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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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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 第二零五一章 欲使人灭亡,必使人疯狂

    李东陵让巴恩斯和韦曼几人安心,神舟电脑的交易,东科是愿意完成的,但总需要时间,对不对?

    听到李东陵的话,巴恩斯脸上露出喜色,李东陵今天终于松口了,这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那到底,什么时...

    陈明推开家门时,天色已近午夜,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呼吸。他没开自家客厅的灯,只把背包往水泥地上一撂,拉链“嗤啦”一声扯开,手伸进去,一把攥住那叠还带着油墨香和钞票特有微涩气味的泰铢,猛地扬起——

    哗啦!

    一万五千零五十泰铢,整整齐齐,全是崭新靛蓝底纹的五百面额,厚厚一摞,在昏暗里泛着哑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深海。

    “阿爷!阿爸!阿妈!快来看!”

    声音劈开寂静,震得窗台玻璃嗡嗡轻颤。正在厨房洗碗的陈母手一抖,搪瓷盆“哐当”砸在水池边;蹲在门槛边修收音机的陈父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堂屋藤椅上打盹的陈爷爷惊得一哆嗦,假牙差点掉出来。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陈明脸上,又顺着他的胳膊,死死咬住那堆钱。

    没人说话。只有电风扇在墙角嗡嗡转动,扇叶割开黏稠的暑气,却割不开这骤然绷紧的空气。

    陈明没等他们问,把背包倒扣过来,哗啦啦又抖出几张纸:七份盖着东科暹罗公司骑缝章的《神舟手机独家代理协议》复印件,每一份右下角都签着老罗、阿萍婶、阿添伯……那些陈明从小喊到大的名字;还有一张薄薄的《奖金发放确认单》,上面清清楚楚印着:“陈明,C级门店签约数:7家,应发奖金:15050泰铢”。

    他把单子递到陈父眼前。

    陈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迈,而是那单子上“15050”几个数字,像烧红的铁钎,烫得他眼球发疼。他干了二十年汽修,厂里效益最好的年头,月工资也不过四千泰铢,税后实发三千二。这……这是他干整整五个月,不,是整整半年才挣得到的钱!可陈明……就一天?

    “明仔……”陈母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你去抢银行了?”

    “阿妈!”陈明笑了,笑得眼尾泛红,肩膀都在抖,“我帮神舟手机拉生意!就今天,一家店五十美元,七家,三百五十美元!换算成泰铢,就是这一万五!还有这个——”

    他一把抓起背包里那台飞雁迷你收音机,通体墨绿,巴掌大,金属网罩泛着冷光,轻轻一按开关,滋啦一声,紧接着是曼谷电台清晰的粤语新闻播报:“……受惠普公司最新压力,东科集团尚未就神舟电脑交易给出最终答复……”

    陈爷爷枯瘦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过收音机,耳朵贴上去,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小小的电子屏,嘴唇无声翕动。半晌,他抬起头,目光如锥子扎在陈明脸上:“东科……李东陵的东科?”

    “是!”陈明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就是平阳那个东科!我们华人自己的公司!”

    “平阳……”陈爷爷喃喃重复,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收音机冰凉的金属边,仿佛要透过这方寸之地,触摸千里之外那片故土。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咳得浑身颤抖,陈母赶紧拍背递水。等喘息稍定,老人抬起脸,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竟亮得惊人,像两簇在灰烬里重新燃起的幽蓝火苗。

    “好!好啊!”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你阿公当年,就是从平阳坐船出来的!饿着肚子,揣着三块银元,在暹罗码头扛了十年麻包,才攒下第一间杂货铺!可你知道为什么?就因为……就因为听说平阳出了个叫李东陵的年轻人,办厂子,造机器,不靠洋人,自己干!我们这些漂在海外的,骨头缝里都想着,什么时候,能靠咱自己人撑腰,堂堂正正站直了!”

    老人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陈明心里。他从未听阿公提过这些。他只知道阿公总在春节祭祖时,对着那张泛黄的平阳老地图磕头,烟灰缸里积着厚厚的香灰。原来那香灰底下,压着的不是乡愁,是几十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沉甸甸的指望。

    “阿爷……”陈明嗓子发紧。

    “别说了!”陈爷爷摆摆手,示意陈父拿过一张旧报纸,用颤抖的手,蘸着茶水,在报纸背面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东科”。墨迹未干,他指着那二字,对陈明说:“明天,你带这报纸去!见了管事的,就说……就说陈守业的孙子,陈明,要签!要签最大的店!要签A级的!”

