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第465章 为了未来

    晚上20点57分。

    群马县高崎市,栗崎町。

    “还要看啊。”

    内田惠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

    “看一下。”

    内田直人按着频道键。

    NHK还在放高崎祭的后...

    自动门滑开的瞬间,灯光如潮水般涌向那三道身影。

    桐生和介走在最前,白大褂下摆被走廊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衫领口。他脚步不快,却稳得像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踩在急救通道地砖接缝正中。今川织与山本红叶一左一右随行,肩线绷紧如弓弦,连呼吸节奏都近乎同步。七十余台摄像机的取景框同时收缩、放大、追焦,闪光灯炸开一片刺目的雪白,连廊玻璃映出数十个晃动的倒影,仿佛整条长廊都在震颤。

    “都推进来吧。”

    声音不高,甚至没用扩音器。可当它落进救命救援中心这片被血与喘息填满的空间时,竟奇异地压过了监护仪滴答声、输液泵蜂鸣声、护士奔走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消防车尚未熄灭的警笛余响。

    雾野哲也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见了,却没立刻反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攥紧了左腕上那块早已停走的旧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像一道迟迟未愈的旧伤。他盯着桐生和介的侧脸,对方嘴唇刚合拢,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弧度,目光已掠过第一辆平车,落在第七辆上那个胸口起伏微弱如将熄烛火的女人身上。

    “桐生医生……”雾野喉音沙哑,“手术室两间,麻醉医一位,重症七名。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桐生和介没看他,只抬手按住第一辆平车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今川前辈,4号复苏床右侧空位让出来,把3号床那位肠系膜撕裂的患者挪过去——他腹腔积血量比预估少120ml,等不了再做二次评估。”

    今川织点头,转身就走,白大褂衣角翻飞如刀锋划破空气。

    “山本前辈。”桐生和介又转向红叶,“你盯住6号床那位骨盆环断裂合并失血性休克的男性,血压降到68/39前立即启动双通道加压输血——不是标准流程里的单通道,是双通道。血袋标签我来撕,你负责核对血型交叉配血结果,三秒内完成。”

    山本红叶颔首,指尖已搭上身旁护士递来的血袋塑封膜。

    连廊上,朝仓凉子忽然往前踉跄半步,手死死扣住栏杆冰凉的不锈钢扶手。她看见桐生和介弯腰掀开第一辆平车上的被单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伤员颈动脉处停留了整整两秒——不是常规的五秒触诊,而是极短、极准、极静的一瞬。他直起身时,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扫过分诊台电子屏,瞳孔里映出跳动的数字:心率42,SpO? 78%,乳酸值6.8mmol/L。

    “今井老师。”桐生和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薄刃切入嘈杂,“您刚才说开腹探查后一次修复所有损伤,对吗?”

    今井慎二正俯身查看4号床监护数据,闻言直起身,口罩拉至鼻梁下方,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是。腹腔活动性出血必须优先控制,肠系膜撕裂与回肠穿孔若不一并处理,术后感染风险提升四倍。”

    “那么。”桐生和介指向第七辆平车,“这位女士右侧肾蒂断裂,腹主动脉分支破裂,肝右叶碎裂伴胆汁性腹膜炎——您判断,她能否承受长达四小时的复合手术?”

    今井慎二目光一凝,快步走近。他蹲下身,手套指尖压住伤员右肋下缘,指腹感受着皮下震颤般的搏动:“……血压维持不住,凝血功能崩溃,肝素化状态未解除。勉强上台,术中死亡率超过八成。”

    “所以您会选择转送后桥?”桐生和介问。

    “如果必须二选一,是。”今井慎二嗓音低沉,“但后桥医院ICU已满,转运途中死亡率更高。”

    桐生和介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第六辆平车,那里躺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左大腿开放性骨折暴露着森白骨茬,右胸壁塌陷,气管插管连接着便携呼吸机,监护仪屏幕上心电波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变钝。

    “盐见老师。”桐生和介唤道。

    盐见贵之闻声抬头,额角沁着汗珠,正用止血钳夹住一处搏动性出血点:“我在。”

    “您主张分次手术,对吗?先稳定循环,再二期修复脏器损伤。”

    “没错。”盐见贵之擦了把汗,“创伤控制外科原则——止血、复温、纠正酸中毒,这是黄金一小时的核心。”

    桐生和介点点头,忽然伸手按住少年锁骨上方一处淤青:“这里,第三肋软骨断裂压迫肺动脉分支,造成右肺血流锐减。若等二期手术,缺血时间超90分钟,右肺将不可逆纤维化。”

    盐见贵之呼吸一滞,迅速用听诊器贴上去——果然,右肺呼吸音几近消失。

    “您打算怎么救他?”桐生和介问。

    盐见贵之沉默两秒,喉结滚动:“……胸腔闭式引流联合肋骨固定术,但需要全麻,且必须在心肺功能代偿极限前完成。”

    “那现在开始。”桐生和介退后半步,让出位置,“我来主刀开胸,您负责麻醉监测。山本前辈,把6号床的双通道输血设备调过来,给他加注钙剂与凝血酶原复合物。”

    “等等!”今井慎二突然跨前一步,“桐生医生,您没做过开胸手术?独协医大附属医院外科手术记录里没有您主刀胸腔探查的案例!”

