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话世界当霸王怎么了?: 第113章 就想看阿黑颜
尤榭伍德的性格有多么拧巴,从一开始对浮士德冷眼相待,硬是让王子殿下觉得自己被讨厌的经历就可见一斑了。
若不是之后在梦境中搞清楚了王姐内心里对自己是有多么病态的痴恋,浮士德现在都畏首畏尾的呢。...
轰——!
星河奔涌,光潮翻腾,整片苍穹被撕开一道横贯天地的裂隙,仿佛远古神明睁开了第三只眼。那并非日月之辉,亦非雷霆之怒,而是比时间更久远、比因果更原始的律动——阿忒蒂特的真形第一次在现世具现。
浮士德站在龙首之上,双臂张开,衣袍猎猎如旗,发丝尽被星光灼成银白,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旋转的星轨。他没有笑,也没有狂喜,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点虚空——
“咔嚓。”
一声脆响,如琉璃崩解,又似世界胎膜被刺破。一道无形波纹自指尖荡开,所过之处,山峦无声坍缩为尘,江河倒悬成镜,森林逆生为芽,千万年光阴在刹那间折叠、回溯、再坍缩成一点微光,凝于他掌心。
梅菲斯特依旧静立于光茧之前,樱色长发垂落肩头,指尖绕着一缕金线,那线并非实体,而是无数灵魂初生时的第一道悸动、第一声啼哭、第一次握紧母亲手指的温度……她将这些编织进光茧,动作轻柔得像在缝补一件失而复得的旧衣。
可就在浮士德指尖星火跃动的瞬间,她睫毛倏然一颤。
光茧内,一道极淡的青影轻轻蜷缩了一下。
不是梅菲斯特的影子。
是莲的。
那青影极淡,近乎透明,却在星河映照下泛出冷冽水光——仿佛深海之下,未被阳光照彻的珊瑚礁,在黑暗中独自呼吸。
浮士德没看见。
他正沉浸于星海洪流之中,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命格,每一道光轨都是一段因果,他能看见凡人三世轮回的轨迹,能听见神灵低语的残响,甚至能触碰到“创世之初”那团混沌未分的暖雾……太满了。满得让他忘记自己是谁,满得让他以为自己本就该居于星穹之巅,俯瞰万灵如蚁。
“殿下!”
一声清越呼喝撕开星海幻境。
浮士德猛地偏头——只见天际尽头,一道银色剑光劈开云障,如斩断命运之线的裁决之刃,直刺龙首!
是薇薇安娜。
她脚踏风雷双翼,绀紫色长发在气浪中狂舞,手中长剑并非凡铁,而是由她自身“至高命运”所凝结的誓约之刃,剑身铭刻着七十二道与浮士德缔结的婚契符文,此刻全数燃起幽蓝火焰。
“您还记得这把剑吗?!”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它第一次饮血,是为您斩断叛军咽喉;第二次淬火,是替您熔铸登基冠冕;第三次……是在您说‘此生唯卿’那一夜,我把它插进自己左胸,以血为誓,永不背弃!”
龙影骤然凝滞。
浮士德瞳孔中的星轨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抬手欲挡,可指尖尚未落下,薇薇安娜已欺身而至,剑尖抵住他咽喉,幽蓝焰火舔舐皮肤,竟不灼人,只烫心。
“殿下。”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通红,“您看我一眼,就一眼——您认得出我吗?”
浮士德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身后,龙影无声低吼,星海翻涌如怒,一道淡紫光鞭自梅菲斯特袖中甩出,快若闪电,直抽薇薇安娜手腕!
“退下!”梅菲斯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震得整片天空嗡鸣作响,“此劫非你可渡。”
薇薇安娜咬牙不退,剑锋纹丝不动:“那就请您告诉我——您究竟是谁?是梅菲斯特?还是……莲?”
