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斯帝国，世界上最强盛的帝国之一，也可以说是唯一代表人族的帝国。

    而能与它比肩的，也就精灵的天帷苍庭与盘踞黄金大草原的黄金汗国。

    不过兰斯对这帝国观感并不怎么样，因自圣铸仪式结束后一...

    那道漆白光束来得突兀，却并非无迹可寻——它自虚空裂隙中迸射而出，轨迹笔直如尺，角度刁钻至极，恰好卡在兰斯圣光压制灵体最薄弱的刹那，既避开了他领域余威的扫荡，又绕开了岚先前布下的三重剑气锚点。光束未至，一股刺骨寒意已先撕开热浪，在沙地上凝出蛛网般的霜纹。

    岚指尖微颤，剑尖轻点光束前端，嗡鸣声如金铁交击，整片空气骤然塌陷半寸，光束硬生生悬停于距兰斯眉心不足三寸之处，震颤不止。他嘴角一扯，没半分笑意：“虚空钉刺？啧，连‘蚀光之喉’都懒得装了，直接上原版？”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将收容瓶稳稳按在比蒙灵体上方。瓶口幽光流转，形成一道逆旋涡流，灵体挣扎着被拖拽向瓶内，可就在即将没入瓶口的瞬间，那道被定住的白光陡然炸开——不是溃散，而是分裂！十二道更细、更快、更冷的光针呈扇形迸射，其中七根直取瓶身，五根专刺兰斯后颈尚未完全闭合的狂战之心血管接口！

    “找死。”岚低语一声，身形未动，但周身空间却如水波般漾开一圈涟漪。所有光针撞入涟漪的刹那，尽数僵滞，针尖凝出细密冰晶，随即咔嚓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他这才缓缓转头，目光穿透沙暴初起的浑浊气流，投向东北方向一座正在缓缓隆起的沙丘——那沙丘表面并无风痕，却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堆叠、塑形，最终凝成一座半透明的环形高塔虚影，塔顶悬浮着一枚不断脉动的暗金色瞳孔。

    “蚀光议会……不，是残响。”岚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你们连‘活体祭坛’都搭出来了？不怕引动圣城天穹律令？”

    沙丘之上，高塔虚影无声震颤，暗金瞳孔缓缓转动，锁定了岚。没有语言，只有一段冰冷意念直接刺入岚与兰斯识海：“泰坦遗骸不可毁。收容即亵渎。尔等，当为新纪碑石。”

    兰斯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手猛地攥紧裁决者，剑刃嗡鸣，竟有无数细小的光粒自剑脊迸射，在空中勾勒出半幅残缺的星图——那是圣堂禁典《光蚀回廊》第三章所载的“断界符文”，唯有对光之本源理解达到‘执灯者’层级者，才可能在失控状态下本能触发。符文一闪即逝，却让那暗金瞳孔剧烈收缩，高塔虚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断界符文？”岚瞳孔骤缩，旋即嗤笑，“你小子连禁典残页都啃进脑子里了？怪不得上次对练你砍我剑鞘时，刃口泛的是银蓝光——原来不是圣钢淬炼，是光蚀反哺！”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掐诀，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七道燃烧的赤色刻痕。刻痕瞬间连成环，套向那座沙丘高塔。塔影剧烈扭曲，暗金瞳孔发出尖锐啸叫，整座沙丘轰然爆开，漫天黄沙被一股无形力场强行压平，露出下方——竟是一具深埋地底的巨型骸骨！骸骨呈人形，却生有三对肋骨状的石质翼骨，胸腔空洞处，一颗跳动着黑紫色火焰的心脏正被七根缠绕圣银丝线的骨刺钉穿。丝线另一端，赫然连接着兰斯后颈狂战之心延伸出的血管！

    “果然。”岚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们在用你当活体导管，把狂战之心的力量抽过去喂养这颗‘伪泰坦之心’……难怪比蒙灵体抗性那么高，它根本不是在抵抗净化，是在借你的光，反向温养自己的不死核心！”

    兰斯浑身一震，眼中血丝翻涌更甚，可那一瞬清明却如刀劈斧凿，骤然撕开混沌。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右手——掌心皮肤下，竟有细微的紫黑色脉络正随心跳明灭，与地下那颗伪泰坦之心同频搏动！

    “哈……”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笑声，不是癫狂，而是某种彻骨的了然，“所以……撒哈里的狂战之心，从来就不是钥匙……是饵。”

    话音落地，他左手突然松开裁决者，五指张开，狠狠插进自己右胸！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团凝如实质的、翻滚着银灰雾气的圣光被他硬生生剜出——那是他自身圣光本源中，被狂战之心污染、异化的部分！雾气离体瞬间，兰斯身形剧震，双眼血丝急速退潮，瞳孔深处重新燃起清冷如月的银辉。而那团银灰雾气被他反手掷向地下骸骨！

