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书覆皇朝: 第822章 终章
徐阮看着梁贤帝挣扎,弯腰坐了回去,眼看着他愤怒,憎恨,却又一点点的变成无奈。
梁贤帝再难言语,连手都抬不起来,唯有那双眼睛还泛着犀利的神色,气势不减,令人心惊。
可徐阮又怎会怕他?
直到屋内香味散去后,东西都被处理干净了,徐阮才开口叫来了李公公:“皇上有些不对劲,速传太医!”
李公公听闻动静立即进殿,乍一看梁贤帝说不出话来,先是一愣后赶紧叫人去请太医。
很快太医来了,给梁贤帝诊断之后确定为中风,需要......
徐阮话音未落,殿内烛火忽地一颤,映得她侧脸半明半暗,像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眼尾垂泪却唇角含霜的玉像。她没看裴禹,也没看柳大人,只将目光缓缓落在梁贤帝握着酒盏的手上——那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泛白,分明已压了三分怒意。
梁贤帝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斥责徐阮,反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金樽与檀木相撞,一声钝响,震得满殿琉璃灯穗齐齐一晃。
“柳卿年迈,酒后失言,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他声音低沉,不疾不徐,却比雷霆更叫人胆寒,“至于四皇子……近来政务繁冗,朕命你即日起协理户部粮储调度,半月之内,将北境三州去年赈灾余粮账目呈于御前。”
裴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跪伏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再不敢抬。他当然明白——粮储是刀刃最薄处,稍有差池便是贪墨大罪;而北境三州去年赈灾账目,早被漼家经手抹平过三遍,连银钱流向都做了双套账册。梁贤帝这是把他往刀尖上推,逼他自断一臂,也逼漼氏主动割肉。
徐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的赤金凤纹,针脚细密,丝线锋利,勾得指腹微微发烫。
她没说话,只端起茶盏,以盖轻拨浮叶,吹出一圈极淡的涟漪。
就在这无声的间隙里,凌青染抱着小世子悄然退至殿门边。孩子已睡熟,小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匀长。她脚步极轻,裙裾未扫地砖,却在跨过门槛那一瞬,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是裴允。
他不知何时离了席,立在廊下阴影里,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清瘦,手中却无酒盏,只捏着一方素白帕子,掩在唇边。那帕子边缘已染了淡褐,像一朵将谢未谢的枯梅。
凌青染脚步一顿。
裴允抬眸,目光越过满殿朱紫,直直落于她身上。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一眼,沉静如古井,却教她脊背一凉,险些攥不住怀中襁褓。
她慌忙低头,加快步子出了殿门。
夜风拂面,冷得刺骨。凌青染抱着孩子快步穿过宫墙夹道,乳娘提灯跟在后头,光晕摇晃,在青砖地上投下她仓皇的影子,像一只被箭矢惊起的雀。
刚拐进偏僻甬道,忽听前方假山石后传来窸窣声。她心头一紧,示意乳娘噤声,自己屏息靠过去——
只见两个内侍蹲在石缝旁,正用小铲子掘土。土坑已挖了半尺深,旁边搁着个油纸包,散开一角,露出黑褐色药渣。
“……辰王妃日日喂小世子喝参茸汤,哪知道汤里掺的是这个?”一人压着嗓子笑,“贵妃娘娘说了,只要孩子活不过周岁,辰王就断了香火根,再难翻身。”
“可皇后那边……”
“怕什么?凤藻宫今儿连门都没让辰王妃进,摆明了不管这孩子死活。再说,谁信一个病秧子能坐稳龙椅?太子根基虽浅,好歹有皇后撑腰,还有……”那人顿了顿,朝坤和宫方向努努嘴,“那位,也未必真肯保辰王到底。”
凌青染浑身血液骤然凝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颤,却不敢出声。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才硬生生将喉咙里翻涌的呜咽咽了回去。
乳娘见她面色铁青,吓得直抖,想扶又不敢扶。凌青染却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腕上那只赤金绞丝镯,塞进乳娘手里:“拿去,找西六所张太医,就说……就说辰王妃旧疾复发,需一味‘定魄安神散’,务必亲煎,亲自送来。”
乳娘愣住:“可张太医……是皇后的人。”