话音未落,光茧忽地一颤。
那抹青影猛地睁眼。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疲惫,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惶。
“……别碰他。”莲的声音极轻,却穿透星海,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浮士德浑身一僵。
记忆碎片如冰锥刺入脑海——
【薇薇安娜跪在雪地里,双手捧着融化的初雪,说:“殿下,雪化了就是水,水干了就是气,气散了就是空,可我捧着它的时候,它就是我的命。”】
【赛琳娜用银针挑开他后颈淤血,冷笑:“疼就喊出来,装什么硬汉?你要是死了,我嫁谁去?”】
【墨提斯沉默递来一杯热茶,杯底压着一枚刻着“同生”二字的银币,茶烟袅袅,她红眸低垂:“我不争名分,只争你活着。”】
【艾尔琴叼着草茎躺在屋顶,望着月亮哼歌:“等哪天你腻了权势,咱们就去北境养狼,你教我驯龙,我教你烤鱼——不准反悔。”】
【伊莉缇雅在他登基大典上亲手为他戴上王冠,指尖冰凉:“陛下,您的冠冕,该由爱人加冕,而非神谕。”】
【阿忒蒂妮丝一脚踹翻祭坛香炉,黑烟弥漫中扬眉:“听好了!我不是你的臣子,是你的债主!你欠我三年零七个月的早安吻,今天起,利滚利!”】
【余香玲特踮脚吻他眼角:“殿下,您总说爱是责任……可责任会累,爱不会。爱是我想看你笑,哪怕全世界都骂你疯子。”】
轰——!
星海剧烈震颤,龙影发出一声痛苦长吟,庞大身躯竟在半空微微佝偻,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脊骨。
梅菲斯特第一次蹙眉。
她低头看向光茧——那青影正艰难抬手,指尖触向茧壁,一滴泪无声滑落,在接触光茧的瞬间化作青色涟漪,荡开一圈圈细微却坚定的波纹。
涟漪所及,浮士德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猛地抱住头,喉咙里挤出破碎低吼:“……莲?!”
“是我。”莲的声音更轻了,却像一根丝线,死死缠住他即将飘散的魂魄,“你答应过我,若有一日迷失,便循着心跳回来。”
浮士德踉跄一步,单膝跪在龙首,指甲深深抠进鳞片缝隙,血珠渗出,滴落虚空,竟在坠落途中凝成一颗颗微小的、跳动的心脏形状的晶石。
“我……”他喘息粗重,“我记得……我记得你们所有人……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抬不起手?”
梅菲斯特静静看着他,樱色长发无风自动,指尖金线悄然断裂。
她终于转身,第一次正视薇薇安娜等人,目光扫过赛琳娜咬紧的银牙、伊莉缇雅攥紧的拳、艾尔琴绷直的脖颈、墨提斯苍白的脸……最后停在阿忒蒂妮丝眼中。
“你们以为,”她开口,嗓音竟有几分倦意,“是他被我魅惑?”
不等回应,她抬手一挥。
天穹骤暗。
无数光幕凭空浮现,如镜面般悬浮于众人面前——
第一幕:堕龙仪轨启动前夜,浮士德独坐于祭坛中央,手持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心口,低声呢喃:“若我失控,便以此心为引,锁住所有恶念。”
第二幕:梅菲斯特降临刹那,浮士德体内骤然爆发出十二道封印光链,尽数缠绕其四肢百骸,可每一道光链都在接触龙影的瞬间崩解、燃烧、化为灰烬。
第三幕:光茧初成之时,浮士德跪伏于地,以自身神格为薪,点燃命火,一寸寸熬炼龙魂,只为让梅菲斯特的意志不被狂暴龙力撕碎——那根本不是魅惑,是献祭。
第四幕:他亲口对莲说:“若我成了灾厄,请你们……杀了我。”
画面定格。
薇薇安娜剑尖颤抖,幽蓝火焰黯淡下去。
赛琳娜怔怔望着光幕里那个跪在血泊中、却仍对她微笑的少年,喉头哽咽。
墨提斯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被指甲划破的血痕。
阿忒蒂妮丝盯着最后一幕,忽然嗤笑一声,抬手抹去眼角水光:“……妈的,这傻子。”
就在此时,龙影轰然炸开!
