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消失之后: 第3067章 专攻一线与多点开花
否则在人人自危的时局当中,战盟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优势,又会丢掉许多。
“其次,我本人的重点、战盟主力军队的重点,还要放在贝迦战争!灵虚圣尊下界之前,我们争取打下山羽国,重创天宫。因为在天魔掌...
白猿引路,蒲桦步履沉稳地穿过中庭。他右肩的伤口虽已裹上止血膏,但每一次抬臂都牵动筋络,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肉里来回刮擦。他没哼一声,只将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发白——那不是握剑的习惯,而是借力支撑身体。
人面树静立庭心,枝干虬结如龙脊,树皮泛着青灰色冷光,仿佛一尊沉睡千年的石像。可当蒲桦走近三丈之内,整棵树忽然震颤起来,不是风摇,而是从根须到叶脉都在共振,连地面都微微嗡鸣。树干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雾中浮现出七枚果子,大小如拳,色泽由粉转赤,五官轮廓也渐渐清晰:眉骨高耸、鼻梁窄峭、唇线紧抿……竟与蒲桦本人有六分相似!
白猿垂首退至阶下,低声道:“王上,人面果已通灵性,认主不认人。您若摘下,它便随您魂魄而生;若他人妄取,果中人脸即刻溃烂,汁液蚀骨销魂。”
蒲桦凝视那七张面孔,忽然抬手,指尖悬停于最上方一枚果子前半寸。果面人脸的眼皮竟随之颤动,似要睁开。
“它记得我。”他声音沙哑,“十年前我把它从幽冥森林扛回来时,它还只有拇指粗。那时它吞了三个闯入者,树根缠住我小腿,差点把我拖进地底。”
白猿点头:“它记得您割开自己手腕,以血浇灌七日,才让它认主。”
蒲桦收回手,转向白猿:“人面果成熟,需以活人精魄为引。天魔未降尽,为何提前催熟?”
白猿抬头,瞳孔竖成一线:“因为——今夜子时,赤霄金殿将开启‘归墟之门’。”
蒲桦浑身一僵。
归墟之门……那是天宫最隐秘的禁术。传说此门一旦开启,可引动九幽黄泉之力,倒灌人间,将尚未附体的天魔残魂强行拖拽入界,哪怕其神魂已逃逸至星穹之外,亦难逃归墟吸摄。此术代价极大,需以七具神躯为祭,燃尽其魂火为薪,再辅以人面果为引——果中人脸,即是献祭者魂相投影。
“谁定的?”蒲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帝君。”白猿垂目,“但帝君……已失联三日。”
蒲桦猛地攥拳,指甲刺进掌心。失联?那个算无遗策、连天魔降临时辰都掐得毫厘不差的帝君,怎会失联?他脑中电光一闪,想起雍山洞窟坍塌前最后一瞬——巨灵神砸落山腹时,他分明看见洞窟深处闪过一道暗金色流光,快得如同幻觉。当时以为是阵法反噬,如今想来……那流光纹路,分明是帝君贴身佩带的“玄机罗盘”所发!
“玄机罗盘……”他喃喃道,“若罗盘离身,帝君必遭重创。”
白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雍山之战后,龙神军缴获神躯六十三具。可您清点时,是否发现少了三具?”
蒲桦瞳孔骤缩。
他当然发现了。战后尸骸遍野,神躯堆叠如山,他亲数三遍,六十三具无误。可当他翻开最底下两具神躯的后颈查验符印时,却发现其中一具后颈光洁如初,毫无印记——那本该是镇守洞窟最内层密室的“守印使”专属皮囊,符印位置绝不会错。另一具则左肩刺青模糊,像是被人用烈火燎过,只余焦痕。第三具……第三具根本不在现场。他下令掘地三尺,连碎石缝都筛过,依旧杳无踪迹。
“守印使的皮囊,本该刻着‘戊戌·镇岳’四字。”白猿轻声道,“可您找到的那具,后颈只有灼伤。”
蒲桦喉结滚动:“谁干的?”
“能在巨灵神砸山前,潜入核心密室取走神躯的人……”白猿顿了顿,“整个天宫,不超过五个。”
蒲桦忽然冷笑:“五个?不,只有一个。”
他转身大步走向台阶,袍角翻飞如刃:“传令下去,所有缴获神躯,立刻运往天运楼地下三层‘封魂井’。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内!另派三十名玄翼军精锐,持‘锁魄钉’驻守井口——钉尖必须浸过人面果树汁!”
