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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小说家: 第三七九零章 墨门无宗师(求票票)

    “天明师兄,他们……他们好像走了。”

    “确是转身走了,总算没有继续再跟着咱们了。”

    “他们……实力不怎么样,想的倒是挺多!”

    “木星山!”

    “强大的牲畜?守护一物?怎么听上...

    “分兵!”

    “深入漠北腹地,直击匈奴右贤王所部!”

    嬴政指尖在密信末尾那句“已遣轻骑三千,绕行狼居胥山北麓,断其退路;主力两万,佯攻单于庭侧翼,实则迂回至龙城以西百里,待右贤王南援,即合围而击”上缓缓停住,眉宇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他将信纸翻转,背面是蒙恬亲笔绘就的简易舆图——几道朱砂勾勒的箭头自阴山南麓斜斜刺入草原腹地,如利刃割开毛皮,直抵龙城西侧一片标注着“白狼水”的蜿蜒河谷。

    周清垂眸细观,指尖轻轻点在那处河谷旁一处不起眼的墨点上:“白狼水……此地水草丰美,冬夏不枯,匈奴牧民世代倚为生息之本。右贤王帐下三万骑,近半牲畜皆放牧于此。若断其水道,焚其草场,再截其归途……”

    话音未落,嬴政忽而低笑一声,笑声不响,却如金石相击,清越而沉:“好一个‘围点打援’!不攻单于庭,反逼右贤王出援——单于若救,则王庭空虚;不救,则右贤王覆灭,匈奴两翼尽折!”他抬手将信纸平铺于廊柱雕花之上,指腹顺着朱砂箭头一路滑至白狼水畔,“蒙恬这步棋,走得比朕预想的更稳、更狠。”

    风势渐烈。方才尚是微凉沁肤,此刻已挟着沙尘卷起廊下青玉砖缝间浮灰,吹得案上竹简簌簌轻响。远处鸿台檐角悬着的铜铃叮咚作响,一声紧似一声,竟似应和着北方千里之外战马嘶鸣与铁甲铿锵。

    李斯与冯去疾闻讯疾步而来,袍袖翻飞,额角沁汗,显是刚从国府奔来。李斯目光扫过嬴政手中密信,呼吸一滞,忙躬身道:“陛下,臣已召太史令并司农、少府、水衡署诸长吏赴章台宫前殿候命。雨水将至,田亩板结、沟渠淤塞、牲畜疫病、桑麻萎顿……诸般应对之策,须得今日定下,明日便要分赴各县乡!”

    冯去疾则目光灼灼盯着密信舆图,须发微颤:“右贤王?他帐下有控弦之士两万七千,精骑逾万,更有狼纛亲卫千人,素来桀骜,不服单于节制。若蒙将军真能将其一举歼灭……”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压低,“匈奴自此再无能与单于抗衡之左膀右臂,单于庭威信必坠,诸部离心可期!”

    “正是如此。”周清颔首,目光却掠过冯去疾肩头,落在远处宫墙外一株歪斜的老槐上。那树干皲裂如龟甲,枝叶却于风中簌簌抖动,嫩芽竟从枯枝缝隙里倔强钻出,泛着极淡的青。“右贤王非蠢人,蒙将军既敢设此局,必已料定其性情——骄而多疑,贪功而怯战。他见单于庭受佯攻,必以为王庭危殆,急欲抢功勤王;然一旦南援,其后方空虚,白狼水畔便是死地。”

    嬴政负手踱至栏杆边,远眺咸阳城郭。暮色已悄然浸染天际,云层堆叠如墨,却非沉滞之色,而是翻涌奔腾,边缘泛着铅灰与青紫交织的冷光。他忽然道:“丽儿今晨遣人送来新焙的木梨花茶,说雨水将至,茶性最宜涤燥养肺。朕饮了一盏,清冽中带微甘,倒像极了此刻心境。”

    李斯忙接口:“郡侯通晓医理,此茶确有润肺生津、宁神安魄之效。关中旱久,老秦人肺燥火盛者甚众,若国府颁行药典,推广此茶法于乡里,再佐以桑叶、麦冬煎服……”

    “不必颁行药典。”周清抬眸,语声平静,“茶是寻常物,药是寻常方。国府只需将木梨花、桑叶、麦冬三味列于《农事月令》附录,注明‘旱季采收,阴干备用’,再令各县乡啬夫于市集悬榜公示,由里正挨户传告即可。百姓自有活计在身,强令服药,反生疑忌;顺其自然,授以常法,方是长久之计。”

    冯去疾抚须点头:“郡侯此言深契老秦之性。当年商君徙木立信,不在威压,而在使民知信可用、利可得。今雨将至,民心浮动,若国府一味严令调度,恐生扰攘;若如郡侯所言,授以简明之法,反能安定人心,使其自觉趋利避害。”

    嬴政闻言,笑意更深,伸手拍了拍栏杆上一只停驻的灰雀。那鸟儿振翅欲飞,却又迟疑片刻,终未离去。“丽儿曾言,她幼时随母居于栎阳乡野,每逢大旱,村中老妪便教妇人采木梨花晒干贮瓮,待雨来时煮水饮之,谓之‘接天露’。如今看来,民间自有其智慧,国府所当为者,非代民思虑,而是助民拾取旧智,再加梳理贯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斯与冯去疾,“太史令已确认,明日辰时,云气聚于雍州上空,酉时必降甘霖。李斯,你即刻拟诏:自明日起,关中诸县暂停一切非紧急徭役;凡因旱致贫之家,免今岁口赋三成;厩苑所存粟米,拨出五万石,按户籍分发至各亭里,专供病弱稚子及耄耋老者。”