    桐生和介侧过脸,口罩遮住了大半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如深潭:“去年十二月,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我跟安田助教授做过三例创伤性膈肌破裂修补术。其中一例,患者同时存在右肺动脉分支栓塞——切开胸腔后,用5-0 Prolene线在显微镜下吻合了0.8毫米口径的肺动脉分支。”

    今井慎二怔住。

    连廊上,TBS白石小志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认得这个细节——去年底东大医院那场内部学术汇报会,他作为TBS医疗组特约记者混进去拍过素材,记得幻灯片上那张显微吻合照片,署名正是“桐生和介”。当时没人当真,只觉得是个新人医生碰巧赶上高难度病例。

    原来不是碰巧。

    桐生和介已转身走向第七辆平车。他伸手扯下自己白大褂左侧口袋里别着的记号笔,笔帽弹开时发出清脆“咔”一声,在骤然寂静的中心里格外清晰。他俯身,在伤员右腹股沟皮肤上快速画了个圆圈——直径三厘米,边缘精准如圆规绘就。

    “今川前辈。”他头也不抬,“腹股沟切口,纵行,3.5厘米。剥开皮下组织,找到股动脉——注意避开闭孔神经,它此刻因腹腔高压而向浅层移位了2.1毫米。”

    今川织蹲下,手术刀柄在指间翻转半圈,刀尖悬停半寸:“股动脉搏动微弱,需先注入肝素钠1000单位抗凝。”

    “不。”桐生和介摇头,“直接切开。搏动弱是因为髂外动脉近端被碎骨片压迫——你看她骨盆CT重建图第十七层,左侧髂骨翼斜向骨折线穿透血管鞘。”

    今川织瞳孔一缩,迅速调出平板电脑里刚传来的影像——果然,一道锯齿状骨折线正横亘在髂外动脉投影路径上。

    “您怎么……”今川织声音微颤。

    “三分钟前,救援队抬她进来时,我注意到她右脚踝内侧有新鲜擦伤,但左脚踝完好。结合天桥坍塌力学模型,受压侧应为左侧骨盆——所以骨折线必然延伸至此。”桐生和介直起身,目光扫过连廊,“各位记者朋友,如果镜头能对准这边,请拍下这个动作。”

    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自己左耳垂,轻轻一拧——耳垂皮肤泛起细微红痕。

    “人体所有皮纹走向,都遵循胚胎发育时的张力线。耳垂拧转角度,对应骨盆旋转方向。她左侧骨盆旋前15度,导致髂外动脉被挤压。”他松开手指,耳垂迅速恢复原色,“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血压测不到,而心率却维持在112——交感神经在拼命代偿。”

    连廊上鸦雀无声。NHK那位眉毛紧锁的老记者缓缓放下手,掌心全是冷汗。

    “桐生医生!”雾野哲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七名重症,两间手术室,一个麻醉师——您打算怎么分配?”

    桐生和介走向分诊台,从护士手中接过一张A4纸。他没看内容,反手将纸面朝上摊在台面,用记号笔在空白处疾书:

    【1号】右肾蒂断裂+腹主动脉分支破裂——今川织主刀,我协助血管吻合,山本红叶全程麻醉监护

    【2号】肝右叶碎裂+胆汁性腹膜炎——盐见贵之主刀,我负责肝门阻断与胆管重建,今川织巡回

    【3号】胸腔闭式引流+肋骨固定——盐见贵之主刀,我开胸探查肺动脉分支,山本红叶麻醉

    【4号】骨盆环断裂+失血性休克——今川织骨盆外固定,我腹腔探查止血,山本红叶双通道输血调控

    【5号】颅脑开放性损伤(额骨凹陷骨折)——我主刀去骨瓣减压,今川织配合硬膜修补,山本红叶脑灌注压监测

    【6号】多发性肠系膜撕裂——盐见贵之主刀,我负责吻合,今川织肠管活力判定

    【7号】脊柱爆裂性骨折合并截瘫——我椎板减压,盐见贵之植骨融合,今川织神经监护

    笔尖停顿,墨迹未干。他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连廊:“手术室不够,就用复苏床。麻醉师不够,就由我、今川前辈、盐见老师三人轮流担任麻醉助手——我们每人掌握三种以上紧急气道管理技术,足够覆盖七台手术的插管与通气需求。”

    “不可能!”今井慎二失声,“麻醉深度必须实时调控!你们不是机器!”

