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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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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两相对弈

    殿内的长明灯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摇了几摇。

    佛像后面有影子,里面的东西在动。

    一个身影从佛像底座和墙之间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年穿了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把头发随便地用一根木簪扎到脑后。

    长相清秀但是不突出,只有眼睛很亮。

    很耀眼,眼睛里有火一样的温度。

    许元曾在洛阳见过他。

    平康坊戏楼下面,一个少年在一边吃着花生米。

    把玉佩挂在腰上,用红绳随便打了个结。

    少年拍......

    许元转身就走,脚步踩在青砖上像敲鼓,每一步都震得廊下铜铃嗡嗡作响。谢珩快步跟上,手按刀柄,喉结上下滚动:“许少卿,要不要调人?”

    “调谁?大理寺的捕卫刚从西市回来,身上还带着火灰和血味;金吾卫被李泰的人拦在朱雀大街南口,至今没露面;东宫那边……”许元顿了顿,没说完,只是把腰间天子剑摘下来,反手插进身后谢珩手里,“你拿好。”

    谢珩一怔:“这……”

    “天子剑不出鞘,就是一块铁;出鞘了,就得见血。”许元已走到大理寺侧门,“你带六个人,去玄武门兵营旧址。挖树、找盒、取名册。不等人,不等令,今夜子时前必须回。”

    “那许府——”

    “我一个人去。”

    谢珩张嘴想劝,却见许元抬手一挥,袖口扫过廊柱上的灯盏,火苗猛地一跳,映得他半边脸如刀削斧劈,冷硬如铁。谢珩喉头一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抱拳低声道:“是。”

    许府离大理寺不过三坊之隔,骑马半刻即到。可许元弃马不用,抄的是最窄的槐荫巷——青石板缝里钻出野草,两旁高墙投下墨色浓影,连月光都挤不进来。他走得极快,靴底擦过石面,沙沙声像蛇行。左手始终按在腰间匕首柄上,右手却空着,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怕。是怕自己忍不住拔剑。

    西厢房院门虚掩着。

    门轴上凝着一滴暗红血珠,未干,正缓缓滑落,在门槛上拖出细线。

    许元停步,低头看那血。新鲜,温的,不是人血——太稠,泛青紫,混着一丝药气。他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

    甘草、当归、黄芪……还有半分乌头。

    是许府药柜里那副给老管家治风湿的方子。

    有人用错了剂量。

    推门。

    满屋昏黑,唯窗棂漏进一缕惨白月光,照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条汉子。都是许元亲自挑的守卫,膀大腰圆,手上有茧,能徒手拗断狼牙棒。此刻全仰面朝天,眼皮微颤,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

    许元蹲下,掰开一人眼睑。瞳孔散而不缩,对光无反应。又探鼻息——微弱,但匀长。再按腕脉——沉而滞,似有重物压心。

    不是毒。是迷药混了镇魂散,加了三分乌头催命,七分参附吊气。

    下药的人懂医理,更懂人心——知道许府守卫常年服避瘴丹,对寻常迷香有抗性,所以另辟蹊径,用温补之药为引,骗过他们肠胃,再以乌头破其心阳。

    既不让死,也不让醒。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陈设。

    案几歪斜,茶盏碎在地,水渍呈放射状泼洒;屏风被撞倒,背面绘的松鹤图裂开一道口子;床榻上被褥掀开,枕下压着半块桂花糕,糖霜未化,显然是少年刚咬了一口便被人捂嘴拖走。

    许元弯腰,拾起糕屑旁一枚铜扣。

    五瓣梅花。

    他攥紧铜扣,指甲陷进掌心。

    不是魏王府的人动的手。

    魏王府用铜扣,但只钉在死士皮甲内衬,从不外露。这枚扣子边缘有新刮痕,是匆忙从衣襟上扯下来的——说明动手者仓促,且不熟悉前朝余孽规矩。

    更像是……嫁祸。

    窗外忽有风过,檐角铁马叮当一声。

    许元猛然抬头。

    后窗纸破了一指宽的洞,边缘毛糙,是被匕首尖挑开的。洞外本该是竹林,此刻却空无一物——竹子全被齐根斩断,断口平整如镜,横卧在泥地上,切面泛着冷青光泽。

    他跃出窗,足尖点在断竹上,借力腾身翻上墙头。

    院墙外,一条黑影正掠过隔壁屋顶,动作轻捷如猫,腰背弓起时脊骨节节分明,右肩胛处隆起一块旧疤,形如弯月。

    许元没追。

    他认得那疤。

    三年前伏风岭雪夜,他亲手给那人缝过三十七针。

    针脚歪斜,血浸透绷带,那人疼得咬碎臼齿,却还笑:“许兄,你这手艺,比烧火棍还直。”