“正因是他,才最可信。”凌青染嗓音沙哑,眼神却淬了冰,“你告诉他,若药不对症,辰王府上下,明日便血溅宫门。”
乳娘打了个寒噤,捧着镯子飞奔而去。
凌青染独自立在假山后,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她初入辰王府,被漼筠一杯‘贺喜酒’灌下绝子汤后,自己拿簪子划的。不是为痛,是为记。
记她如何亲手剜掉自己的血脉,只为换辰王一条生路。
可如今,连这条路,也要被人一寸寸刨开填土,埋进阴沟。
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赫然四道血痕,蜿蜒如蛛网。
翌日清晨,凤藻宫。
徐阮并未如往常般端坐正殿理事,而是斜倚在东暖阁临窗软榻上,膝上摊着本《南华经》,书页却始终停在“泉涸,鱼相与处于陆”一句。
苏青捧着青瓷小碗进来,碗中是温热的燕窝粥,浮着几粒枸杞,红得灼眼。
“娘娘,辰王妃昨夜回府后,烧了一整夜。”苏青低声禀报,“太医说,是郁结攻心,兼受风寒。今晨刚退热,却咳得厉害,还呕了两回血。”
徐阮指尖顿住,未翻页,也未抬眼:“哦?”
“奴婢……悄悄使人查了。”苏青俯身,声音压得更低,“昨夜西六所张太医确曾出宫,去了辰王府。他给辰王妃开了副方子,主药是‘炙甘草、茯苓、远志’,却另加了一味‘九节菖蒲’——此药性烈,孕妇禁用,但对心脉瘀滞、神魂不宁之症,最是见效。”
徐阮终于掀了掀眼皮:“九节菖蒲?”
“是。此药产自岭南瘴地,宫中极少用,连太医院库房都只存了三钱。张太医昨夜取走的,恰好是最后一份。”
徐阮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像雪地里裂开一道细缝:“他倒是记得清楚。”
“娘娘,您早知道辰王妃会去找他?”
徐阮没答,只将手中书页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一行字上,良久,才淡淡道:“她若真忘了,倒省得本宫费心。”
话音未落,外头忽传急促叩门声。
苏青蹙眉:“何事?”
“启禀娘娘!”门外小太监声音发紧,“辰王府……辰王府方才递了急帖!小世子今晨突发高热,抽搐不止,张太医已施针压制,但……但脉象虚浮如丝,恐熬不过今日!”
暖阁内一片死寂。
炭盆里银霜炭噼啪爆开一颗火星,灼得人眼睫微颤。
徐阮搁下书,慢条斯理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腕,腕骨纤细,却不见半分柔弱。她接过苏青递来的乌木镶银护甲,轻轻套上拇指,金属冰凉,贴着皮肤,竟似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杀气。
“备轿。”她起身,裙裾曳地,不染尘埃,“本宫,去辰王府。”
苏青愕然:“娘娘?您……”
“本宫去瞧瞧,”徐阮抬步,步履沉稳,掠过苏青身边时,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那孩子,究竟像谁。”
辰王府门楣低垂,素白灯笼尚未撤下,檐角铜铃在风里发出喑哑的呜咽。徐阮未走正门,由角门入,一路穿堂过院,所经之处,仆妇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多吸一口,便要惊扰了主子屋里那缕将断未断的命息。
她径直入了内院东暖阁。
门帘掀开,药味浓烈扑面而来,混着苦涩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奶腥。凌青染蜷在床畔胡凳上,发髻散乱,眼下乌青浓重,怀中紧紧抱着裹在锦被里的小婴孩。孩子脸颊通红,小嘴微张,呼吸短促而急,胸口剧烈起伏,小小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喘息而剧烈颤抖。
张太医跪坐在榻前,一手搭在孩子细弱的手腕上,一手捻着三根银针,额上全是汗。
见徐阮进来,凌青染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干裂,却一个字也未说,只是将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仿佛那是她仅存的、最后一件活物。
徐阮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落在孩子脸上。
那一眼,极短,极静,却像有千钧之力,压得满室空气都凝滞了。
她缓步上前,未看张太医,也未看凌青染,只伸出手,轻轻拨开孩子额前被汗浸湿的胎发。
婴儿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形状极小,却清晰得刺目。
徐阮指尖悬在那痣上方半寸,迟迟未落。
身后,凌青染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野兽般的呜咽。
徐阮终于收回手,转身,声音平静无波:“张太医,孩子脉象如何?”