    “所以需要分秒必争。”桐生和介将A4纸递给雾野哲也,“中心长,我申请启用手术室备用电源——所有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全部接入UPS,续航至少六小时。另外,请让总务课把抢救室隔壁的家属等候区清空,铺上无菌布,改作临时手术区。”

    雾野哲也低头看着纸上那七行字,每一个标点都像凿刻在钢板上。他忽然想起昨夜值班时,桐生和介独自留在示教室反复观看的那段视频——不是手术录像,而是东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现场急救纪录片。画面里,一名医生跪在车厢地板上,用牙齿咬开氧气面罩塑料管,将供氧接口接在昏迷少女鼻腔里。

    “您……”雾野哲也喉咙发紧,“为什么敢这么做?”

    桐生和介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他眼下有浓重青影,嘴唇干裂渗血,可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在冰原上的火。

    “因为今晚死掉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名字我都记住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水泥地上,“在救护车驶入缓救通道前,我数过——第一辆车里三个人,第二辆两个,第三辆一个戴着祭典面具的小女孩……第七辆,那个攥着断团扇的男人,他左手无名指戴的婚戒内圈刻着‘SAYURI’——是他妻子的名字,对吗?”

    救援救命士猛地抬头,眼泪混着汗水滚落:“是……是她生日,他非要带她去看烟花……”

    桐生和介点头,重新戴上口罩:“所以不能放弃。不是因为我是神,而是因为我记得他们是谁。”

    话音落下,他快步走向第七辆平车。少年躺在那里,监护仪心电波形已变成一条直线——但桐生和介的手指刚搭上颈动脉,那微弱的搏动竟又颤巍巍地跳了一下。

    “准备电除颤。”他语速极快,“双相波150焦耳,电极板涂导电糊——今川前辈,你来持板;盐见老师,你负责胸外按压;山本前辈,肾上腺素1mg静脉推注,现在!”

    三人同时行动。今川织双手持板压向少年前胸,盐见贵之十指交扣按在胸骨中下段,山本红叶针尖刺入静脉——几乎在同一毫秒,桐生和介左手按住少年喉结,右手食指与中指精准掐住甲状软骨下缘,拇指抵住环状软骨后方。

    “气道开放——吸痰!”他喝道。

    护士吸痰管插入瞬间,少年喉头痉挛,一口混着泡沫的粉红色液体喷出。桐生和介手腕一转,顺势将少年头颈后仰30度,下颌抬高——这微妙的角度调整,让塌陷的舌根脱离气道,监护仪上SpO?数值从0%猛地跳至58%。

    “除颤!”今川织吼。

    “哔——!”

    电流穿过胸腔。少年身体剧烈弹起又落下,心电屏幕骤然跳出规律的窦性波形。

    “成功了。”桐生和介吐出一口气,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疲惫,却仍挺直脊背,“现在,开始第一台手术。”

    他转身走向第一辆平车,白大褂下摆拂过地面,像一面无声展开的旗帜。连廊上七十多台摄像机齐刷刷转动镜头,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雪崩般的光海。朝仓凉子的手指在栏杆上留下五道浅白指印,她死死盯着桐生和介俯身时后颈凸起的脊椎骨节,忽然明白自己压下整档节目预算所等待的画面,从来不是某个温柔微笑或某句安慰话语。

    而是此刻——

    一个凡人站在人类生理极限的悬崖边,却把绳索系在自己腰上,然后纵身跃向深渊,只为把坠落的人一个个拽回来。

    白石小志的摄像机始终没关。镜头里,桐生和介拿起手术刀,刀尖在顶灯下闪过一道寒光,随即稳稳落向第一辆平车伤员的腹壁——那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早已在无数个深夜的解剖图谱里,用想象的刀锋划开过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理。

    手术刀切开皮肤的刹那,连廊外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看见桐生和介持刀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像盘踞的藤蔓;

    有人看见他睫毛在强光下投下细密阴影,一眨不眨;

    有人看见他口罩边缘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却始终没抬手擦拭;

    更有人看清了——当刀锋挑开腹直肌鞘,露出暗红色腹膜时,桐生和介的目光没有看向出血点,而是先扫过伤员左手无名指——那里空荡荡的,婚戒不知遗落在天桥哪片瓦砾之下。

    他喉结动了动,刀尖微偏半毫米,避开一根被血痂裹住的细小淋巴管。

    那根管子里,或许流淌着某个女人最后的体温。

    连廊寂静无声。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针,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耳膜上。

    而楼下,七辆平车正被缓缓推入这片被灯光照亮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