    陈明的心,轰然一跳。

    A级店!商场黄金展位!三千美元!那不是钱,是他在芭提雅海边买下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是他阿爸能提前十年退休的底气,是他阿奶再也不用省着吃降压药的凭证!

    他重重点头,喉结上下滚动:“阿爷,我签!”

    话音未落,门外楼梯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风尘仆仆的喘息。门被推开,是隔壁阿萍婶,头发散乱,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纸,脸上混着汗珠和一种近乎狂喜的潮红。

    “明仔!明仔!快看!快看!”她冲进来,一把将那张纸塞到陈明眼前,手指激动得发颤,“老罗叔……老罗叔答应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他那铺子,明天就撤三星的柜台!神舟的展架,他让儿子连夜去木匠铺订做!他还说……他还说,他要跟你一起干!他要招两个学徒,专门学修神舟手机!”

    陈明接过那张纸,是老罗亲笔写的便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阿明,信你!铺子交给你!钱,我一分不少退给三星!”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陈明的眼眶。他低头看着纸上那几个字,又看看桌上那一万五千泰铢,再看看阿爷眼中那簇幽蓝的火苗,还有阿萍婶脸上未干的汗与泪——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竺赵江在培训会上那句“改变命运”的分量。它不是虚妄的口号,是老罗叔砸掉三星柜台时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是阿爷蘸着茶水写“东科”时指尖的颤抖,是阿萍婶跑上七层楼只为送一张便条时粗重的喘息。

    这命运,真的握在了自己手里,粗糙、滚烫、带着汗味和铜锈的气息。

    第二天凌晨五点,曼谷城还在混沌的灰蓝里沉睡,陈明已跨上那辆旧摩托车。引擎嘶吼着撕裂寂静,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溅起细碎水花。他没回社区,而是朝着城市西区疾驰而去——那里,是曼谷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地“帕空市场”,上千家店铺密密麻麻挤在纵横交错的窄巷里,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焊锡、塑料壳和劣质电池的混合气味。这里,才是B级店真正的战场。

    他第一个目标,是“星光通讯”,一家开了十五年的老牌维修连锁,三个店面,员工二十多号人,老板林世昌,是本地华人商会的理事,出了名的难缠。

    陈明没直接闯进去。他在街对面的茶摊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静静观察。八点整,一辆黑色丰田驶入,林世昌下车,西装笔挺,手腕上金表在晨光里一闪。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抱着一摞文件夹,步履匆匆。

    陈明立刻起身,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他没拦车,也没上前搭话,只是像一道影子,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随着林世昌走进“星光通讯”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内,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闷热,也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锃亮的柜台,一排排陈列着最新款诺基亚、摩托罗拉的玻璃展柜,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机屏幕。

    林世昌径直走向二楼办公室。陈明没跟上,他站在一楼中央,目光如鹰隼扫过整个大厅。他看到角落里一个年轻店员正偷偷用一部崭新的三星翻盖机玩贪吃蛇,屏幕幽光映亮他年轻的脸;他看到收银台后,一个中年女人正用计算器飞快按着什么,眉头紧锁;他更看到,靠近后门的维修区,几个老师傅围在一台坏掉的传音手机前,其中一人正用镊子小心翼翼拆解主板,动作熟稔得令人心悸。

    陈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燃起来。这里不是老罗叔的夫妻店,没有情分可讲。这里是丛林,规则只有一条:谁的拳头硬,谁的筹码足,谁才能活下来。

    他默默退出去,回到茶摊。阳光已刺眼,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他掏出那部传音工作手机,调出培训资料里关于林世昌的背景简报:五十八岁,祖籍福建,白手起家,信奉“无利不起早”,最恨被人当枪使,但对真正能帮他赚钱的伙伴,向来大方。

    陈明闭上眼,将昨夜培训师嘶吼的每一个字,将竺赵江在会议室里敲着桌子强调的每一项条款,在脑海里反复咀嚼、拆解、重组。奖金?林世昌不会缺那几千美元。独家陈列?他已有诺基亚的黄金位置。那么,什么才是他真正需要,且只有神舟能给的?

