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 第20章 :困境
天科办公楼顶层那间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窗外,天色从墨黑,一点一点熬成鱼肚白。会议桌上,摊开的凭证、合同、对账表堆得横七竖八,烟灰缸里摁满了烟头,凉透的茶杯里结着一圈茶垢。
五个人...
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嗡嗡响着,吹得人后颈发凉。汪炀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西装袖口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头,目光落在会议桌对面墙上那幅“天道酬勤”的书法上——墨迹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微卷起,像一张被岁月啃噬过的旧纸。
没人敢说话。
陆争鸣盯着自己笔记本封面上一道划痕,东林反复调整着手机壳的位置,陈思明则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指在锁屏界面反复滑动,却始终没点开任何一条消息。
沉默不是平静,是溃堤前最后的凝滞。
秦浩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签字笔,银色金属外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笔尖偶尔磕在桌沿,“嗒、嗒”两声,轻得像心跳,却让每个人的耳膜都绷紧了一分。
“老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像刀刃刮过玻璃,“你刚才说‘随便意思意思’,是真打算放弃了?”
汪炀眼皮一跳,没应声。
“天成不是输在标书上。”秦浩把笔往桌上一按,笔尖在实木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输在账本里。”
他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从包里抽出一台平板,连上无线投屏。屏幕一闪,几组数据跳了出来——不是天成自己的成本分析表,而是过去三年,天科建筑在集团内部中标的全部项目清单,旁边并列着同期天成未中标项目的估算成本与实际执行成本偏差率。
数字赤裸。
天科中标项目平均利润率:12.7%。
天成同期参标项目平均利润率:-3.4%,其中两个项目执行完毕后审计亏损达5.1%。
而更刺眼的是——天科所有中标项目,材料采购周期比天成短17.3%,劳务分包合同签订速度比天成快22.8%,现场签证变更频次仅为天成的三分之一。
“他们不是压价狠。”秦浩点了点屏幕最下方一行加粗小字,“是把成本压进了骨缝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你们知道天科这次五个标里,水泥用的是哪家的吗?”
没人答。
“不是海螺,不是华新,是本地一家刚重组的小厂,叫‘磐石建材’。”秦浩声音渐沉,“去年产能利用率不到四成,库存积压严重,现金流濒临断裂。天科直接和他们签了三年独家采购协议,价格比市场价低8.6%,预付款只付10%,余款按月结算,还附带技术帮扶条款——帮他们升级ERP系统,接入天科的供应链管理平台。”
满屋子人怔住。
陈思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缩紧:“这……这算什么?扶贫?”
“算布局。”秦浩冷笑,“人家不是在投标,是在织网。一张从上游原材料、中游分包商、下游验收方全链条咬合的网。咱们还在拿定额套价、按图施工的时候,人家已经把整个生态链的成本都吃进去了。”
陆争鸣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我们怎么跟进?”
“跟?”秦浩反问,“你连磐石建材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连他们ERP系统用的什么版本都不清楚,怎么跟?你连天科派驻到磐石的技术支持小组组长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跟?”
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
东林忽然低声嘟囔:“那……咱们是不是该查查,天科到底是谁在操盘?”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唐丽丽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套装,手里的文件夹边缘整齐如刀锋。她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秦浩身上,停顿半秒,才转向汪炀:“汪总,董事长请您现在过去一趟。另外——”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半步,“夏明主任,也刚到。”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夏明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的纽扣都泛着冷光。他三十出头,身形清瘦,鼻梁高挺,眼神沉静得近乎疏离,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款精工表,表带边缘已磨出毛边,却擦得锃亮。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尽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封面印着瀛海集团红章,标题是《关于优化天字号子公司成本管控体系的若干建议(征求意见稿)》。
“汪总,这份初稿,董事长让我先给您过目。”夏明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明天上午十点,集团将召开天字号成本协同专题会。赵董的意思是,请五家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带着各自的成本管控问题来——不是诉苦,是提方案。”
说完,他抬眸,目光终于落在秦浩脸上。
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洞穿的平静。
秦浩迎着那视线,没眨眼。
夏明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规律、不疾不徐,像秒针走动。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仍无人发声。
汪炀盯着那份文件,指尖重重戳在“协同”二字上,指腹发白。
“协同?”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干涩,“说得真好听。这不是协同,这是削藩。”
陈思明额头沁出细汗,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汪总,要不……我再去趟磐石?”
“去?”汪炀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人家连ERP都替人装好了,你去干什么?给人当安装工?”
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狠狠拍在桌上,纸张散开,一张附件飘落在地——是张照片,拍的是磐石建材新换的厂区门头,红底白字:“瀛海·磐石绿色建材示范基地”。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共建单位:天科建筑、瀛海集团供应链中心。
汪炀盯着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抬手,一把扯松了领带。
“小浩。”他哑着嗓子,“你说,苏筱……真挖不来?”