    “诺!”李斯朗声应下,笔录于袖中竹片,指尖微颤。五万石粟米,看似不多,实则已是厩苑半月存粮之半数。此诏一出,国府仓廪必见紧张,然陛下心意已决,不容置喙。

    冯去疾却忽道:“陛下,臣有一请。”他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请准许臣亲赴频阳。郑国老丞相年逾八旬,仍日夜督修泾水支渠,前日密报称,渠首石堰因旱龟裂,若大雨骤至,恐溃于洪流。臣愿携工署良匠三十人,星夜兼程,助其加固堰体,疏浚引水口。”

    嬴政凝视冯去疾良久,忽而叹息:“冯卿年近七十,犹怀赤子之心。好!准奏。另拨少府铜钱十万,专用于泾水渠务,不计入今年国用。”

    冯去疾叩首谢恩,起身时鬓角白发被风拂起,映着天边渐浓的靛青,竟似镀了一层微光。

    此时,李仲再度匆匆而来,手中捧着一方锦囊,囊口以玄丝系紧,其上烙着一枚小小的鹰隼徽记——那是北军斥候专用的密符。“陛下!第二封军书!自白狼水畔急递,八百里加急!”

    嬴政亲手解囊,取出一卷薄绢。绢面墨迹尚湿,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削,竟是扶苏手书。

    “父皇圣鉴:

    儿昨夜率轻骑千人,潜渡白狼水,伏于西岸芦苇荡。右贤王果率精骑两万南援,其先锋已过龙城十里。儿谨遵蒙将军将令,未发一矢,仅遣斥候缀其后,察其辎重队列松散,牧奴驱赶牛羊杂沓,士卒多疲怠,马匹口吐白沫……儿已命人于上游断流,掘开旧渠,引水灌入右贤王营盘东侧洼地。若雨势如期,洼地成泽,其退路必陷泥淖。儿与蒙将军约,待其困顿一日,即南北夹击。此战若成,右贤王帐下三万骑,可歼其大半。儿不敢贪功,唯愿父皇勿忧,儿安好,将士皆安好。”

    末尾,是一枚鲜红指印,指印旁,还画着一匹昂首小马,马鬃飞扬,蹄下踏着几朵小小的木梨花。

    嬴政久久未语,只是将那绢书贴于胸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水光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坚毅如铁。“扶苏……长大了。”他轻声道,声音极轻,却如磐石坠地,“传朕旨意:擢扶苏为北军裨将,节制白狼水以西诸部骑兵,授虎符半枚,临机决断,不受节制。”

    周清静静看着,忽而一笑:“公子扶苏此番伏击,恰似木梨花开——不争春色,却于焦土之上,悄然绽出第一缕清气。”

    风陡然大作。

    廊下铜铃狂响如战鼓,宫墙外老槐剧烈摇晃,枯枝簌簌震落,而那新生嫩芽却愈发青翠,在风中挺立如剑。

    远处咸阳城内,已有零星灯火次第亮起,如星火燎原。

    更远之处,漠北白狼水畔,乌云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压向草原。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瞬息之后,惊雷滚滚而来,震得廊柱嗡嗡作响。

    雨,尚未落下。

    但天地之间,已弥漫开一种湿润而凛冽的气息,仿佛大地张开干裂的唇,正屏息等待那久违的琼浆。

    李斯已疾步而去,袍角翻飞如旗;冯去疾亦整衣束带,准备即刻启程频阳;鸿台之上,宦官们无声奔走,将一盏盏青铜灯盏点亮,光晕温柔,映照着嬴政挺直如松的背影。

    周清缓步至栏杆边,伸手接住一滴率先坠落的雨珠。冰凉,澄澈,带着泥土深处苏醒的腥气。

    他仰首,望向那翻涌奔腾的铅灰色云海。

    云层深处,隐约可见金鳞般的电光游走,仿佛有巨龙在混沌中翻身。

    “郡侯。”嬴政忽道,声音平静无波,“你说,这场雨,会下几天?”

    周清收回手,摊开掌心。那滴雨水早已渗入皮肤,只余一点微凉。“七日。”他答,“初时如注,继而绵密,最后淅沥如丝。七日之后,关中大地将重新呼吸。”

    “七日……”嬴政喃喃,随即朗笑,“好!就让这七日,成为帝国喘息之机,也成为匈奴覆亡之始!”

    话音未落,第一声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整座兴乐宫簌簌轻颤。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噼啪作响,敲在青玉砖上,敲在铜铃上,敲在廊柱上,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雨声渐密,由疏而骤,由骤而狂。

    咸阳城在雨幕中渐渐模糊轮廓,又于朦胧中愈发坚实。

    渭水方向,隐隐传来奔流激荡之声——那干涸已久的河床,正贪婪吞咽着自天而降的恩泽。

    而在千里之外的白狼水畔,扶苏抹去脸上混着沙尘的雨水,望向东方——那里,乌云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草原。他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右贤王营盘方向,声音穿透风雨:“传令!凿开堤口!放水!”

    水声轰然,如万马奔腾。

    雨,终于来了。

    它不单浇灌着焦渴的关中,也冲刷着漠北的血与沙,更悄然洗去帝国肩头积压两月的沉重尘埃。

    一场雨,七日,足以让禾苗返青,让渠水复流,让战马饱饮,让将士浴血,也让一个王朝,在天地交泰的轰鸣中,悄然校准它前行的罗盘。

    雨声愈烈,风势愈劲。

    周清立于廊下,衣袂猎猎,身影被灯火拉得修长,投在湿漉漉的青砖之上,仿佛一柄沉默的剑,静候雷霆之后的晴空。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任凭雨水顺指尖流淌。

    那水,冰凉,却带着不可阻挡的暖意——那是大地深处,复苏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