并非溃散,而是蜕变——亿万星辰收束为一,化作一条通体流转着青金二色的巨龙,龙首低垂,温柔蹭了蹭浮士德后颈,龙瞳中映出他满面血痕与茫然。
梅菲斯特闭了闭眼。
光茧彻底消散。
莲的身影浮现于龙首之上,青衣素净,眉目如初,只是气息微弱,身形几近透明。
她伸手,轻轻抚过浮士德脸颊,血痕在她指尖下愈合。
“我一直在。”她微笑,“从你答应娶我的那天起,我就没离开过。”
浮士德抓住她的手,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莲望向远处圣堂舰队中跪拜的娜诺雅,望向帝都方向奔来的洛菈与爱萝米娜,望向天空中每一个为他拔剑的女人,“若我说了,你们就会恨她。”
她侧身,指向梅菲斯特。
“恨这位真正背负一切的仙灵。”
梅菲斯特静静伫立,樱发拂过肩头,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她才是最初的‘梅菲斯特’,”莲轻声道,“而我……只是她剥离的‘善念’,是她为对抗自身毁灭倾向而种下的锚点。她本该寂灭于混沌,却因不愿辜负你们的等待,强行分裂神格,将最柔软的部分托付给我。”
浮士德瞳孔骤缩。
他猛然想起——那场雨夜初遇,莲为何总在暴雨中为他撑伞?为何每次他靠近,她指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为何她从不许他触碰她的心口?
因为那里,本该是梅菲斯特的神核所在。
“所以……”薇薇安娜声音发颤,“您一直……在替她承受?”
莲颔首,目光温柔:“替她记住你们的名字,替她珍藏你们的笑,替她……活着。”
龙影低吟,青金色光辉温柔洒落,如春水漫过焦土。
浮士德缓缓起身,牵起莲的手,转身面向梅菲斯特,深深一礼。
“谢谢您。”他说,“谢谢您为我,为她们,为所有人,背负这整个世界的重量。”
梅菲斯特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片星海为之静默。
她抬手,指尖金线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编织光茧,而是化作万千细丝,温柔缠绕上浮士德手腕、莲的指尖、薇薇安娜的剑柄、赛琳娜的银针、墨提斯的茶杯……最终,连向远处圣堂舰队的每一面旗帜,连向帝都废墟中每一株挣扎破土的新芽,连向大陆尽头尚未被星光照彻的幽暗山谷。
“不必谢我。”她声音清越,“我只是……终于找到了,值得我为之停驻的理由。”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星河倒卷,化作一场浩瀚甘霖。
雨滴落地,不湿衣衫,却令枯骨生肉、朽木抽枝、断剑重铸、裂土弥合。
而在雨幕中央,浮士德握紧莲的手,另一只手伸向薇薇安娜。
薇薇安娜迟疑一瞬,终于将剑收回鞘中,伸手握住。
赛琳娜笑着上前,一把揽住浮士德脖子:“行了行了,先别抒情,饿了!”
伊莉缇雅翻了个白眼:“喂,你们两个,别当着大家面搂搂抱抱——等等,墨提斯,你干嘛捂眼睛?”
墨提斯放下手,红眸亮得惊人:“……我在想,今晚该轮到谁侍寝。”
艾尔琴吹了声口哨:“哎哟,这事儿得抓阄!”
阿忒蒂妮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抓什么阄,我先预定了——殿下,昨儿个欠我的吻,现在连本带利还。”
浮士德无奈扶额,却被莲轻轻拉住手腕。
“殿下,”她仰头看他,琥珀色眸子里盛满星光,“我们还没办完婚礼。”
浮士德一怔,随即展颜,朗声大笑:“对!婚礼!”
笑声震落星雨,惊起万里云霞。
远处,圣堂舰队齐声颂唱,声浪如潮:
“吾主归来,不以雷霆,而以春风。”
“吾主垂眸,不降惩戒,而赐新生。”
“伟哉吾主!”
“伟哉——梅菲斯特!”
龙影盘旋升空,青金光辉洒满大地。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粒微小的星尘悄然坠落,融入帝都皇宫断墙的缝隙——那里,一株嫩芽正顶开瓦砾,向着光,舒展第一片叶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