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逍遥侯: 第1484章 厉家,镇北侯的家族!
黑夜中,月光照在秦凰的脸上,那张脸,那片月光,就和当年在那黑风关外荒原上一模一样。
“那我倒是想要问问侯爷你是如何想的?”
厉宁看着秦凰的脸:“首先,虽然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是凰儿,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小妾这个概念,你明白吗?”
厉宁的灵魂来自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同时也是一个虚伪的世界。
从小的教育观念让厉宁的心里抵触所谓的正妻小妾的长幼关系,当然了前提是一夫一妻制。
而厉宁现在想要将两个世界的文化......
厉宁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黎晓颤抖的肩头只有一寸,却再不敢往前半分。他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她通红的眼尾、被夜风吹得凌乱的鬓发,还有那件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的素青布裙——裙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泥星,像是从陈宁城西三十里外的望宁山脚一路跪行至此。
“起来说话。”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三分,不似平日里对白青川那般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笃定,倒像怕惊散一缕游魂。
黎晓却攥住了他袖口,指节泛白:“侯爷若不允,小女子便长跪不起。”
厉宁沉默片刻,忽而松了手,退后半步,竟也缓缓屈膝,与她平视。
黎晓猛地抬头,泪珠滚落:“侯爷!”
“本侯不是神仙,也不是菩萨。”厉宁直视她双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望宁山的事,本侯只知封浒勾结土匪,私贩铁器、劫掠商旅、强掳民女充作山寨‘压寨夫人’——其中便有你黎家三姑娘黎晓。但你如何被掳、何时被掳、被掳之后受何折磨……本侯不知,也不该知。”
黎晓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爹黎砚,原是南域盐运司副使,因查封家私设海港、偷逃盐税,被构陷贪墨,革职下狱,死于天牢。”厉宁语调平稳,字字如凿,“你娘病亡,你兄黎昭携你逃亡途中,被封家死士截于桐岭渡口。你兄当场毙命,你被拖入望宁山,囚于后寨柴房整整三百二十七日。”
黎晓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隙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你怎么……知道?”她嘶声问。
厉宁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她掌心。
那铜牌不过拇指大小,边缘已磨得发亮,正面刻着“桐岭渡·丁字三号”六字楷书,背面却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反复刮擦多年留下的旧印。
黎晓盯着那划痕,突然发出一声极短的呜咽,仿佛被扼住咽喉的幼兽。她颤抖着将铜牌翻转,在月光下凑近左眼——那道划痕,竟隐隐组成一个“昭”字轮廓。
“我兄长……临死前……”她嗓音撕裂,“咬断自己左手小指,蘸血在我腕上写了这个字……后来他们把我拖走时,我偷偷掰断他半截指骨……藏进鞋底……”
她猛地扯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早已结痂泛白的旧疤,疤形扭曲,隐约可辨“昭”字残迹。
厉宁静静看着,良久,才道:“你腕上那字,是黎昭用尽最后一口气写的。他写完就死了。可你不知道的是——他死前,曾向桐岭渡守卒求救。那守卒收了封家二十两银子,反将他推入江中。”
黎晓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谁?谁是那守卒?!”
“姓赵,名大柱。”厉宁垂眸,“现已被押在郡守府大牢第三间暗室。本侯没审他,等你来。”
黎晓浑身剧震,指甲更深地陷进砖缝,血混着泥,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绽开暗红小花。
厉宁却忽然起身,从门后取来一件斗篷,兜头盖在她肩上:“风大,别染了风寒。”
黎晓怔怔仰脸,泪眼朦胧中,只见厉宁侧影被廊下灯笼拉得修长,投在斑驳粉墙上,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剑。
“侯爷……为何待我如此?”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厉宁望向远处郡守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秦志的玄甲卫仍在巡弋,甲胄相击之声清越如磬。“因为本侯今日才知,望宁山那三百二十七日,你每日寅时必在柴房窗缝插一根枯草。”
黎晓呼吸骤停。
“第一日插枯草,是记仇。”厉宁声音极轻,“第二日插,是记恨。第七日插,是记人名。第三十日插,是记刀痕走向。第一百日插,是记土匪换岗时辰。第二百日插,是记山寨粮仓位置。第三百日插……你在枯草根部刻了一个‘宁’字。”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她脸上:“你不是想活命。你是想亲手点火烧了那座寨。”
黎晓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干涸的泥灰,露出底下苍白却异常锋利的下颌线。
“本侯没帮你报仇。”厉宁忽然说,“本侯只是把你兄长拼死写下的字,还给了你;把你藏在鞋底的指骨,交给了仵作验明正身;把桐岭渡那个收银子的守卒,关进了你能亲手提审的牢房。”
他弯腰,从她掌心拾起那枚铜牌,却并未收回,而是重新塞进她汗湿的手里:“这铜牌,是你兄长从守卒腰带上扯下来的。上面的‘丁字三号’,是桐岭渡新设的船籍编号——今年开春才启用。封家三个月前便在暗中囤积铁料,准备打造海船。他们要的不是走私盐铁,是要造战船。”
黎晓瞳孔骤然收缩:“战船?!”
“东境军报半月前已至昊京。”厉宁声音冷了下来,“倭寇自去年秋起,频繁骚扰琉球群岛,今春更突袭东境三岛,烧毁水师营寨两座。而南域各族近半年来,以‘修缮海堤’为名,向工部申领桐油、火硝、熟铁,数量是往年三倍。”
他凝视黎晓:“封家不是土匪的靠山。他们是倭寇的买办。”
黎晓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她想起望宁山上那些深夜进出的黑衣人,想起他们谈论的“潮信”“北风转向”“三岛灯塔”,想起寨主醉后拍桌狂笑:“等海船一成,大周水师就是睁眼瞎!”