“回娘娘……”张太医额头汗珠滚落,“肝阳上亢,心火暴烈,似有外邪引动旧疾……可小世子不足四月,何来旧疾?臣……臣百思不得其解。”
徐阮看向凌青染:“辰王妃,孩子出生那日,产房可曾燃过安神香?”
凌青染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徐阮却已不再追问,只道:“去请太医院所有御医,半个时辰内,全部到齐。另,传钦天监正,即刻来辰王府,观星卜卦,测小世子命格。”
“娘娘!”凌青染霍然起身,声音嘶哑破碎,“您不能——”
“本宫为何不能?”徐阮侧眸,目光如刃,直刺她眼底,“小世子乃皇室血脉,命悬一线,本宫身为皇后,统摄六宫,难道连请几位太医、算一算命数的权柄都没有?”
凌青染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忽然明白了——徐阮根本不在乎孩子生死。她在乎的,是这孩子身上,是否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朝局的“命格”。
是“克父”?是“妨主”?还是……“真龙伴生,隐曜藏锋”?
钦天监正半个时辰后便至,须发皆白,手持龟甲罗盘,在辰王府后园设坛焚香,仰观星象。其余御医则围在暖阁,轮番诊脉,神色越来越凝重。
直到日头西斜,钦天监正匆匆入内,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启禀皇后娘娘!臣……臣观天象,北斗第七星‘破军’隐于云霭,然其光虽晦,却有锐气破云而出!更奇者,紫微垣东南角,有一微芒初现,虽弱,却稳,且……且与破军星辉隐隐相引!此乃……此乃‘辅弼同曜,双星拱极’之兆啊!”
满室哗然。
破军星主变革、杀伐、不羁,向来被视为凶星。可若与另一颗新星同辉拱卫紫微……那新星,便是辅星。
辅星者,佐命之君。
徐阮端坐上首,指尖轻轻叩击紫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叩声停时,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耳中:
“传本宫懿旨——小世子体弱多病,需静养避秽。即日起,迁居慈宁宫西偏殿,由太后亲自照拂。辰王妃……忧思成疾,需静心调养,移居城西净业寺,抄写《金刚经》百卷,为国祈福。”
凌青染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翻胡凳,哐当巨响。
她终于崩溃,嘶声哭喊:“不!娘娘!求您开恩!孩子离不开我!他不能去慈宁宫!太后她……她不会容他的!”
徐阮站起身,裙裾拂过青砖,无声无息。
她走到凌青染面前,俯视着她涕泪横流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春寒料峭时,最后一片未曾融化的薄冰。
“辰王妃,你可知,当年本宫生八皇子时,产房里燃的,也是安神香。”
凌青染哭声戛然而止。
徐阮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滚烫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
“可八皇子……还是死了。”
她收回手,转身离去,玄色凤袍逶迤拖地,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带辰王妃,去净业寺。”
门外,两名内侍应声而入,架起凌青染双臂。她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徐阮背影,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徐阮行至门槛,脚步微顿,未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
“对了,告诉漼筠——本宫昨夜梦见,裴靖的西北军饷,缺了三十万两白银。”
话音落,她踏出门槛,轿帘垂落,隔绝内外。
辰王府内,只剩凌青染凄厉的、不成调的哭嚎,撞在朱红高墙上,碎成无数片,随风散尽。
而此刻,皇宫深处,梁贤帝正对着一份密折,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页戳穿。
密折上,只有寥寥数语:
【漼氏私铸铜钱三百六十万贯,藏于清河祖宅地窖。另,裴靖名下三十六处盐引,皆由漼氏暗中操控,实为走私。】
梁贤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寒光凛冽如刀。
他提起朱笔,在密折末尾,重重批下四个大字:
——即刻查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