秦浩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照片,指尖摩挲着“示范基地”四个字的油墨凸起。
“老舅,她不是挖不来。”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是她还没摔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思明惨白的脸,陆争鸣攥紧的拳头,东林躲闪的眼神——最后落回汪炀通红的眼底。
“天成现在缺的不是苏筱。”
“缺的是一个,敢把骨头敲碎了喂狗的人。”
汪炀瞳孔一震。
秦浩已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脸线条冷硬:“我今晚就去众建。不是猎头,是我亲自去。”
“你疯了?”汪炀失声,“人家是国企,你一个民企财务,凭什么见苏筱?”
“凭这个。”秦浩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发件人栏赫然是“AMD Investor Relations”,收件人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
【Zen架构测试版已通过72小时连续压力验证。代号‘Naples’的服务器芯片将于Q3量产。】
他没解释,只是把手机塞进汪炀手里,指尖冰凉。
汪炀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行情——过去三个月,全球半导体板块集体低迷,只有AMD逆势涨了25%。而所有财经媒体都在追问:为什么?
此刻,答案就在他掌心。
秦浩拉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进来,勾勒出他挺直的肩线。
“老舅,记住一句话。”
“真正的成本杀手,从来不在账本里。”
“在下一个时代的第一块芯片上。”
门合拢的轻响之后,会议室彻底静了。
汪炀僵在原地,掌心那部旧手机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想扔又不敢扔。他忽然想起六年前,赵显坤在瀛海集团周年庆上举杯致辞,说:“建筑行业拼到最后,拼的是对未来的判断力。”
当时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没人听见,角落里有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正低头调试一台老旧的投影仪,屏幕忽明忽暗,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那人就是秦浩。
那时他刚大学毕业,被汪炀塞进天成做财务助理,没人当回事。直到某天,他指着集团新接的安置房项目图纸,对汪炀说:“这个户型,五年后会成笑话。因为新能源车普及后,每户至少要预留两个充电桩接口,而图纸里只画了一个。”
汪炀当时笑得直拍大腿:“臭小子,充电桩?等那玩意儿铺开,黄花菜都凉了!”
结果第二年,上海出台强制新规:新建住宅必须100%配建充电设施。
天成那批图纸返工,损失三百多万。
汪炀从此再没笑过。
此刻,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英文,喉咙发紧。
原来当年那个调试投影仪的年轻人,早就看见了光。
不是投影仪的光。
是未来十年,照在每一块芯片上的光。
门外,秦浩脚步未停,穿过行政楼长廊,拐进电梯间。镜面不锈钢墙壁映出他清晰的轮廓,眉骨锐利,下颌线绷紧,左耳垂上一颗极小的黑痣,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他按下负一层按钮。
地下车库空旷寂静,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他走向角落一辆蒙尘的旧帕萨特——车牌尾号“888”,漆面斑驳,右前灯罩裂了一道细纹,是天成最早那批公务车之一,早该报废,却被汪炀悄悄留了下来。
秦浩拉开车门,驾驶座下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钢笔字力透纸背:
【2016.3.12 记:苏筱,众建成本部,32岁,清华土木工程硕士,师从周振邦教授。参与过三个超高层项目全过程成本管控,最擅长用BIM模型反向推演签证风险点。弱点:父亲重病在床,需长期陪护;优点:极度厌恶无效内耗。】
后面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会议记录复印件,日期是2015年12月8日,标题《众建集团年度成本复盘会》,苏筱发言记录最后一句被红笔重重圈出:
【“流程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打破的。如果规则本身在制造浪费,那第一个该砍掉的,就是规则。”】
秦浩合上本子,指尖在“打破”二字上缓缓摩挲。
他发动车子,引擎低吼着唤醒沉睡的钢铁躯壳。倒车镜里,天成建筑公司招牌在夕阳下褪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手机在副驾震动。
汪炀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一个词:
【活着。】
秦浩看了三秒,删掉输入框里原本打好的“放心”,重新敲下两个字:
【等我。】
帕萨特驶出车库坡道,汇入晚高峰车流。夕阳熔金,泼洒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流动的琥珀。秦浩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吹乱额前碎发。
前方高架桥入口,电子屏滚动着今日新闻:
【AMD发布新一代服务器处理器路线图,业界预测其将挑战英特尔霸权……】
他没看。
目光越过车流,投向城市天际线——那里,瀛海集团双子塔正被晚霞染成一片赤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剑。
而就在那片光芒深处,某扇百叶窗后,夏明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一杯清茶袅袅升烟。他望着远处天成建筑方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同一时刻,众建集团大楼十七层,苏筱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窗外霓虹初上,她忽然抬手,将桌上那盆绿萝枯黄的叶片一片片掐掉。
动作轻柔,却毫不迟疑。
新叶之下,茎秆粗壮,脉络清晰,正悄然鼓胀着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