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逍遥侯: 第1420章 我要见璟哥哥!
陈素素明显是慌了。
一开始还强撑着,可是在厉宁眼神的威胁下,她眼眶渐渐变红,最后竟然直接哭了出来。
“厉宁,你欺负人!”
厉宁冷哼一声,直接将陈素素推在了床上:“我懒得欺负你,听说你最近几天一直吵着要见本侯,本侯这不是来找你了,这船就这么大,你吵到本侯休息了。”
陈素素擦干眼泪:“我问你,你最后会不会放了我和父皇?”
厉宁看着陈素素:“你在威胁本侯?这是你身为阶下囚的态度?”
“我……”
出乎厉宁的预料......
主梁坠地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鸣,碎木飞溅,尘烟如灰龙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文武百官齐齐后退,衣袍翻卷,冠缨乱颤,有人踉跄跌倒,有人本能拔剑——可剑刚出鞘半寸,便被身旁禁卫一掌按回鞘中,厉声低喝:“莫动!违令者,斩!”
陈世站在高台之上,纹丝未动,只将右手缓缓抬至胸前,指尖微屈,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青筋凸起的手腕。他目光未偏,直盯着那砸裂地面、横卧如尸的主梁,嘴角竟缓缓向上扯了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
宁兮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白。她没看断绳,没看烟尘,目光钉在梁木断裂处——那里并非绳索朽烂,而是切口整齐如刀削,断面平滑泛着淡淡铁青色反光。那是淬了寒霜铁汁的钩镰刃留下的痕迹,专断绞索、不伤木纹,只消半息发力,便能无声割断承重主绳。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侧首,目光越过陈素素惊惶的侧脸,越过陈千峰错愕僵硬的下巴,最终落在陈万川身上。
他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声轰然巨震不过是檐角风铃轻摇。可就在宁兮视线扫过的刹那,他右耳后一粒朱砂痣微微一跳——那是蛊族“血契印”的活化征兆,唯有施术者心神激荡时才会显形。
宁兮瞳孔骤缩。
陈尘儿已疾步上前,挥袖命人清场:“无事!绳索偶有磨损,乃工匠疏忽,即刻换新!典礼继续!”
话音未落,远处房舍方向忽起一声尖啸——不是人声,是弩机击发时弓弦撕裂空气的锐鸣!
“咻——!”
一支黑羽短矢破空而来,目标并非高台,而是天音殿尚未封顶的西侧飞檐!箭矢撞上檐角铜铃,叮当一声脆响,铜铃应声炸裂,碎片如星雨迸射,其中一片锋利铜片直射陈素素左眼!
“护驾——!”
禁卫军轰然涌动,盾牌叠成铜墙。陈素素却未躲,反而伸手一拦欲扑来的陈万川,声音清亮:“慢!”
她指尖捻住那片铜片,轻轻一吹,碎屑簌簌而落,露出底下半枚暗红印记——形如蝶翼,翅脉蜿蜒,正是北寒蛊族最隐秘的“衔枝印”,唯有嫡系血脉以心头血点染,方能在高温碎裂中保其不毁。
全场死寂。
陈世终于动了。他缓步走下高台三级台阶,靴底碾过碎木残渣,发出细碎声响。他未看铜片,未看陈素素,目光直刺向人群后方一栋灰瓦厢房——那是鲁家工匠暂歇之所,窗棂半开,一截靛蓝布袖正悄然缩回。
“鲁义。”陈世开口,声不高,却如冰锥凿入耳骨,“你鲁家承建天音殿,耗银三十七万两,匠人八百二十六名,泥瓦工四百一十一人……朕记得清楚。可今日这厢房里,只报了三百零七人。”
鲁义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嘶哑:“陛下明鉴!小人……小人昨夜清点确为三百零七!”
“哦?”陈世冷笑,“那此刻躲在屋梁夹层里的十七人,是鬼么?”
话音未落,厢房屋顶猛然爆开!七道黑影倒翻而出,足尖踏碎瓦片借力,手中短刃寒光连闪,竟不是扑向高台,而是齐齐射向天音殿尚未立稳的十二根承重柱!