    “吃干净点！”他厉喝。

    雾气撞上伪泰坦之心，没有爆炸，却如沸油泼雪，发出滋滋腐蚀声。黑紫火焰疯狂摇曳，七根圣银丝线骤然绷紧，发出濒断哀鸣。沙丘高塔虚影轰然坍缩，暗金瞳孔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尖啸，碎成漫天光尘。

    就在此时，被兰斯剜出本源的右胸伤口处，圣光并未枯竭，反而有更纯粹、更灼烈的银白光芒自骨骼深处奔涌而出！那光芒不再温和，带着斩断一切污秽的锋锐意志，顺着尚未断绝的血管接口，逆流而上，狠狠灌入狂战之心！

    “呃啊——！”兰斯仰天长啸，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枷锁崩解的畅快。脖颈后狂战之心疯狂跳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猩红雾气被银白圣光蒸发殆尽。心脏跳动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最终——

    砰。

    一声闷响，如古钟敲击，余韵悠长。

    狂战之心停止跳动，化作一枚黯淡无光的赤色晶石，静静贴附在兰斯皮肤上。而兰斯体内，那股焚尽理智的狂暴力量，并未消失，却如百川归海，尽数沉入四肢百骸，再无一丝外溢。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圣光流淌，温润如初，却多了一种磐石般的厚重与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你把狂战之心……‘驯服’了？”岚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干涩。

    兰斯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尖一点银白微光悄然凝聚，随即拉长、延展，化作一柄通体剔透、流转着星辉的长剑虚影。剑身无锋，却让周围空气自发凝出无数细小的、旋转的六棱冰晶。

    “圣光……不止能净化。”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晶坠地，“还能……塑形。”

    话音未落，他手中星辉长剑猛然挥落！剑锋未及地面，前方百米沙海已凭空裂开一道笔直深渊，深渊两侧沙壁光滑如镜，镜面之上，竟倒映出无数个手持星辉剑的兰斯虚影——每一个虚影动作皆不相同，或劈、或刺、或挑、或格，千变万化，却又万法归一，尽是圣光剑意！

    “这是……”岚瞳孔骤然收缩，“‘千相之镜’？传说中只有‘圣铸师’才能引动的……圣光具象化雏形？！”

    兰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脚下那具被圣光侵蚀、正缓缓崩解的伪泰坦骸骨，最终落在远处沙地上，那团因失去供能而黯淡、却依旧顽固蠕动的比蒙灵体上。他缓步上前，星辉长剑垂地，剑尖轻点灵体眉心。

    没有爆发，没有净化。

    只有一道极细、极柔、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圣堂穹顶重量的银白光丝，自剑尖渗入灵体。光丝游走，所过之处，灵体表面那些顽固的、带着不朽诅咒的紫黑色纹路，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灵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光芒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粒纯粹、澄澈、毫无杂质的银色光点，静静悬浮于兰斯指尖。

    他轻轻一吹。

    光点飘向空中，倏忽散开，化作无数细碎星屑，温柔洒落于干涸的沙地之上。沙粒接触星屑的瞬间，竟悄然萌发一点微不可察的嫩绿——那是生命复苏的初芽。

    “不死……不是无法终结。”兰斯的声音在风沙中平静铺开，“只是需要……比诅咒更久的耐心，比绝望更深的信念。”

    他转身，走向岚，星辉长剑在手中缓缓消散，只余掌心一点温热的银辉。“任务报告里，写‘雷霆比蒙灵体已净化，其不死核心转化新生源质，萨革里沙漠局部生态修复程序启动’。”

    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伸手用力拍了拍兰斯肩膀，力道大得让沙尘簌簌落下：“行啊，大子……现在这‘圣骑’俩字，倒是真有点意思了。”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酒壶，拔开塞子递过去，“喏，贝塔新酿的‘晨曦琥珀’，说是给你庆功——虽然你这庆功方式，比打群架还吓人。”

    兰斯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醇厚暖意顺喉而下，驱散最后一丝狂战残留的燥意。他抬眼，望向远方——风沙渐息，天幕尽头，一抹真正的、不属于任何幻术的晨曦，正悄然撕开厚重云层，将第一缕金红光芒，温柔地泼洒在广袤的沙海之上。

    沙丘边缘，一只被震晕的沙蜥缓缓苏醒，茫然眨动着细小的眼睛。它爬过兰斯方才站立的地方，那里，一粒被星屑浸染的沙粒正悄然裂开，两片翡翠色的子叶，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风拂过，沙粒微颤，子叶舒展，迎向那破晓的光。