊?!”灿烈夸张地捂住胸口,金钟仁则在镜子里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两人齐齐哀嚎:“欧巴——!!!”

    笑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圈漾开。池景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汉江上浮动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城市虽大,灯火虽繁,但总有一盏,是专为他亮着的——不是因为他是EXO的池景源,不是因为他是七十三亿韩元的继承者,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会为海关小姐姐一个“哇”而微微侧身,会记得智秀塞进他箱子的草莓牛奶,会对着灿烈和金钟仁的胡闹笑出声的……池景源。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山景的短信:

    【池景源】:山景xi您好。手写稿已拜读。长鸣一声,胜过万语。明日午后三点,江南某处咖啡馆,我请客。地址稍后发送。另,能否请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主角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银行卡,而是摸自己的心跳——您觉得,他会摸到什么?

    发完,他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窗外,汉江的灯火流淌不息,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星河。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五月末的晚风裹挟着青草与河水的气息涌进来,温柔地拂过他微湿的额发。

    明天,是Twice的演唱会,是智秀的“小惊喜”,是山景的“长鸣”,是金钟仁的“赌神式”扭动,是灿烈的柴犬头像,是七十三亿韩元背后的寂静停尸房,也是他指尖拂过自己耳垂时,那一点微小、真实、滚烫的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江风,有咖啡香,有草莓牛奶未曾拆封的甜味,还有……一种名为“活着”的、喧嚣又寂静的脉搏,正一下,又一下,坚定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咚。咚。咚。

    像一首无人指挥、却自有章法的进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