“斩柱!”厉宁的声音自东侧宫墙豁口处炸响,如惊雷劈开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宫墙坍塌处烟尘滚滚,数十条身影自断墙之后奔涌而出!他们皆着灰褐工匠服,腰间却鼓起可疑的硬物轮廓,领头那人玄色劲装外罩一件褪色靛蓝工装褂,头发用粗麻绳随意束在脑后,额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泥灰。
正是厉宁。
他左手拎着个油纸包,右手倒提一杆丈二长枪,枪尖滴着血——那是方才劈开宫墙时顺手抹断的两名守军咽喉所留。他脚步不停,枪尖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刮擦声,火星迸溅,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脏上。
“侯爷!”曹白率二十名精锐自西角门杀出,手铳齐鸣,硝烟弥漫,三名欲攀柱的黑衣人当场胸膛炸开,血雾喷洒在崭新的朱漆柱身上,如泼墨写意。
鲁义瘫软在地,望着厉宁,嘴唇哆嗦:“你……你怎敢穿这身衣裳进来?!”
厉宁瞥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鲁掌柜,您给的工装褂,针脚密实,袖口还绣了‘鲁记’二字——这可是您亲手缝的,说怕我们混不进去,得穿得像模像样。”
他抬脚踢开一名倒地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面孔:“瞧,您这‘鲁记’招牌,连刺客都认得。”
陈世终于抬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全场禁卫军齐刷刷收刀归鞘,唯余甲胄铿锵余韵。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刮过厉宁全身:“厉宁,你娘在朕宫中,你却带兵闯朕的宫门——这算哪门子孝道?”
厉宁掸了掸衣襟上灰,将油纸包随手抛给身后一人:“给鲁掌柜垫垫肚子,饿着肚子造反,容易手抖。”又转向陈世,拱手,姿态恭敬得近乎戏谑:“陛下误会了。厉宁此来,非为造反,实为……接人。”
他目光掠过宁兮苍白却镇定的脸,落在陈素素手中那枚衔枝印上,笑意渐冷:“接我娘,接我舅舅宁震——还有,接回我厉家三十年前被强夺的《九嶷琴谱》真本。陈世,你当年用三十万大军换人,换走的不只是个寡妇,是你从寒国偷来的厉家嫡脉命格。”
陈素素忽然开口:“厉宁,你既知《九嶷琴谱》,可知谱中最后一章,名为‘归墟’?”
厉宁眼神微凝。
陈素素将衔枝印翻转,背面赫然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归墟藏于天音,音断则墟开。”
陈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余响不绝:“好!好一个归墟!宁兮,你教得好儿子——当年你弹《十面埋伏》时藏的伏笔,今日才掀开第一张牌!”
宁兮终于上前一步,裙裾拂过断梁碎屑,声音清越如泉击石:“陈世,你可知为何厉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闯宫,却偏偏选在今日上梁大典?”
陈世眯眼:“为何?”
“因为天音殿的地基,”宁兮指向脚下青砖,“是用寒国雪松木炭、东魏沉香灰、周国金丝楠木粉三合夯制,再浇灌以陈国皇室血脉所饲的‘听音蚕’吐丝液——此地,才是真正的‘天音’所在。音波共振,可启地下陵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千峰骤然惨白的脸,扫过陈万川耳后那粒朱砂痣彻底转为赤红:“而你两位皇子,一个监修地基,一个督运香灰……你们以为自己在建殿,实则是在为厉宁铺路。”
厉宁忽将长枪插地,双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脆响过后,整座天音殿地砖轰然下陷三寸!
并非坍塌,而是如巨大棋盘般层层错开,露出下方幽深洞口。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与腐土气息的阴风呼啸而出,吹得众人衣袂猎猎。洞口边缘,赫然镶嵌着十二枚青铜编钟,钟体铭文在风中嗡鸣——正是《九嶷琴谱》失传已久的“十二律吕”图!
陈千峰踉跄后退,指着洞口嘶吼:“妖……妖法!父皇快撤!”
陈世却一把攥住宁兮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宁兮,你早知今日?!”
宁兮任他攥着,目光平静:“我知你必在此日启用归墟——因今日子时,北斗七星正悬于天音殿穹顶‘璇玑图’之上,唯有此时,才能以音律开启陵寝。你等不及要取走陵中‘龙脉枢机’,好让你那被蛊毒蚀尽心脉的皇兄陈千峰,替你坐稳龙椅。”
陈万川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大哥他……”
“他早被你种下‘噬心蛊’三年有余,”宁兮声音如冰凌坠地,“你给他喝的每碗参汤里,都融了蛊卵。你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厉宁,而是这满朝文武——因唯有全朝重臣尽数葬身归墟,你才能以‘殉国忠烈’之名,挟幼帝登基,再借宁兮之名,行废立之事。”
厉宁抬脚踏上第一级下沉台阶,回头看向鲁义:“鲁掌柜,现在信了吧?你全家性命,从不在陈世手里——而在你替他运进宫的那三车‘沉香灰’里。”
鲁义浑身剧颤,终于崩溃叩首:“小人……小人该死!那灰里掺了‘断肠散’,本欲今日混入祭香……”
“所以你根本不是帮陈万川,”厉宁冷笑,“你是帮陈千峰——因他答应你,若他登基,便赦你鲁家三代免罪。”
陈千峰双目赤红,突然暴起扑向陈世:“父皇!儿臣才是嫡长!这贱人母子构陷儿臣——”
陈世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力道之大,将其抽得原地旋转两圈,半边脸颊瞬时肿胀如馒头。他盯着儿子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连自己中蛊都不知,还妄想登基?”
