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第2644章 霍思明暗访
李威当过市公安局长,所以他心里很清楚,市政府和市公安局之间虽然联系密切,尽量还是不要干预市公安局的具体工作,包括人事任免,毕竟上面还有省公安厅,市政府的手不能伸的过长。
李威挂了霍思明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给杨荣,对于这位老公安,自己有阵子没联系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杨荣有些意外的声音,“李市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睡不着,想起来问问你腿的事。”李威的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的冷光在三人脸上掠过一瞬,又迅速被隔绝在外。刘恒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接话。陈平则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旧疤——三年前在柳河村修水渠时被钢筋划的,当时血流得挺凶,他拿块破布随便裹了裹就继续搬石头,谁也没当回事。如今这道疤还留着,可柳河村的水渠早被淤泥堵死了,新修的管道埋在地下三米深,图纸上标着“永久性供水工程”,可谁也不知道,那底下埋的究竟是水泥还是谎言。
车子驶回万安县时天已大亮,阳光刺眼,照得车窗玻璃泛白。刘恒没让司机直接送回县委大院,而是绕道去了老城南街口的早点铺子。他要了一碗胡辣汤、两个油馍头,陈平跟着点了一样。铺子老板认出他来,手忙脚乱擦了擦围裙就想上前打招呼,刘恒摆摆手:“别声张,就当普通顾客。”老板立马缩回手,只把碗端得更稳了些,汤面上浮着一层琥珀色的油花,胡椒的辛辣直冲鼻腔。
两人坐在靠墙的小桌边,没说话,只低头喝汤。热气腾腾里,刘恒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王力刚调来那年?也是这个铺子,他坐这儿,我坐对面,一碗汤喝到凉,他说‘刘书记,咱们县要干点真事,不能光喊口号’。”
陈平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没喝,只是看着汤里晃动的倒影:“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柳河村打井的申请报告,纸角都磨毛了。”
“后来呢?”刘恒抬眼,“后来他去盯堤坝维修,再后来,他签了二十万的‘技术咨询费’收条。”
陈平终于把那勺汤喝了下去,辣得他眼角发红:“那笔钱,我没经手,但我知道是谁送的。李威的外甥,钱耀祖。”
“我知道。”刘恒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可我当时没拦。我想着,只要堤坝不塌,老百姓喝上水,这点瑕疵……组织上能理解。”
“组织上确实理解。”陈平冷笑一声,“理解到把他留置进去了。”
胡辣汤见底,碗底沉着几粒花椒籽,黑而硬,像凝固的墨点。刘恒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昨夜殡仪馆火化炉门口拍的,马秀兰站在铁栏杆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松松扎着,正仰头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倒计时:00:02:17。她没哭,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死死抠着栏杆锈蚀的铁棱,指节泛白。这张照片赵明河没看见,方远不知道,钟诚更不会知道。只有刘恒悄悄存了下来,存在一个命名为“旧文件夹”的加密相册里,里面全是万安县这些年没上报的现场图:柳河村被污水泡烂的玉米秆、垃圾填埋场渗漏的黑色液体、镇中学教室屋顶漏雨的塑料布补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推给陈平:“你看。”
陈平只扫了一眼就垂下眼:“她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不是怕,是恨。”刘恒说,“她签的不是火化同意书,是投名状。她知道王力有问题,但她更清楚,闹下去,孩子连高考体检表都填不全。”
两人沉默良久,直到老板端来两杯温水。刘恒接过杯子,没喝,只用掌心焐着:“老陈,你说……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去休息室,如果我拦住她不让签字,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会。”陈平终于抬头,眼神很静,“但不是变好,是变炸。省纪委明天就能到,调查组后天就能封掉财政局账户,教育局招考暂停,卫生院新楼停工,全县公务员工资缓发……万安县三个月内,就会变成一张白纸。”
“可这张纸上,已经写满了名字。”刘恒声音轻得像叹息,“王力,李威,钱耀祖,还有我们。”
陈平忽然压低声音:“刘书记,你信不信,王力死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堤坝,也不是二十万,是柳河村小学那个总爱蹲在操场边看蚂蚁搬家的男孩。”
刘恒猛地怔住。
“他跟我说过。”陈平慢慢道,“那孩子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跟奶奶住,每天走十里山路来上学,书包带断了,用麻绳缠着。王力给他买了个新书包,红色的,印着一只小熊。孩子没要,说‘王叔,我奶奶说,拿了别人东西,心里就欠着,欠着就睡不踏实’。”
刘恒闭上眼,胡辣汤的余辣顺着食道烧上来,一直烧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回到县委大院,办公楼前停着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牌是市纪委的。刘恒脚步一顿,陈平也停下。办公室主任快步迎上来,脸色发白:“刘书记,陈县长,省纪委督导组提前到了,带队的是省纪委七室副主任周振国,正在三楼小会议室等您。”
“这么快?”刘恒皱眉。
“说是接到钟书记电话后立即出发,凌晨四点就从省城出发的。”主任声音发紧,“还带了技术组,说要调取王力留置期间全部监控录像和审讯笔录。”
陈平看向刘恒,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刘恒却忽然站定,整了整西装领口,又伸手帮陈平理了理袖扣:“别慌。程序我们走全了,录像每一帧都在,笔录每一页都按了手印。他们查,就让他们查。”
“可……”陈平欲言又止。
“可什么?”刘恒目光锐利,“老陈,你记住,最怕的不是他们来查,是你心里先认了罪。王力犯的事,是他的事;我们办的事,是万安县的事。我们没让他去收钱,没让他去造假账,没让他去签那份收条——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既然他走了这条路,我们就得替他把剩下的路走完。不是为他,是为万安县八十万老百姓,为柳河村那口还没彻底清理干净的井,为那个背着麻绳书包的男孩。”
三楼小会议室门虚掩着。刘恒抬手敲了三下,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请进。”
推开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四个人:中间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深灰夹克,腕上一块老式机械表,表带磨出了毛边;左侧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整理一叠打印纸;右侧是个短发女干部,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省纪委技术中心”字样;最边上,竟坐着方远——他脸色比昨夜更差,眼下乌青,左手无名指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咖啡渍。
“刘书记,陈县长。”方远起身,声音沙哑,“这位是省纪委七室周振国副主任。”
周振国没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如尺子般从刘恒脸上量到陈平身上,最后落在刘恒胸前那枚党徽上,停顿了两秒:“听说王力同志火化了?”
