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462章 降等袭爵与学术期刊
片刻后,耿武回来,从轿窗把报纸递进来。
林浅命人重新起轿,然后展开报纸。
这一期《大夏时报》的头版头条就是蜀王伏法的报道。
自中玄四年八月李世熊带执宪司官吏抵达成都以来,对蜀王的...
主帆“轰”地一声爆开,不是一团裹着黑烟的橘红火球,整面帆布从中间炸裂,碎布如灰蝶翻飞,焦糊味混着硫磺直冲鼻腔。火舌顺着桅杆向下舔舐,帆桁木屑簌簌剥落,几缕青烟已爬上第二层顶帆边缘。
“泼水!快泼水!”梢长嘶吼,声音劈得发哑。
缭手们早拎着水桶冲上桅下横桁,冰水兜头浇下,蒸腾起大片白雾,与硝烟绞作一团。可那焙烙火矢里掺了松脂、鱼油和硫黄粉,遇水非但不熄,反滋出更多细密火星,沿着帆布经纬线蜿蜒爬行,像一条条赤色毒虫。火势虽未猛窜,却顽固盘踞,灼得帆桁吱呀呻吟,焦黑裂纹正顺着木质纤维无声蔓延。
张藩没抬头再看。他只把望远镜死死压在右眼眶上,镜筒冰凉刺骨,而视野里,那艘白盾板旗舰已清晰得能辨出船艏雕饰——一只展翅金鸢,双爪紧扣八叶葵纹圆盾,喙尖还悬着半截未燃尽的引线灰烬。
“是德川家康亲赐‘鸢守丸’。”参谋低声报来,“原为江户天守阁匠人监造,船体嵌铁木芯,外覆三重柚木,比寻常安宅厚三寸。”
张藩喉结滚动一下,没应声。他左手攥紧舷墙湿滑的桐油木栏,指节泛白,右手仍稳稳托住望远镜,镜中画面微颤,却始终咬住那艘白盾舰的舵楼。舵楼顶层,一面玄底金鸢旗正被狂风撕扯,猎猎欲裂,旗杆下立着一人,甲胄鲜明,腰悬太刀,正侧身朝这边凝望——正是向关船安本人。
风雪骤急。铅灰色云层压至海面丈许,雪片不再是飘,而是斜刺里横扫,抽在脸上生疼。能见度已不足三百步。远处炮声忽近忽远,仿佛隔着一层厚棉,唯有近处火炮怒吼仍在耳膜深处擂鼓。烛龙号左舷刚轰塌一艘关船的橹舱,木梁横飞,七八个倭寇连人带橹桨被掀入海,溅起的水花未落,右舷又一排葡萄弹啸叫而至,将两艘大早船拦腰打穿,船体瞬间凹陷,海水倒灌如沸,船头高高翘起,又重重砸下,浪花裹着断肢碎木扑上烛龙号甲板。
血水混着雪水,在柚木板上蜿蜒成暗红溪流,迅速结出薄冰,踩上去打滑。一个陆战队新兵脚下一趔趄,撞在舷墙边的弗朗机炮架上,炮管余温尚存,烫得他嘶地吸气,却不敢松手——炮组正轮换子铳,滚烫铜管需人用湿麻布裹紧才敢搬动。他咬牙扶稳炮架,抬眼只见前方海面,白盾舰群已收拢阵型,七艘小夏战列如巨兽獠牙,呈雁翅状缓缓合围,而鸢守丸居中,船艏正徐徐转向,船首斜切海面,劈开一道笔直白浪,直指烛龙号。
“它要撞上来。”参谋声音发紧。
张藩放下望远镜,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如礁石刮过海底:“不是撞。是逼我们转舵,让开射界。”
话音未落,左舷瞭望台老周的嘶喊穿透风雪:“左前舷!五百步!鸢守丸放钩索!”
张藩猛地旋身,举镜再看——果然!鸢守丸船艏两侧舷窗齐开,数十根粗如儿臂的铁链钩索破空射出,链端铸成三叉鬼爪,寒光凛冽,带着呼啸钉入海面,随即被船后绞盘猛力收紧!整艘鸢守丸船身骤然一倾,竟借这反作用力,硬生生在三百步内完成一次锐角横移,船艉甩出大片雪沫,船艏则如毒蛇昂首,对准烛龙号右舷中段,距离已缩至四百步!