就在此时,洞中忽传来一阵悠扬琴音。
不是《十面埋伏》,而是《凤求凰》。
琴声清越,由远及近,似自地底深处浮升,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叩击十二编钟,引发共鸣震颤。洞口黑气翻涌,渐渐凝聚成人形——白衣广袖,鬓角微霜,指尖抚过虚空琴弦,正是宁震!
他肩头停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喙衔半片残谱,正是《九嶷琴谱》末页。
“妹妹,”宁震望向宁兮,笑容疲惫而释然,“当年你焚谱骗我,说真本已毁……原来你把它埋在了归墟最底层。”
宁兮泪落无声:“哥,谱中‘归墟’一章,需以厉宁之血为引,以陈世之怒为火,以陈国皇室血脉为薪——今日三者俱全,它才肯开。”
厉宁拔出长枪,枪尖挑起地上断梁,狠狠掷入洞口!
轰隆——
整座天音殿穹顶琉璃瓦片纷纷炸裂,一道金光自洞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金光之中,无数细小金篆文字如游鱼般旋转升腾,赫然是完整版《九嶷琴谱》!
陈世仰头望着那漫天金篆,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震得高台簌簌落灰:“好!好一个厉宁!你娘教你弹琴,你爹教你用兵,你爷爷教你藏谱……你们厉家,把朕当成了什么?棋盘上的卒子?!”
厉宁抹去唇角血迹,将油纸包打开——里面竟是三枚玲珑玉珏,雕着云纹、鹤纹、松纹,正是厉家三枚家主信物。他将玉珏高举过顶,朗声道:“陈世,今日之后,南都城再无‘兮妃’,只有厉家少主宁兮;再无‘天音殿’,只有‘归墟碑’;再无陈国皇帝,只有被囚于归墟地牢的阶下囚!”
话音未落,宫门方向骤然蹄声如雷!
三百铁骑踏碎宫墙,甲胄映日生辉,为首将领摘盔抱拳,声震九霄:“北寒骠骑大将军萧烈,奉厉昭老侯爷遗命,护送少主归宗!”
陈素素静静看着那漫天金篆,忽然解下腰间玉佩,轻轻一掰,玉佩裂为两半,一半递向厉宁:“厉宁,我愿随你入归墟,学那‘归墟’一章。”
厉宁接过玉佩,指尖与她相触,凉如秋水。他望向宁兮,宁兮颔首,目光温柔如初雪消融。
陈世忽然止住狂笑,缓缓脱下龙袍,露出内里素白中衣。他走向宁兮,脚步沉稳,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宁兮,三十年了……你从未爱过朕,对么?”
宁兮垂眸:“我爱的,从来只是那个在寒国雪地里,为我折梅煮酒的少年将军。”
陈世怔然片刻,忽而大笑,笑声渐弱,终化为一声悠长叹息。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金光翻涌的洞口,背影挺直如松:“传朕旨意——陈国自此除国号,改称‘厉氏归墟府’。宁兮为府主,厉宁为少府主……至于朕?”
他停步,回眸一笑,竟如少年般澄澈:“朕,愿为归墟守陵人。”
金光吞没他的身影。
厉宁收起玉佩,抬手一挥。曹白率人迅速控制各处宫门,鲁义被五花大绑押向归墟入口。宁震牵着陈素素的手,缓步走入光中。
宁兮走到厉宁身边,轻轻握住他染血的手。
天音殿废墟之上,春风忽起,卷起漫天金篆与碎瓦,如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
远处,鸡鸣再起,天光大亮。
厉宁望着东方渐露的鱼肚白,轻声道:“娘,我们回家。”
宁兮点头,眼角泪光与晨光交映:“嗯,回家。”
归墟洞口金光缓缓收束,化作一方古朴石碑,碑上二字龙飞凤舞——
归墟。
风过碑前,字迹流转,竟渐渐显出第三字:
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