    后来那人成了隐龙卫右哨统领,代号“孤鸿”。

    贺拔山供状里没提这个名字。

    因为孤鸿早该死了——贞观十二年冬,他在终南山剿匪时坠崖,尸骨无存。

    许元跳下墙,折返西厢房,从守卫腰间解下火折子,吹燃,凑近床榻底下。

    灰尘厚积,唯有一道新鲜划痕,自床腿延伸至墙根。他顺着划痕扒开墙皮,露出半截青砖松动。抠出砖块,后面是个拳头大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叠成三角的素笺。

    展开,墨字清瘦:

    **“阿沅在慈恩寺藏经阁第三层东侧佛龛。巳时三刻,若不见天子剑悬于钟楼,便焚阁。”**

    落款无名,只画一只衔枝白鹭。

    许元手指一顿。

    慈恩寺……李承乾的旧居。

    贞观八年,太子曾在此抄经百卷,亲题“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碑文,至今立在寺门西侧。

    而藏经阁,正是当年太子讲学之地。

    他把素笺揉碎,塞进嘴里嚼烂吞下。

    喉头苦涩,舌尖泛起铁锈味。

    阿沅是他收养的孤儿,今年十四,左耳垂有颗朱砂痣,说话爱眨右眼,最怕雷声,每逢打雷就钻进他书房的樟木箱里,抱着他写废的奏疏稿睡。

    昨夜暴雨,电闪雷鸣。

    阿沅该是吓坏了。

    许元走出西厢房,顺手抄起门边扫帚,将地上血珠扫净,又从井中打水,泼湿青砖,拖着扫帚来回三遍,直到血痕彻底不见。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抹了把脸。

    脸上烟灰混着汗,糊成黑线。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青布帕子,仔细擦净天子剑鞘——那是李世民登基那年赐的,剑鞘上缠着九道金丝,嵌着七颗东珠,其中一颗在他昨日踹门时崩裂了,露出底下暗红木胎。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枯叶擦过石阶。

    转身出府,牵马。

    黑马躁动不安,喷着粗气,许元摸了摸它脖颈,低声说:“别急,马上就能跑快些。”

    马儿打了个响鼻,竟真安静下来。

    他策马直奔慈恩寺。

    朱雀大街已宵禁,坊门紧闭,唯有巡逻金吾卫举着火把穿街而过。许元不躲不避,天子剑横在鞍前,剑鞘在火光下幽光流转。

    金吾卫头领认出他,抱拳让路。

    没人敢拦持天子剑者。

    哪怕那剑鞘裂了。

    慈恩寺山门紧闭。

    许元下马,一脚踹在门环上。

    铜环撞得山门轰然震响,惊起栖在檐角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

    寺内钟声突起——不是晨钟,是紧急梵钟,一声慢,二声急,三声连,乃僧众遇劫时敲击。

    许元抬脚跨过门槛,靴底踩碎一地枯叶。

    寺中无人。

    只有风穿回廊,撩动经幡,猎猎如旗。

    藏经阁在寺北,三层木构,飞檐翘角。

    许元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听见阁顶瓦片轻响。

    他没抬头,继续往上走。

    第二层转角处,一盏油灯亮起。

    灯下坐着个老僧,枯瘦如柴,袈裟洗得发白,正用一把银镊子夹着灯芯修剪。

    见许元上来,老僧抬眼,浑浊瞳仁里映着跳动火苗:“施主来晚了。”

    “巳时三刻还没到。”

    “可阿沅小施主,巳时一刻就到了。”

    许元脚步不停:“他在哪?”

    老僧放下镊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

    铃声清越,绕梁三匝。

    第三层骤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

    许元冲上最后一阶。

    藏经阁第三层空旷寂静,千卷经匣整齐排列,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东侧佛龛前,阿沅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他穿着许府小厮的青布衫,头发用麻绳束着,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皮肤,上面有个小小的、蝴蝶形状的胎记。

    许元松了口气,刚要上前,阿沅忽然睁开眼。

    右眼清澈,左眼却蒙着一层灰翳,瞳孔僵直不动。

    许元脚步猛地钉住。

    那不是阿沅的眼睛。

    阿沅开口,声音平板无波:“许少卿,你来了。”

    不是少年嗓音,是中年男子的声线,低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

    许元后退半步,手已按上剑柄。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阿沅歪头一笑,嘴角咧得过大,几乎撕裂到耳根,“重要的是——你看见我左眼了吗?”

    他抬起手,指尖缓缓划过左眼眼皮。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活虫钻行。

    许元瞳孔骤缩。

    这是“傀儡蛊”,前朝秘术,以活人脑髓饲蛊,使躯壳听命于施术者。中蛊者七日内必死,死后尸身不腐,可驱使三年。

    阿沅被掳走,才两个时辰。

    “你想怎样?”许元声音绷紧如弦。

    阿沅——或者说操控阿沅的人——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佛龛。

    龛内供着一尊鎏金观音,低眉垂目,手中净瓶斜倾,瓶口朝外。

    “许少卿,你猜这瓶里装的是水,还是火油?”