“它要接舷!”舵长失声。
“不。”张藩盯着鸢守丸船艏甲板——那里没有跳帮梯,没有钩镰,只有二十名赤膊武士,每人手持一支丈二长矛,矛尖淬蓝,矛杆缠满浸油麻布,末端系着黑沉沉的陶罐。罐口封泥已被撬开,露出里面黏稠暗红的膏状物。
“是火油罐。”张藩吐出四字,瞳孔骤缩,“他们要烧船。”
日本水师极少用火攻,因海风难控,易引火烧身。可此刻风向诡谲多变,雪片纷扬如幕,火油遇雪即凝,反成附着利器。若被这二十支火油矛钉中烛龙号船壳,那膏状物遇火即燃,粘而不灭,纵有防火网也挡不住——网只能拦焙烙玉,拦不住矛尖。
“右满舵!全帆降半!”张藩吼出命令,声线绷如弓弦。
舵轮轰然旋转,烛龙号船身剧烈左倾,甲板倾斜达三十度,水手们抓着缆绳滑向左舷,桶中剩水泼洒如瀑。主桅顶端,老周被甩得几乎离栏,仅靠安全绳吊在半空,口中嗬嗬作响,望远镜脱手坠海。而烛龙号船艏,正以毫厘之差,擦过鸢守丸甩来的第一根钩索——铁链带着尖啸掠过右舷护栏,钉入后方海面,激起丈高水柱。
“轰!”鸢守丸船艏火油矛齐射!
二十道黑影撕裂雪幕,直扑烛龙号右舷。张藩眼角余光扫见,最前一根矛距自己不足十步,矛尖蓝光一闪,他本能侧身,那矛“夺”地钉入身后舱壁,陶罐碎裂,暗红膏体溅上柚木,嗤嗤冒起白烟。
“泼沙!快泼沙!”张藩厉喝。
早有水手提着沙桶冲来,黄沙如雨倾泻,盖住膏体,白烟顿敛。可更多火油矛已至——
“夺!夺!夺!”
三支钉入右舷甲板,膏体四溅;两支命中中主帆残骸,火苗腾地蹿起半丈高;一支擦过炮门,落入火炮甲板,滚进备弹堆——张藩瞳孔一缩,正欲扑下,却见炮术长已抄起一桶沙劈头盖脸砸下,沙土覆盖膏体,火苗闷熄。
可就在此时,鸢守丸船艏甲板上,向关船安拔刀出鞘,刀锋映着雪光,森寒如电。他并未指向烛龙号,而是猛地挥刀下劈,斩向脚下甲板——
“咔嚓!”
船板应声裂开,露出下方幽深舱口。数名武士扛着黝黑铁箱跃入,箱盖掀开,赫然是六具青铜铸就的“国崩”大筒!口径足有八寸,炮口黑洞洞对着烛龙号,炮身刻满梵文经咒,炮架下垫着厚厚稻草,显是为减震而设。
“糟了!”参谋面如死灰,“国崩是伏见城旧物,当年丰臣秀吉伐朝鲜所铸,一发可洞穿三层船板!”
话音未落,鸢守丸船艏火光爆闪,六道粗壮橘红焰流撕裂风雪,挟着雷鸣般巨响扑面而来!
烛龙号右舷,六门十二磅防舷炮正待装填,炮手们刚抱起子铳,便觉一股灼热腥风扑面,眼前尽是刺目红光——
“轰!轰!轰!”
第一发国崩弹砸在右舷第三门弗朗机炮架上,整座铸铁炮架连同两名炮手被轰成齑粉,铁渣裹着血肉横飞,炮管扭曲如麻花,砸在甲板上砸出蛛网裂痕;第二发擦过火炮甲板舱口,轰塌半堵隔板,碎木横梁砸中三名水手脊背,当场断骨;第三发命中主桅下部,碗口粗的铁力木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树皮炸裂,木屑纷飞,一道狰狞裂口自下而上蔓延;第四发斜贯船艏,凿穿三层柚木,卡在龙骨缝中,尾部陶罐引信尚在滋滋冒烟;第五发……第六发……
“右舷!火药舱!”有人凄厉惨嚎。
张藩脑中嗡的一声。烛龙号火药舱位于右舷后部,靠近舵楼,若被国崩弹击穿,整船将化作海上烟花。他猛转身,吼声劈开炮响:“弃舱!所有右舷火药,推入海!快!”
话音未落,右舷火炮甲板突然传来沉闷爆响——不是国崩,是火药桶被飞溅的弹片引燃!橘红火球自舱口喷涌而出,浓烟裹着灼热气浪席卷甲板,两名来不及逃出的水手瞬间化作火团,惨叫声戛然而止。
“水!泵水!”张藩嘶吼。
水泵手拼死摇动曲柄,粗大铜管喷出高压海水,水柱撞上火球,蒸腾起滚滚白雾,火势稍抑。可就在此时,鸢守丸船艏,向关船安再度挥刀,这一次,他指向烛龙号船艉——
“轰隆!”
鸢守丸船艉四门国崩齐射!六寸铁弹裹着黑烟,直扑烛龙号舵楼!