    答案,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是供应链!是库存周转!是维修技术支援!

    林世昌的“星光通讯”每年维修的手机超过十万台,其中三分之一是三星、诺基亚。但这些国际大牌的维修配件,采购周期长,价格贵,返修率高,利润薄得可怜。而神舟旗下酷派、传音,核心零部件全部国产,东科自有产业链,配件供应速度以小时计,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更关键的是,东科承诺提供全套维修技术培训,甚至派遣工程师驻点指导!

    这才是核弹。

    陈明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一丝犹豫。他再次起身,这次,他不是走向“星光通讯”的玻璃门,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敲开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他买了两样东西:一块崭新的、印着神舟LOGO的亚克力展示牌,以及一瓶最浓稠的工业级强力胶。

    九点十五分,当“星光通讯”的员工们刚结束晨会,准备迎接客流时,陈明再次出现在门口。这一次,他手里没有合同,只有一块崭新的展示牌,和一瓶胶水。

    他径直走向维修区,无视所有惊愕的目光,走到那位正在拆解传音手机的老师傅面前,将展示牌“啪”地一声,稳稳贴在维修台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只有一行简洁有力的中文和泰文双语:“神舟·酷派·传音官方授权维修中心(试点)”。

    “师傅,”陈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维修区嘈杂的电流声,“东科总部,已经批准‘星光通讯’成为神舟东南亚首批官方维修中心试点。配件今日下午三点,由东科物流专车送达。明天上午十点,东科总部高级工程师团队,将抵达此处,进行为期三天的免费技术培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目瞪口呆的员工,最后,落在维修台后面,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的林世昌脸上。老人双手背在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正一寸寸刮过陈明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

    陈明迎着那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东科暹罗公司的公章和“战略合作备忘录(草案)”的字样。

    “林董,”陈明将文件轻轻放在维修台上,声音平稳如深潭,“这不是代理合同。这是邀请函。邀请您,成为神舟在东南亚维修体系的核心节点。您提供场地、人力、信誉;我们提供技术、配件、培训、品牌背书,以及……未来三年,所有神舟旗下品牌手机维修业务的独家优先承接权。”

    他停顿了几秒,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您知道,神舟手机,在东南亚,卖得有多快。”

    林世昌没说话。他缓缓踱到维修台前,拿起那块崭新的展示牌,手指摩挲着光滑的亚克力表面,目光久久停留在“官方授权维修中心”几个字上。时间在空调的嗡鸣中凝滞。窗外,曼谷的烈日正灼烤着大地,而维修区里,只剩下众人心脏擂鼓般的搏动声。

    终于,林世昌抬起眼,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终于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灼灼光芒。他伸出右手,不是去接那份备忘录,而是直接指向陈明胸前那枚闪亮的神舟Logo工牌。

    “小伙子,”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这份备忘录,给我。另外——”

    他微微侧身,对身后噤若寒蝉的助理低语了一句泰语。

    助理立刻转身,快步跑向办公室。片刻后,他捧着一份崭新的、印着“星光通讯”抬头的空白合同返回,双手递给林世昌。

    林世昌接过合同,翻开第一页,拿起桌上一支金笔,笔尖悬停在乙方签字栏上方。他没有看合同内容,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陈明脸上。

    “陈明,是吧?”他缓缓开口,金笔的笔尖,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光,“告诉我,如果我签下这个字,三个月内,我的维修中心,能不能让曼谷所有修手机的人,都知道——修神舟,找星光?”

    陈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茶摊的苦涩,有五金店的铁锈味,更有维修区里焊锡烧灼的焦糊气息。他挺直脊背,迎着林世昌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林董,三个月后,您不仅会让全曼谷知道,您会让整个暹罗都知道——神舟手机,坏了,不用怕;坏了,找星光;星光修不好,您来找我陈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世昌握着金笔的手,终于落下。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细微而坚定的声响。

    那声音,比任何引擎的咆哮,都更响亮。

    那声音,是陈明听见的,属于他自己命运齿轮,第一次咬合转动时,所发出的、清脆而不可阻挡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