“是。”刘恒答得干脆,“今早六点三十七分,按家属意愿,全程录像,签字确认。”
周振国点点头,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火化前,遗体做过法医检验吗?”
“做了。”方远立刻接话,“市医院法医科出具的死亡证明,明确载明死因为突发性脑干出血,与长期高血压病史相关,排除外伤及中毒可能。”
“好。”周振国翻开手边一份文件,纸页发出干燥的脆响,“那我们现在开始调阅。第一,王力留置期间全部监控视频;第二,所有审讯笔录原件及同步录音录像;第三,他服用降压药的记录、药品包装及剩余药片。”
技术组的年轻人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加密U盘。女干部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加盖鲜红印章的《调取证据通知书》,分别推到刘恒、陈平和方远面前。
刘恒拿起笔,却没急着签字。他看着通知书上“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几个烫金大字,忽然问:“周主任,王力同志留置期间,是否允许家属探视?”
周振国抬眼:“按规定,留置期间原则上不安排探视。但如有特殊情况,经批准后可安排一次。”
“那……马秀兰同志曾于留置第三日,以送药为由要求探视,当时是哪位同志批准的?”
会议室空气骤然一滞。方远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周振国目光微凛,侧头看向方远。
方远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我……当时她情绪激动,说药是特制的缓释片,怕别人喂错剂量,我就……临时特批了一次。”
“哦?”周振国翻开另一份材料,“可记录显示,那日王力并未服药。药盒交由看护人员保管,当晚清点时,药片数量与送入时完全一致。”
方远额头沁出细汗:“这……可能是他忘了吃。”
“他血压当时多少?”周振国追问。
“168/102。”方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脸色瞬间灰败。
刘恒却在这时开口:“周主任,王力同志有严重焦虑症,留置初期多次表示失眠、心悸。他不吃药,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吃了药,脑子不清醒,交代不清问题。”
周振国静静听着,忽然笑了下,那笑却毫无温度:“刘书记,您这话,是替他解释,还是替自己解释?”
刘恒直视着他,没有回避:“我是替万安县解释。王力的问题,是个人腐化堕落;但万安县这些年没塌,不是因为他清廉,是因为八十万老百姓还在种地、教书、看病、盖房。他倒了,班子不能倒,民生不能停,柳河村的井水,必须一天比一天清。”
周振国没接话,只将通知书往前推了推:“签字吧。程序,得走完。”
刘恒提笔,在三份通知书上签下名字,笔尖用力,几乎划破纸背。陈平紧随其后。方远最后一个签,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像一滴未落下的泪。
签完字,周振国合上文件夹:“下午三点,我要见到全部材料。另外,刘书记,陈县长,麻烦二位各写一份情况说明,重点讲清楚:王力分管领域内,近三年所有工程项目招标流程、资金拨付节点、验收签字人——尤其是柳河村堤坝维修和饮水改造这两项。”
刘恒点头:“保证按时提交。”
“还有一件事。”周振国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蝉鸣轰然涌入,“王力同志的骨灰盒,现在放在哪儿?”
“殡仪馆寄存室。”刘恒答。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亲自去看。”周振国转过身,目光如钉,“骨灰盒上,有没有刻字?”
“有。”刘恒说,“‘王力同志之墓’,下面一行小字:‘万安县人民永远怀念’。”
周振国沉默片刻,忽然问:“那行小字,是谁写的?”
刘恒迎着他视线:“我写的。”
“好。”周振国点点头,“那就请刘书记明天亲手把这行字,用红漆描一遍。我要看到,是新的。”
会议室门关上,刘恒站在原地没动。陈平轻声问:“描字……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恒望着窗外那棵百年老槐树,枝叶浓密,荫蔽大半栋楼,“他要看我们敢不敢,在死人身上,再动一次刀。”
走廊尽头,方远靠在消防栓箱上,慢慢从内袋掏出一包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忽然想起王力第一次来市纪委报到那天,也是这样站在走廊里抽烟,笑着对他说:“方书记,咱干纪检的,手要稳,心要硬,可眼睛……得常擦擦,别让灰尘糊住了。”
烟头燃尽,烫了手指。方远甩手扔掉,转身走向楼梯间。他没坐电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空洞回荡。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从裤兜里摸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早就停机,但还能用。他按下三个数字,等待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声疲惫的“喂”。
“钟书记。”方远声音嘶哑,“省纪委的人到了……他们要查骨灰盒上的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知道了。方远,你记住,字可以描,但别描歪了。”
“明白。”
“还有,”钟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马秀兰昨天签完字,回殡仪馆的路上,绕道去了柳河村小学。她在校门口站了十七分钟,看了三遍升旗仪式。”
方远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说什么了?”
“没说话。”钟诚说,“就是看着。那孩子,今天正好值日,站在国旗台下领唱国歌。”
方远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那个麻绳缠着的红色书包,和书包上那只掉了半只耳朵的小熊。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挂断了电话。
楼道里,只剩他一个人,和一段没有尽头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