张藩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扑向舵长。两人重重撞在舵轮上,木屑纷飞。一枚铁弹擦着舵楼顶棚掠过,削断半截旗杆,“啪嗒”砸在艉楼甲板,震得人牙根发酸;另一枚则狠狠撞上舵楼后壁,整面桐油木墙如纸片般炸开,碎木如刀,其中一片削过张藩左肩,割开三层棉甲,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衣襟。
剧痛钻心,张藩却似无知觉,一把拽起舵长,嘶声道:“左满舵!全速左转!”
舵长满脸是血,却死死盯住张藩眼睛,点头如捣蒜。舵轮再次狂转,烛龙号船身陡然向左甩出,船艉划出巨大弧线,险之又险避开后续四枚铁弹。最后一枚擦过船艉旗杆,将“烛龙”黑旗从中撕裂,半幅残旗卷入风雪,飘向远方。
可转向代价惨烈。船身剧烈横摆,右舷火炮甲板上,一名炮手被甩出舱口,惨叫着坠入翻涌雪浪;三门十二磅炮因固定不牢,炮架断裂,炮管轰然砸向甲板,砸塌两处舷墙;更糟的是,主桅那道国崩裂口,在剧烈晃动中骤然扩大,树皮剥落,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纤维,裂口边缘,细微的“咯吱”声正越来越响——桅杆将折!
张藩踉跄站起,左肩伤口血流不止,他扯下肩甲,用牙齿咬住布条狠命一勒,鲜血顿时缓流。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与雪水,望向鸢守丸——那艘白盾舰正借转向之势,船艏再度昂起,船身微微右倾,显然在积蓄第二次冲击之力。而其船艉,六门国崩炮口硝烟未散,炮手们已扛着新铸的铁弹奔上甲板,铁弹表面还带着铸造厂的暗红余温。
风雪更急。海面已成混沌一片,唯见白盾舰群如鬼魅浮沉,鼓声却愈发清晰,咚、咚、咚……如巨兽心跳,穿透风雪,敲在每个人耳膜上。烛龙号甲板,血水冻成暗红冰壳,水手们呵气成霜,睫毛结满冰晶,可手中火绳、沙桶、水桶,无一人松开。
张藩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如雪刃刮过冰面。他转身,从舵长手中接过令旗,旗面早已被硝烟熏黑,边缘焦脆。他举起旗,指向鸢守丸船艏那面玄底金鸢旗,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喧嚣:
“传令——郑和号,云溟号,星溟号,三舰齐射鸢守丸船艏!目标,金鸢旗杆!”
参谋一怔:“统领,旗杆?”
“对。”张藩目光如钉,钉在那面猎猎狂舞的金鸢旗上,“旗杆一断,鼓声必乱。鼓声一乱,他们就不知该往哪冲。”
风雪中,烛龙号艉舷,一盏黄色船灯亮起,微弱,却执拗,如雪夜孤星。那光晕在飞雪里晕染开来,渐渐连成一线,郑和、云溟、星溟……十四艘战舰的右舷,黄灯次第亮起,十四点微光,在混沌天地间,连成一道斩断风雪的利刃。
鸢守丸船艏,向关船安忽感一阵莫名心悸。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那面金鸢旗——旗杆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旗面撕裂声刺耳如哭。他刚欲开口,却见远处烛龙号右舷,三道粗壮黑影撕裂雪幕,呼啸而至!
不是炮弹。是三根裹着浸油麻布的巨型撞角!郑和号船艏,云溟号船艏,星溟号船艏,三舰同时放下撞角,青铜尖端寒光凛冽,如三柄巨剑,直刺鸢守丸船艏金鸢旗杆!
向关船安瞳孔骤缩,张嘴欲吼——
“咔嚓!”
金鸢旗杆应声而断!半截旗杆带着残旗,如断翅之鸢,旋转着坠入雪浪。鼓声骤停。整艘鸢守丸,仿佛被抽去脊骨的巨兽,船身猛地一滞,所有动作僵在风雪中。
张藩站在烛龙号艉楼,左肩血染红半幅衣袖,雪片落在伤口上,滋滋冒起白气。他望着那截沉没的旗杆,轻声道:
“现在,该我们冲了。”
烛龙号右舷,所有火炮甲板炮门轰然洞开,八十七门主炮,十七门弗朗机炮,炮口齐齐指向鸢守丸——船艏断裂处,船艉国崩炮位,天守阁露台,鼓手跪坐之地……所有暴露的致命节点,皆在射界之内。
风雪愈狂。雪片打在炮管上,瞬间汽化,蒸腾起缕缕白烟。硝烟与雪雾混作一团,遮蔽了视线,却遮不住那一双双燃烧的眼睛。
张藩举起右手,缓缓落下。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