原来不是幻听。
“所以……侯爷早知此事?”
“不。”厉宁摇头,“本侯今日才将所有线索串起。封浒死前,本侯问他最后一句话——‘望宁山的火药,是谁运进去的?’他笑了,说:‘厉侯果然聪明……可惜太晚了。’”
黎晓浑身发抖:“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厉宁一字一顿,“‘黎姑娘腕上那个字,写错了。不是‘昭’,是‘照’。照见天日的照。’”
黎晓脑中轰然炸开。
照——照见天日!
不是追思兄长,是等待昭雪!
她猛地抬手,一把抹去满脸泪水,指甲刮过脸颊,留下几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痛。她深深吸气,再吸气,直到胸腔胀痛,才缓缓伏地,额头触上冰冷青砖,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南域士族子弟叩首礼。
“小女子黎晓,愿为侯爷门下走狗,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厉宁却扶住了她肩膀,力道不重,却不可抗拒:“你不是走狗。你是证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一角——正是加盖紫宸殿御玺的空白诏书。
“陛下亲赐特敕,许南域钦差遇紧急事权宜处置,事后补奏。”厉宁将诏书轻轻按在她掌心,“本侯已拟好三道手令:其一,提审赵大柱,由你主审;其二,查封望宁山全部寨库,所有账册、兵器、船图,尽数封存,由你监验;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彻查南域十二州盐、铁、桐油、火硝四类物资流向,凡经手者,无论官民,皆由你签发拘票。”
黎晓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卷薄薄黄绫。
“侯爷……这……这是将整个南域的刀柄,交到我手中?”
“不。”厉宁直视她双眸,一字一句,“是将南域百姓的命脉,交到你手中。你腕上那个字,从来不是‘昭’,也不是‘照’——是你兄长用命刻下的‘真’。”
真——真相的真。
黎晓喉头哽咽,终于重重磕下第三个头,额角撞上青砖,发出闷响。
厉宁没拦。
待她抬头,额上已渗出血珠,混着泪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朱砂符咒。
“还有一事。”厉宁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乌木柄,鲨鱼皮鞘,鞘口嵌着半粒黯淡的蓝宝石,“此物是你兄长贴身之物,本侯从他尸身上取下。刀脊内侧,有他亲手刻的八字——”
他抽出匕首,刃光映着廊下灯笼,寒芒凛冽:
“宁可身死,不堕黎氏。”
黎晓伸手欲接,指尖距刀柄尚有半寸,忽又缩回,深深吸气,再伸出手,稳稳握住刀柄。那匕首入手微沉,却奇异地与她掌纹严丝合缝,仿佛本就该长在她手上。
“明日卯时,本侯随镇南军离城。”厉宁转身,推开房门,夜风卷起他玄色袍角,“你若审出赵大柱背后之人,不必报郡守府,直接持此诏书,赴驿馆寻白青川。他会为你调兵。”
黎晓攥紧匕首,声音沙哑却如金石相击:“若……若查到封家背后,真有皇族牵连呢?”
厉宁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夜风里:
“那就告诉秦志——他若想做蠢货,本侯便陪他演到底;他若想当枭雄……”
他回头,月光正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幽深寒星:
“本侯便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棋高一着。”
门扉轻阖。
黎晓独自立于廊下,夜风猎猎,吹得她素青布裙鼓荡如帆。她低头看着掌中匕首,刃面映出自己染血的脸,也映出身后郡守府方向——那里秦志的玄甲卫正举着火把巡过长街,甲胄铿锵,焰光跳动,像一条燃烧的黑色长河。
她忽然笑了。
笑声极轻,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
然后她收起诏书,掖好匕首,抹净额上血迹,整了整衣襟,转身朝驿馆方向走去。步履平稳,再无半分踉跄。
她经过第一处厉家军哨岗时,守卒刚要喝问,忽见她腰间晃过一抹玄色流苏——那是厉宁白日赐下的腰牌穗子。
守卒立刻抱拳垂首。
她走过第二处哨岗,第三处,第四处……每过一处,哨兵皆无声肃立,目送她背影融入夜色。
无人知晓,这个素衣女子袖中藏着一道御赐诏书,掌心烙着兄长用命刻下的“真”字,腰间别着一柄能斩断南域百年黑幕的匕首。
而就在她身影消失于街角的同时,郡守府最高处的飞檐上,秦志一袭墨甲,独立如松。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正面是“大周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利器刻了一道深痕——正好将“通”字劈作两半。
他望着黎晓离去的方向,良久,将铜钱弹向夜空。
铜钱旋转着,翻飞着,最终“叮”一声,坠入郡守府后院那口古井深处。
井水幽暗,再无回响。
同一时刻,驿馆内,白青川正伏案疾书。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他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忽见案头多了一张素笺,墨迹未干:
“小白:
茶已凉,人未归。
望宁山火药库东南角第三根梁柱下,埋着封家与倭使往来密信原件。火漆完好,字迹清晰。
另,赵大柱右耳后有痣,痣上生三根黑毛——若他抵赖,掀他衣领,数毛便是。
厉宁 字”
白青川盯着那张纸,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将纸按在烛火上。
火舌舔舐纸角,墨字蜷曲,化为灰蝶。
他吹灭余烬,取过新纸,提笔蘸墨,落笔如刀:
“臣白青川,叩请圣裁:
查南域封氏通倭案,牵涉甚广,恐有宗室隐匿其间。臣恳请陛下恩准,即日成立‘南域钦察司’,专理此案。司衙暂设陈宁城驿馆,首任司丞……”
笔锋一顿,墨汁悬而未落。
窗外,更鼓敲响三声。
白青川深吸一口气,在“首任司丞”之后,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字:
“黎晓,署理。”
墨迹淋漓,如血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