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自由从毕业开始: 第908章 依列蒙
“排好了,都给我排好了,一个个来哈!”
“谁敢插队或者捣乱的,立刻取消领钱资格……赖麻子,说你呢,你再给我往前拱一个试试!”
“下面,叫到名字的就走上前来,林小姐说了,保证每个人都有钱...
顾大姐脚步轻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回响,像一串未经排练却精准落点的鼓点。她径直越过夏曦薇与刘小姐伸到半空、尚未收回的手,指尖在距林然肩头三厘米处顿住,又极其自然地改道,轻轻拍了拍他西装外套左袖口——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褶皱,是方才下车时被车门边缘蹭出来的。
“你这衣服,还是去年在乌镇电影节后台借我伞那会儿穿的。”她嗓音微哑,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熟稔到近乎冒犯的亲昵,“没洗过?”
林然一怔,随即失笑:“顾姐记性太好,这都记得。”
“不是记性好。”顾大姐挑眉,墨镜滑下半寸,露出底下那双常年被镜头宠坏、却偏偏不带半分浮躁的眼睛,“是那件衣服配你,比配我顺眼。”
话音未落,包间门口又是一暗。
迪大姐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印着梵高《星空》帆布包,包带勒进她小臂线条里,泛起微微青筋。她没进门,只把下巴朝里点了点:“人齐了?我饿了。”
没人应声。
夏曦薇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估了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把“望周集团周总”当新贵看,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靠攀附来换取资源。顾大姐和迪大姐,一个靠权杖变装封神,一个凭纪录片式vlog撕开内娱滤镜,在她们眼里,林然或许根本不是资本方,而是当年在横店群演区递过红牛、在戛纳酒会替她们挡过记者话筒、甚至在顾大姐父亲病危时默默垫付过ICU押金的那个“周望”。
刘小姐垂眸,用银匙搅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气泡浮到表面,无声碎裂。
就在这时,酒店经理推门而入,声音绷得极紧:“周总,张静宜女士到了,但……她没带助理,也没走正门,是从后花园翻墙进来的。”
满室寂静。
夏曦薇睫毛一颤。
迪大姐终于抬脚迈过门槛,皮鞋跟碾过地毯缝隙里一根掉落的玫瑰刺,发出细微“咔”声:“哦?那姑娘现在在哪儿?”
“在……在B区连廊尽头的玻璃花房。”经理擦汗,“她说……说想先看看‘青砂苗寨’的沙盘模型,听说您让人连夜运过来了。”
林然立刻起身,却没往门口走,反而转向窗边——那里垂着一幅素色亚麻帘,帘后隐约可见一个模糊人影正俯身描摹什么。他几步上前掀开帘子,果然看见章予曦坐在矮凳上,膝上摊着速写本,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她画的不是沙盘,而是一株被玻璃穹顶收进来的蓝雪花,藤蔓蜿蜒,花瓣边缘用留白法勾出细密光晕。
“予曦姐?”林然轻唤。
章予曦头也不抬,笔尖一顿,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耳垂上那只素银苗银耳坠晃了晃,映着天光,像一滴凝固的露水。“你们聊,我画完这朵就来。”她声音很轻,却让刚踏进包间门槛的张静宜突然停步。
张静宜穿着件墨绿丝绒短裙,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她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落在章予曦侧脸上,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你画的这朵花,和我奶奶坟头长的一样。”
满座皆惊。
章予曦终于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没有试探,没有寒暄,像两柄出鞘的刀,刃口相抵,嗡鸣震耳。
林然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那份压在保险柜最底层的商业计划书扉页上,曾用铅笔潦草写下一行字:**青砂苗寨真正的灵魂,不在吊脚楼,不在蜡染坊,而在那些被时代冲散、却仍倔强活在女人眼里的东西。**
此刻他忽然懂了。
所谓“请谁先见”,从来就不是排序题。
是试炼。
张静宜翻墙而来,不是失礼,是确认此地是否真有她要寻的旧土;顾大姐拍衣褶,不是怀旧,是丈量彼此是否还站在同一片光影里;章予曦画蓝雪花,不是消遣,是把根须扎进记忆的冻土,等一声春雷。
而夏曦薇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她终于看清,这场局里没有赢家,只有执棋者与观棋者。而林然,从始至终都在等一个能让他亲手掀翻棋盘的人。
“静宜姐。”林然转身,从侍者托盘取过一杯温水,放至张静宜手边,“您喝口水,我们边吃边聊。青砂苗寨的主入口设计图,就在您右手第三块屏风后面。”
张静宜没碰水杯,却弯腰拾起地上一枚被踩扁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老寨后山的枫香树?”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那片林子,1958年就被划进生态红线,可去年还有人在那儿伐木修栈道。”
迪大姐嗤笑一声,抄起桌上餐刀切开一只溏心蛋,蛋黄缓缓流淌:“所以呢?等文旅局来查?还是等环保组织发通稿?”