    许元盯着净瓶。

    瓶身光滑,毫无异样。

    可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阿沅突然暴起!

    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佛龛旁一座青铜香炉!

    炉盖掀开,里面没有香灰,只有一堆浸透火油的棉絮,中央插着一根燃着的线香。

    火苗正沿着棉絮边缘舔舐,嗤嗤作响,已烧去三分之一。

    许元飞身扑过去,剑鞘横扫,将香炉撞翻在地。

    棉絮散落,火苗滚向书架。

    他反手抽出天子剑,剑光如电,一挥之下,火苗尽数斩灭。

    可就在此时——

    阿沅已跃上佛龛,单手托起净瓶,瓶口对准下方经卷堆。

    “来不及了。”他笑,“火油渗进木纹,三炷香后自燃。许少卿,你救得了经,救不了人。”

    许元剑尖直指阿沅咽喉:“放人。”

    “放人?”阿沅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许元,你还不明白吗?我要的从来不是阿沅的命。”

    他忽然伸手,狠狠抠进自己左眼!

    灰翳爆开,腥臭黑血溅出三尺,落在经卷上滋滋冒烟。

    血中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甲虫,振翅欲飞。

    许元剑尖微颤。

    那是“心蛊母虫”,一旦离体,宿主即刻毙命。

    “你杀我,阿沅死;你不杀我,慈恩寺三百僧众,明日午时化为焦炭。”阿沅喘息着,嘴角淌血,“选吧,许少卿——是忠?是孝?是义?还是……”

    他忽然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浮着半枚铜扣。

    五瓣梅花。

    许元盯着那枚铜扣,忽然收剑入鞘。

    他解下腰间鱼符,扔在阿沅脚边。

    “我跟你走。”

    阿沅一愣。

    “你不是要天子剑悬钟楼么?”许元平静道,“我亲自挂。但得先让我见阿沅最后一面。”

    阿沅眯起仅剩的右眼:“怎么见?”

    许元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小包,打开,里面是半块桂花糕。

    “他最爱吃这个。我喂他一口,再走。”

    阿沅盯着那块糕,喉结滚动了一下。

    许元缓步上前,糕块递到阿沅唇边。

    就在阿沅低头欲咬的瞬间——

    许元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指精准捏住他后颈脊椎第三节!

    拇指用力一 press,阿沅浑身剧震,右眼瞳孔骤然放大,口中“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元右手已抄起天子剑,剑尖挑开阿沅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刺青——

    一只衔枝白鹭。

    “孤鸿。”许元声音冷如玄冰,“伏风岭那天,我没给你缝完最后一针。”

    他手腕一翻,剑尖刺入刺青中心。

    没有血。

    只有一股黑气嘶嘶冒出,如蛇蜕皮。

    阿沅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呜咽。

    许元松手。

    阿沅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左眼灰翳褪尽,露出原本清澈的褐色瞳仁,正茫然望着屋顶。

    “阿沅?”许元蹲下,轻唤。

    少年睫毛颤了颤,虚弱地眨了眨眼:“许……先生?”

    许元把他抱起来,裹进自己外袍里。

    阿沅冷得发抖,牙齿打颤:“好……好黑……”

    “不怕。”许元把他额头贴在自己颈侧,“我在。”

    他抱起阿沅,走向楼梯。

    经过佛龛时,他抬手,一剑劈向净瓶。

    鎏金观音应声断首,净瓶炸裂,瓶中液体泼洒而出——

    不是火油。

    是清水。

    混着半粒朱砂。

    许元脚步未停。

    下楼时,老僧仍坐在二楼灯下,银镊子夹着灯芯,静静看着他。

    许元经过时,老僧忽然开口:“施主可知,慈恩寺地窖,埋着贞观三年的皇诏?”

    许元顿步。

    老僧抬眼,目光如古井:“诏书上写——‘凡持天子剑者,可调东宫六率,直入太极殿’。”

    许元沉默片刻,抱紧怀中少年,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多谢大师。”

    他踏出山门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寺外柳树下,谢珩牵着马等候,身后六名捕卫皆负弓佩刀,面色凝重。

    见许元出来,谢珩快步迎上:“许少卿,玄武门兵营……挖到了。”

    他双手捧上一只黑铁匣,匣盖上蚀刻着一百七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生辰、住址、联络暗号。

    最末一行,墨迹未干:

    **魏王李泰,贞观八年三月初七,于崇仁坊东市酒肆,授隐龙卫密令。**

    许元接过铁匣,放入怀中。

    阿沅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左耳垂那颗朱砂痣红得像一滴未干的血。

    许元翻身上马,一手抱人,一手执缰。

    谢珩低声问:“去哪?”

    许元望向皇宫方向,晨光正刺破云层,染红半边宫墙。

    “去太极殿。”

    他扬鞭,黑马长嘶,绝尘而去。

    马蹄踏碎晨霜,惊起一路寒鸦。

    天子剑鞘上的裂痕,在朝阳下泛着幽微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