白猿一怔:“锁魄钉对活人无害,但对……”
“对神躯有害。”蒲桦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冰,“尤其对那些‘被篡改过’的神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去查,最近三个月,谁接触过‘戊戌·镇岳’这具神躯的原始档案?调取栖霞宗炼制这批皮囊时的所有监工名录,一个不漏。再派人潜入赤霄金殿库房,查‘玄机罗盘’最后一次登记入库的时辰——我要精确到刻。”
白猿领命而去。蒲桦独自立于人面树下,仰头望着七枚人脸果。最顶端那枚果子,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细纹,渗出淡金色汁液,沿着果皮蜿蜒而下,竟在半空凝而不坠,聚成一行小字:
【帝君未死,困于镜渊。】
蒲桦呼吸一滞。
镜渊?那是天宫禁地中的禁地,传说为上古神战时崩裂的虚空碎片所化,内里时间错乱、因果颠倒,连天魔都不敢轻易涉足。帝君若被困其中……难怪失联三日,难怪玄机罗盘流光乍现——那恐怕是帝君拼尽最后神力,将讯息投射至人面果上!
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向树干!
轰——!
整棵人面树剧烈震颤,枝叶狂舞,七枚果子同时爆开!金汁如雨泼洒,却在落地前尽数悬浮,扭曲、重组,最终凝成一幅微缩星图:中央一团混沌漩涡,外围环绕七颗黯淡星辰,其中一颗正发出微弱红光,光晕边缘,赫然浮现两个篆字——
【戊戌】
蒲桦盯着那红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戊戌·镇岳……守印使的神躯,从来就不是用来承载天魔的。它是钥匙。是打开镜渊的七把钥匙之一。而帝君,就是用这把钥匙,把自己锁进了镜渊。
可谁给他的钥匙?谁又在他进入镜渊后,抹去了神躯上的符印?
答案呼之欲出。
他转身疾步走向天运楼侧廊,脚步越来越快,直至奔跑起来。廊柱飞掠,风声呼啸,右肩伤口迸裂,血珠溅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天运楼第七层,是整座楼唯一没有窗户的密室。门扉由万年寒铁铸就,表面蚀刻三百六十道镇魂符。蒲桦抬手按在门上,掌心贴着符文中央,默念口诀。铁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里幽深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面巨大铜镜。
镜面蒙尘,映不出人影,唯有一片混沌灰白。蒲桦站在镜前三步,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枚残缺的云纹,正是帝君贴身之物。他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弹在帕上。血珠渗入云纹,整方素帕顿时燃烧起来,火焰却是幽蓝色的。
他将燃着的素帕,缓缓覆上镜面。
嗤——!
镜面如水波荡漾,灰白褪尽,显出真实景象:一片破碎大陆悬浮于虚无之中,山川倒悬,河流逆流,天空裂开七道缝隙,每道缝隙中都伸出一只苍白手掌,五指箕张,正抓向中央一座崩塌的琉璃高塔。
高塔顶层,一人负手而立。玄色帝袍猎猎,长发如墨,正是帝君。可他脚下并非塔顶地板,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黑色镜面——镜中倒映的,却是蒲桦此刻站立的姿势。
镜渊内外,互为倒影。
帝君忽然转头,隔着亿万虚空,直视蒲桦双目。他嘴唇开合,声音却穿透镜面,直接在蒲桦识海炸响:
“蒲桦,你来晚了三刻钟。”
蒲桦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谁动了戊戌神躯?”
帝君嘴角微扬,竟似在笑:“你猜。不过提醒你一句——他现在,正站在你身后。”
蒲桦浑身汗毛倒竖!他霍然旋身,右手已按上剑柄,剑未出鞘,杀气已如霜雪弥漫整个密室!
可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幽蓝火焰在铜镜表面静静燃烧,素帕早已化为灰烬,飘落在地。
蒲桦盯着那堆灰,忽然弯腰,拈起一粒未燃尽的帕角残片。上面云纹断裂处,露出底下另一层暗绣——细密银线勾勒出的,是一条盘绕的螭龙,龙睛处两点朱砂,栩栩如生。
螭龙衔珠,珠中藏字。
他指尖用力,残片应声裂开,露出豆大的朱砂小篆:
【敖】。
蒲桦瞳孔骤缩如针。
敖……龙神军统帅敖晟?不。敖晟三年前死于苍晏边境,尸骨无存。眼前这螭龙纹,是栖霞宗嫡系长老才有的秘传徽记——而栖霞宗当代宗主,姓敖,名砚。
敖砚。
此人三年前亲赴雍山,督导神躯炼制。当时蒲桦还敬称他一声“敖宗主”,如今想来,那场“督导”,怕是早有预谋。
蒲桦缓缓直起身,将残片收入袖中。铜镜里的帝君已重新望向高塔之外,声音却再次响起:
“戊戌神躯被调包,是在你攻入洞窟前半个时辰。敖砚以‘巡查阵眼’为由,独入密室,用‘蜃楼幻术’遮蔽守卫耳目。他带走的,是真正的戊戌神躯;留在原地的,是仿制品——后颈灼痕,便是幻术残留的业火印记。”
“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镜渊七钥,缺一不可。”帝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而敖砚,想用七钥重铸‘归墟之门’,不是为了召天魔,是为了……放一个人出来。”
“谁?”