“都不是。”张静宜将银杏叶按在掌心,慢慢合拢五指,“我要你们把栈道拆了,改种苗家十八代祖传的紫苏。叶子晒干泡茶,茎秆编成簸箕,根须挖出来,埋进新修的民宿地基里——用活物镇宅,比水泥钢筋牢靠。”
夏曦薇瞳孔骤缩。
这已不是商业提案,是祭仪。
顾大姐忽然笑了,伸手捻起张静宜掌中漏出的一小片金黄叶缘:“紫苏驱寒,枫香避邪,静宜啊,你这是要把青砂苗寨,建成一座活着的祠堂?”
“祠堂供祖先。”张静宜松开手,银杏叶飘落于地,“可活人,也该有地方安放骨头。”
空气凝滞一瞬。
林然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侍者撤去冷盘。热菜陆续上桌,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众人轮廓,却让每双眼睛愈发清晰——顾大姐盯着林然领口未系紧的第二颗纽扣,迪大姐数着他腕表下露出的半截旧疤,章予曦笔尖悬停在速写本空白处,张静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刀冰凉的刃背。
唯有刘小姐始终安静,直到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菜:一整只炭烤乳猪,猪腹剖开,里面塞满糯米饭、酸汤鱼块与新鲜蕨菜,热气裹挟着山野气息扑面而来。
她忽然开口:“周总,您知道为什么苗家办喜事,一定要用整头猪吗?”
林然摇头。
“因为猪的骨架最完整。”刘小姐用银筷挑起一块油亮的脊肉,轻轻放在林然碟中,“从头骨到尾椎,二十六节,一节都不能少。少了,就是残缺;多了,就是僭越。您这次请来这么多人,是不是也在找那一套……完整的骨头?”
林然握筷的手指微顿。
窗外,仰阿莎国际酒店后山云雾渐散,露出青黛色山脊。山腰处,几台挖掘机正静静停驻,铲斗垂向地面,像一群俯首待命的青铜兽。
而就在众人目光被乳猪吸引之际,夏曦薇悄然抬手,将手机倒扣在膝头。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夏曦薇】:望周集团财务总监李明远,刚刚调取了青砂苗寨项目所有土地流转合同的原始扫描件。他在查你三年前签下的那份补充协议——就是把寨子东坡三百亩林地,无偿划给“黔东南非遗传承保护中心”的那一页。
林然余光扫过她膝头微光,没说话,只将那块猪脊肉送入口中。
咸、鲜、微辣,带着炭火焦香,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紫苏清气。
他忽然想起机场初遇时,林晓娴举着Pocket3追问的那句:“丹彤姐,你们这次来侗城,是来旅游还是……”
原来答案早就在风里。
只是有人听见了,有人假装没听见,而有人,正把答案一寸寸嚼碎,咽下去,再用骨头重新拼出形状。
包间门被轻轻叩响。
酒店经理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周总,有位姓唐的女士……说她叫唐蓉,坚持要见您。她……她没带一整个苗寨的银饰,正在大堂摆阵。”
满座愕然。
林然缓缓放下筷子,抬眼望向窗外——云雾彻底散尽,阳光刺破山隙,直直劈在青砂苗寨规划图标注的“主祭坛”位置上。
那里,本该立一座石碑。
而此刻,石碑底座图纸旁,一行小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处埋骨,不刻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