帝君沉默良久,镜面波光微漾,终于吐出两个字:
“奈落。”
蒲桦如遭雷击。
奈落天?那个被天宫联手封印于归墟深处、号称“诸神之下第一凶”的远古战神?祂若脱困……
“敖砚疯了?”蒲桦声音嘶哑。
“不。”帝君摇头,长发拂过镜面,激起涟漪,“他清醒得很。他只是觉得,天宫腐朽,天魔虚伪,而奈落……才是能真正终结这个时代的利刃。”
密室陷入死寂。唯有铜镜上幽蓝火焰,无声燃烧。
蒲桦忽然想起一事,猛地抬头:“雍山之战,鲁山鸟为何能精准定位神躯?惑心虫窃取记忆……可天宫守将的记忆里,根本不该有密室地形图!”
帝君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问得好。因为——地图是敖砚亲手画的。他三年前督导炼制神躯时,就在每具皮囊的识海深处,埋下了一粒‘观想种子’。守将们每日巡视,无意中凝视神躯,种子便悄然发芽,将密室结构映入脑海。惑心虫所窃,不过是敖砚早为它们准备好的‘饵’。”
蒲桦闭目,深深吸气。空气里弥漫着人面果汁的甜腥与铜锈气息,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甜香。
他再睁眼时,目光已如寒铁淬火:“敖砚人在何处?”
帝君抬手指向镜面一角。那里灰雾翻涌,渐渐凝聚成一座孤峰影像——峰顶白雪皑皑,半山腰却矗立着一座青铜古庙,庙门匾额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栖霞宗】
“他在等你。”帝君道,“等你带着戊戌神躯,去换他手里真正的钥匙。”
蒲桦冷笑:“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去?”
帝君望着他,忽然笑了:“因为你肩上的伤,是被‘戊戌·镇岳’神躯自带的‘镇岳罡气’所伤。而这种罡气,只有在神躯即将苏醒时才会外溢——说明,你带走的那具‘仿品’,已经开始异变了。”
蒲桦低头看向自己右肩。绷带边缘,果然渗出几缕淡金色雾气,正缓缓钻入他皮肉,所过之处,经络灼痛如焚。
他豁然明白——敖砚不仅调包了神躯,更在仿品中埋下了“引信”。只要蒲桦触碰仿品超过一炷香,引信便会激活,让仿品逐步蜕变为真品。届时,戊戌神躯将在他体内苏醒,而他,将成为镜渊第七把钥匙的活体容器。
“你还有六个半时辰。”帝君的声音渐弱,“子时一到,归墟之门若不开,引信反噬,你会先于天魔,成为第一个被归墟吞噬的‘祭品’。”
铜镜轰然震颤,灰雾汹涌而上,彻底吞没帝君身影。
蒲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幽蓝火焰熄灭,密室重归黑暗。唯有他肩头,那几缕金雾愈发浓烈,丝丝缕缕,竟开始勾勒出模糊的符文轮廓——正是戊戌·镇岳的神之符印。
门外,忽然传来白猿急促的脚步声:“王上!栖霞宗……栖霞宗方才传来急报!敖宗主于今晨辰时,在宗门祖师殿自断心脉,尸身已入冰棺!”
蒲桦没有回头。
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指甲狠狠划过右臂内侧皮肤。鲜血涌出,迅速在臂上绘出一道复杂血符——那是栖霞宗失传已久的“破妄咒”,专破幻术与傀儡之术。
血符亮起微光,照见他眼底翻涌的决绝。
敖砚没死。自断心脉?呵……那具冰棺里躺的,恐怕又是另一具“仿品”。
而真正的敖砚,此刻正在栖霞宗山顶那座青铜古庙里,摆好棋局,静候他这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对手,踏入终局。
蒲桦抹去手臂血迹,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赤鄢都城灯火如星海铺展,可在这片光海之上,已有数十点猩红悄然亮起——那是天魔神魂被强行拖拽入界的征兆。
归墟之门,正在开启。
他抬头望向星空,那里流星雨已歇,却有七道暗金色裂痕横贯天幕,缓缓张开,宛如巨兽之口。
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